《娇似我》容阿姨

5、第 5 章

　　可她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纵然心里有千万般的怨气和恨意，只能咽进肚子里。
　　为着给四年的时光争个结果，再疼都得忍着。
　　阿娇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是你，找我是因为晓梦吗？”阿娇轻声细语道。她努力控制喉咙的抖动，不想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轻颤。
　　林先生语气并不客气，单刀直入地说：“好，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和晓梦是什么关系？晓梦知不知道我与你的事情？还有.....你想做什么？”
　　“我和晓梦是好朋友，目前她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阿娇挨个回应了他，却刻意收住，不答最后的问题。
　　林先生一听便就了然，心中的鄙夷话里也藏不住，冷笑一声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阿娇唇边带上一抹讥讽的笑，“我想要，这套公寓。”她一改平日里的嗲声嗲气，用此生最坚定的语气道。
　　沪城的房价全国都首屈一指，西区是沪城寸土寸金的地段，这套公寓又是最顶尖的物业，价格自然令人咋舌。
　　不过对林先生这样身家的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他是纵横商场半生的人，做事最讲性价比。他好像脑内自带计价器，对世间万物都有一套自己的计价标准。
　　于他而言，凡事只出最合适的价格是不变的行为准则，这样方才体现生意人的智慧。倘若足够值得，千金来换他也不眨一下眼。
　　“我倒是四年都没发现娇娇竟是个这么野心的人。哈哈哈.....是我不够细心啊，平日里不够了解你。”林先生说着自损的话，又自顾自地笑了，笑得颇有些嘲讽。
　　阿娇这样的情妇，林先生早已不是第一次打发了。在他眼里，女人仿佛是一个个明码标价的物品，待价而沽。陪伴他四年的阿娇，只值得给一笔小小数目的分手费而已。
　　阿娇也无声地笑了，缓缓在沙发上躺倒，昏暗的灯光下轻抚着眼角，眼里闪烁着一丝只有自己明了的微光，笑面如靥。
　　她怎会不知林先生的行事风格？
　　“浅浅怀孕了，恭喜你，总算可以儿女双全了。”
　　笑得如沐春风的阿娇轻吐一口气，继续道：“怀孕四个月，还是要注意保养，不要老是出去逛街赴局，对宝宝不好呀。”她言辞诚恳，热切的仿佛在关心自己的孩子。
　　对面静默了，阿娇只听得手机里微响的电流声，她耐心地等待林先生整理自己的心情
　　林先生跟普天之下所有的男人一样，都希望多子多福，儿女双全。他家业偌大，怎么会不想有个自己血脉的人继承？
　　可晓梦是个惯会玩的，既不适合，她自己也不愿意，家里人宠爱的小公主，怎么可能逼迫着做她不情愿的事情呢？林太太更是有女万事足，这么多年，也没有再生产。
　　林先生这些年看到别人家的枝繁叶茂是羡慕不已，可林太太和晓梦的感受他不得不顾及。
　　欲望并不会因为刻意的隐蔽而消失，只会在有一点阳光雨露的时候破土而出，生根发芽，长成比预期更茂密的参天大树。
　　阿娇知道平时的林先生自然是不会刻意求子，可是若是意外来临，以林先生的渴求程度，他又怎舍得亲手扼杀？
　　半晌，林先生打破了自己的沉默不语。“你的胆子我倒是没预料到，的确，二十万是有点委屈你了。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你说对了。”他没有遮掩，坦荡承认。
　　陡然他话锋一转，嗓音阴沉带着狠戾：“沪城里，我不是拥有最多权势和财富的人，可让你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女人生不如死确实是很容易，你现在的威胁，是想清楚了吧。我活了现在这个岁数，有胆子威胁我的人寥寥无几，你觉得你是足够聪明，还是足够强大？”
　　常年身处高位的人自然受不了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针尖对麦芒，阿娇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林先生暗藏的喷薄怒意。他像个压抑着战斗欲望的野兽，收起了利爪，却只等合适机会一下咬断对方的脖颈。
　　如今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赌一把。狂跳的心脏砰砰作响，阿娇咬着下嘴唇来抑制自己慌乱的思绪，她故作镇定自若，刻意缓缓道：“林先生，我知道自己现在无异于以卵击石，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我也明白。我除了你曾给我的生活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赤条条的我又有什么好害怕失去呢？而林先生你不一样，你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站在这个城市的金字塔尖，你妻子贤惠，女儿活泼可爱，如今又即将儿女双全。这么完美的人生一般人可遇而不可求，‘且行且珍惜’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说着，阿娇顿了一顿，接着轻笑了起来，“林先生，你可以享受的比我多的多啦，我呢，只能在这套公寓里抱着房产证孤独地等死。