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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要我说,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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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人很少,连上带下明面上的统共只有三十来个人,陶盅来了没几天,就和那些底下人混熟了。
人长得俊,小嘴叭甜,丫鬟婆子又怜惜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总想在他身上施舍一下自己泛滥的母爱,年纪小的丫鬟,也有意无意的喜欢调侃戏弄这个看起来木讷讷的小厮。
“小郎君,你看这花开的可好看?”几个小丫鬟围住陶盅,笑嘻嘻的将开的灿烂的花丛指给他看,陶盅一张白净的脸泛上窘迫的潮红,期期艾艾道:“好看。”黄鹂似的女孩们笑的更开心了,伸手折了一枝半开的鲜花,塞到他手里,“那小陶盅,好花配美人,我们几个谁最好看,你就把这花给谁戴上,如何?”
陶盅无措的看看手中的鲜花,只觉这不是娇艳的玩物,而是个烫手山芋。手足无措的样子更惹得丫鬟们一阵哄笑。
“外面干什么呢?这般开心。”君悦本来在屋内看话本子,听着窗外丫鬟们一阵阵笑,不由得好奇的问站在房门口的大丫鬟泊茶,泊茶笑着回应:“不相干,是翠环那群小丫头,正逗主子您捡回来那小子呢。”
“哦?”木侠来了兴致,放下话本子出去,远远朝那群小丫鬟喊,“姐姐们寻什么乐子呢?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少爷,”翠环那群小丫鬟和君悦向来是打打闹闹,不拘着奴才主子的身份,当下也冲他喊,“奴几个让陶小郎君选谁是最好看的,要抢这朵花戴呢。”
君悦走近,拿过陶盅手上的花,环顾一下周围花枝招展的小丫鬟们,个个擦脂抹粉,玉簪银钗,极尽娇俏,忽而抿嘴一笑,“要我说,真要是选最好看的人戴着花,你们可都戴不着。在场的姐姐们,有哪个是比陶盅还好看的?”说着,将花别到陶盅的耳侧,退后几步打量一番,赞道:“正经是个男生女相,打扮打扮,只怕京城最有名的戏角也比不过。”
一群丫鬟也起哄,打趣陶盅是个女娇娥投错了胎。陶盅脸色愈加绯红,迟迟疑疑的,捏着衣角不开口说话。
玩闹够了,泊茶来赶小丫鬟们去干活,陶盅也想走,却被君悦一把拉住,“哎,你这几日都干什么呢?”
“回主子,这几日都在扫院。”
“叫我阿悦!”
“……阿悦公子。”
“算了算了,榆木脑袋,今儿个不扫院了,我和王叔说了,调你来我身边做小厮。”
陶盅心下了然,应该是把自己的底细查过了,秋石办事,不会出纰漏的,自己的底子现在清清白白,人家才放心把自己放在这小公子旁边。
“奴才……笨手笨脚,没伺候过人。”陶盅一副怯懦样子。
“哎呀,我要你做小厮,不过是那群家伙粗枝大叶,笨的不可理喻,当小厮很容易的,陪我玩就行。”君悦不耐烦道,说着拉着陶盅的袖子往屋里走,“你识字否?”
“幼时有幸,识的一二。”
“那更好,现如今我还没有侍读,下午让夫子见见你,若你有几分灵性,我便带你一同念书。”这小少爷生性顽劣,不喜读书,而专爱玩乐,虽是个黄口小儿,跑马斗蛐蛐却一个不落。前几日看夫子给他教书,每每气的仰倒,直说要给他找个侍读,约束一下。“我爹爹要是给我找侍读,必定要找些小古板,满口之乎者也长幼尊卑,拘束着我满身不自在,定要自己找,以后才有自在日子呢。”
陶盅看着发牢骚的小少爷,不由得发笑。
小少爷不满意了,睨着眼看他,粉白的小脸一鼓一鼓的,“笑什么?陶盅啊陶盅,来了没几天,也敢笑小爷了。”
“陶盅不敢。”这么说着,却还是抿嘴笑,君悦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却被此时陶盅的笑颜恍了神,什么气也没了。
到书房看了半日的话本子,陶盅在旁边无事可做,除了君悦喊渴时给他添茶,就只能呆站在书架前。
君悦偶然抬头,看他呆愣的样子,问:“无聊?”
陶盅也不敢说自己不干活,却也确实不知道一个小厮该干什么,绞尽脑汁的想自己从前的贴身小厮都会干些什么的时候,君悦发话,“无聊就拿本书看看,不识字还看个黑字白纸新鲜呢。”
“是。”既然书主人都说了,陶盅也就心安理得的抽了一本兵法看了起来,不能表现得自己识很多字,陶盅翻得很快,他天资聪颖,几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在君悦看来,他那个速度就是看不懂,瞎翻,心里暗暗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临近晌午,君悦看完了话本子,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像猫。
小少爷肚子瘪瘪的,向大丫鬟泊茶撒娇,“泊茶姐姐,是不是该吃饭啦。”
泊茶道离饭点还有一会儿,主子要是饿,先吃点糕点垫一垫。
泊茶端来一碟松瓤鹅油卷,一碟酥油泡螺。小少爷拈了一个松瓤鹅油卷,酥的掉渣,满口喷香。满意的眯眯眼,冲陶盅招手,“没吃过这卷子吧?来,赏你一个尝尝。”
陶盅从前吃了不知多少精致糕点,丞相府中的厨子哪怕御厨也不一定能比过。他不喜这些油酥的点心,而偏好清淡的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绿豆糕。看着指尖精致的鹅油卷,他苦笑了一下,塞进了嘴里。
腻的慌,要是从前,自己一定会让人把这糕点撤下去。
抬眼,双眸亮晶晶的,“好好吃!”
君悦得意,“那是,我木小爷,别的不说,吃上可有一条刁钻舌头。”
木府是不在大厅摆饭的,厨房每日做几样木侠爱吃的菜,派小厮送来房里。
小孩儿饭量小,刚才又贪吃了几块点心,不甚饿,扒拉了几口就饱了,小少爷也不忌讳,拉过陶盅坐在自己旁边,“爷赏你吃的。”
陶盅没动筷子。
“吃呀,不比你那仆人饭好吃?少拘那些规矩,不必学的和那些家伙一样。”
“奴才不敢。”陶盅低垂的眼帘一片寒冰。
君悦有点无奈,“让你吃就吃,又没别人在。”
陶盅呆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筷子,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如傲霜松柏。
这府里的厨子并不比丞相府的厨子差,糟鸭掌酒香却不醉,胭脂鹅脯肉质滑嫩,十分入味,冬瓜虾仁汤极鲜……不愧是小少爷喜欢吃的。
可陶盅吃着却如同嚼蜡。
他这边想的什么君悦可是一点不知道,看着陶盅吃完,少年心性,想一出是一出,转眼间又有了新主意,“陶盅,你陪我出府玩吧。”
泊茶微微皱眉,“主子,老爷不让您随意走动。”
“你分清楚谁是你主子,爷还就要出去了,你奈我何?”
真真是个少爷脾气,单纯心境,喜怒哀乐于色,鲜活的可爱。
把泊茶堵的哑口无言,小少爷得意的吐舌,拉着陶盅带了个侍卫出府了。
午时,街上人却仍是摩肩接踵,小少爷被摊位上的小玩意吸引,好奇的看来看去,忽然发现一条青色的发带,颜色清亮,云纹刺绣也很精致大气。
若是让陶盅戴上,一定很合适。小少爷脑子里飘过一句话。
当即扔给店家一块碎银,手里攥着发带,丝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他十分满意,一回头,却发现陶盅被人群冲散了,只有侍卫还跟在身后。
“陶盅呢?”君悦怒道。
“属下看到他被人群隔开了,估计在后面,主子且等等。”
陶盅呢?陶盅被一名女子撞了一下,打了个踉跄,眼错不见便跟丢了小少爷。
顺势拐进一条隐蔽的小巷,方才的女子从身后出现,“主子。”
“秋石,时间有限,不便与你细说,这些是前几年母亲私下的产业,全权托付与你,你也心里有数,希望你能尽早助我一臂之力。”陶盅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女子,“不要主动找我,风头过去,我自会去枫妍楼找你的。”
“是,主子,秋石明白。”
“那么,我也该走了。”
“辛苦……主子,与那……公子周旋。”
“权宜之计罢了,无需放在心上。”陶盅揉着太阳穴,转身离开。
秋石伫立着看陶盅远去,紧紧护着怀中的小包,飞身离去。
本不必的,她主子那般人物,如今却给那纨绔卑躬屈膝。
陶盅飞奔着向前,到小公子那里时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看的君悦也撒不了气,“笨死了你,这都能跟丢,呐,给你买的。”
发带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白净的手心,看着漂亮极了。
“多谢阿悦公子!”陶盅眼睛直发亮,一双眼睛像小狗似的,欢喜和感激之情都快溢出来了,看的君悦浑身不自在。
君悦偏头,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耳尖泛红,“快接呀,莫不成还要我给你束发不成?”
陶盅接过,珍而重之的收起,珍视的动作看的小少爷愈发羞了,别扭着嘟囔,“发带不戴,收起作甚?又不是宝贝。”
陶盅笑笑,没应话,只是看着君悦。
任谁看,都觉得他是个对小少爷充满感激的乞儿,当然,陶盅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