这四年里，娇娇一直努力乖巧懂事，希望你多垂怜我一点，可你是我留不住的人。我们曾经是等价交换，现在依然是。该说的话我会说，不该说的话打落了牙齿吞进肚子里也不会多说一句。”她的语气俏皮，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又是良久的不语，阿娇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听筒里传来的动静，她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叹，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你很像她。”最后他说。阿娇不知道林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像她，像谁，像浅浅？来不及问，林先生已经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林先生发来了短信，让她准备三天后办理过户手续。
　　沪城很大，而圈子很小，林先生有了新欢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也有同个美容院的Cindy，一起上过插花课的Michelle发来短信“问候”她。
　　金地大厦一见，林先生的新欢看起来纤瘦，四个月的身孕没有显怀，又穿着一件宽大的披肩，任谁也不会往孕妇想。
　　可阿娇就是阿娇，一眼看见了她脚底那双平底鞋。
　　四年的熏陶，阿娇对穿着打扮的敏锐站在前沿，她那时就心生疑惑，这套搭配明明脚踩高跟鞋更是出采，一身的搭配得当，偏偏在鞋上选错。
　　在金地大厦，阿娇就把偷拍的照片发给了Michelle。
　　Michelle是沪城典型的“名媛”，爱好插花，热衷茶道，富贵闲人爱玩的她都精通，圈子里大大小小的局上总能见她的丽影飘来飘去。
　　Michelle还以为阿娇是偶遇林先生和新欢心情不好，想找她聊天泄愤，便就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信息量果然是丰富，在集合了她的八卦后，阿娇心中瞬间了然。
　　新欢倒不似阿娇她们都取个英文名，叫作浅浅，人如其名，清丽可人，浅笑嫣然。
　　“Vivian，你要想开点呀，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呢，振作起来，你都二十七了，哪比得过那十九岁的浅浅呢？”Michelle调笑着阿娇，继而又道：“你觉没觉着这浅浅跟你长得有些像啊，特别是眼睛，她那双眼睛跟你一样，是双杏眼！”
　　Michelle这么一提，阿娇终于明白那时为什么觉得眼熟了，她跟浅浅这么说来是有一点相似，都有一双氤氲着雾气的杏眼，像颗水晶嵌在脸上。可能是年少不知愁滋味，阿娇比起浅浅，双眼更显愁思。
　　“说来倒也奇怪，你说浅浅这一年轻女孩，怎么总穿的松松垮垮的，我看她身材也不像很胖呢，我第一次见她半年前，在豪哥的局上，那时候她可不走这个风格，现在居然推脱自己酒精过敏，滴酒不沾了。难道林先生就喜欢这样？”Michelle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狂轰滥炸。
　　滴酒不沾？阿娇思索着，猛然心下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她故作语气怨念地回道：“是呀，林先生其实就是喜欢这样清淡素雅的风格，我就是因为这，所以现在成了旧人了。Michelle，你告诉我，浅浅什么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倒是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搞上的！”
　　一听到这，Michelle就更来劲了，连忙帮阿娇分析。
　　“你让我好好我想想哦....唔.......对对...两个月前！没错，就是两个月前，那天Angelina生日来着！”
　　阿娇一听，心间暗自算了一下，五个月前，林先生便不再与阿娇往来，而浅浅突然变换风格，滴酒不沾，大概是发现了自己怀孕，这么说来，浅浅差不多四个月前就有了身孕。
　　阿娇没有把握自己的推断一定准确，可她除了相信自己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这四年，渴望与不安日夜蚕食着她的灵魂。
　　从决绝离开陆瑾的那一刻，
　　从第一次不考虑后路挥金如土的那一刻，
　　从放弃尊严献媚讨好林先生的那一刻
　　从接近晓梦的那一刻，都令今日的她不想退，也退不了。
　　今夜林先生的表现让她确定，自己赌赢了....
　　凝望着手机里的短信，笑意在阿娇的脸上渐渐蔓延，她的笑猖狂，毫不收敛，甚至有些狰狞，仿佛穷极了这四年的所有悲愤与屈辱。
　　沪城西区的高档公寓里，阿娇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欲盖弥彰，笑得捂住脸后颤抖地发出呜咽，笑得泪水不住地从指缝间流下。
　　她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
　　她捧着心房，翻江倒海般纠痛。
　　她问自己，后悔吗？
　　她对着墙壁上形单影只回答道，“欲望的囚徒，没资格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