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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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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雨霁云消,南疆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褚离在屋中躺得很安详,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周身萦绕着一种死寂的氛围。
窗外林荫下,排排立着三个人。
楚南亭真诚不解:“他为什么还没醒?”
玄槿了然,并冷笑:“谁知道呢……”
怀川了然,且熟门熟路:“多半是装的!”
“他周身上下最重的伤,是自己剜出来。”怀川看向玄槿,“其次一个,是你捅出来的。”
“如此也就罢了,还留了后手,不愧是魔尊大人。”玄槿咬牙切齿,掏出琉璃坠。
琉璃坠中,赫然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魂灵,一个是玄槿的,另一个显而易见……褚离还反复叮嘱留他一根尸骨,但凡将来玄槿想要恢复记忆,开了琉璃坠,褚离以其七百余年修为,自然能卷土重来。
楚南亭:“厚颜无耻。”
玄槿:“毫无底线。”
怀川:“呸……”
褚离尚不知还想躺多久,玄槿挑了个夜里,把琉璃坠和那根骨头丢给褚离,就只身回沧祁山去了。
他在南疆耽搁了太多时日。
褚离的天罚都受完了,沧祁山上的亡灵一应入了轮回。鹤纯这些时日忙着为沧祁山弟子们立下衣冠冢,玄槿回去时也同她一起忙活。待到将往生之人的后事全部处理完,玄槿才发现,鹤纯在半山处给褚离也立了个空冢。
蜀中魔宗已全部交由楚南亭接管,玄槿回来之后也对褚离只字未提,鹤纯大约是以为他已经死了:“以他的身份,不该立在山上,但也好歹曾是沧祁山弟子。”
玄槿:“……”
他想想还是给褚离的空冢前放上一束花,轻抚着石碑看上去很悲戚的样子。
鹤纯在身后不住哀叹。
于是当第二日,鹤纯下山采买时,在山底看见倚在新起的小屋上朝她打招呼的褚离……
褚离中气十足:“小师妹!”
鹤纯张口无声:简直活见鬼了……
空冢石碑很快就被鹤纯推了,玄槿把它拉去修了山道。
褚离依着沧祁山修了住处,简单的木屋小院,很是齐备。玄槿一次也没去过……
他终日无所事事,在山下守着玄槿。有时会遇见玄槿下山,给他送点小物件,玄槿无甚表示。如今,就连琉璃坠中的魂灵都能两两作伴,深夜里只剩褚离一人,日复一日,辗转反侧。有时寂寥夜里,他也能听见山上玄槿吹出的缥缈笛音。但他不会上去,玄槿也不会下来。
沧祁山下衔着一处镇子,由于常年与修道者作伴,也常常做一些灵器灵符的生意,便对山脚下多出褚离这样一个怪人也见怪不怪了。
约莫在褚离来到沧祁山下的半年,他耗了许多天材地宝,给鹤纯锻出了一只假臂。鹤纯看见时,恨不得直接掐死褚离,褚离则被身后的玄槿在腿弯处毫不留情地踢上一脚,没有一点防备就双膝跪地。当时鹤纯愤恨的泪都被吓得收了回去,褚离只得切切实实给鹤纯道了一歉。
当夜里,玄槿第一次下了山来到褚离的小院。他坐在褚离的窗外吹了一夜竹笛,屋内的褚离坐在窗下,捧着掌心的琉璃坠。
玄槿与鹤纯改造了沧祁山上旧的星盘,纯白的丝线,像星光牵引起前世今生。
第一根丝线亮起的时候,已然又过去了三年。
玄槿推演出星盘指向的位置,俨然就在山脚的镇子上。
“这么近?不会有误?”鹤纯疑惑。
玄槿又重复了一次,得到同样的结果:“说不定,是不愿离开沧祁山……”
玄槿与鹤纯两人便如同草台班子收徒一般,极其草率地赶往那户人家。
直到看见那户人家中的新生婴儿,鹤纯才彻底放下心,压着声音同玄槿道:“这小孩一脸苦大仇深的死板样儿,是掌门师兄没错!”
玄槿:“……”
鹤纯又道:“你不记得,他小时候管的是你这一脉,时常捉你餐食不律、饮酒无度、晨练不齐,等等等等。”
出于镇上人多年来对沧祁山的信任,虽然玄槿与鹤纯两人窃窃私语表现得像两个拍花子,那户人家还是同意让孩子入沧祁山,就收在玄槿门下。
玄槿当夜里又去找了褚离,两人依旧是坐在窗上。
玄槿藏着心事,捞过褚离挂在颈间的琉璃坠,细细地看。
褚离问他:“你想恢复记忆?”
玄槿摇摇头,但却看向褚离:“你是看过我的记忆再封住它们的吧?”
褚离认了,他那时将玄槿五百年间的记忆全部过了一遍,回神时心痛不止、泪意无声。
“那你可以把我过去的记忆说给我听。”玄槿道。
听褚离讲了一夜,次日玄槿回山时看见尚在襁褓中的弟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几年过后这孩子能利索说话时,玄槿每听见他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尊,心里便爽利一分。
日子便慢悠悠的,一日复一日。
玄槿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琉璃坠,只靠褚离每夜里把前尘往事讲给他听。
提到道心时,玄槿突然发问:“你的道心是怎么?”
此事其实世间人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道心能让褚离修什么道都登峰造极。
褚离想想:“我的道心?说不定是你呢?”
“撒谎,”玄槿凑近看他,“你入道那会,我的前世都还没入轮回。”
“万一呢?天道告诉我的就是你。自遇见你之后,万事皆有回响……”
玄槿无话可说,褚离的甜言蜜语他已经十级免疫了。
但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呢?
空谷中响了五百年的幽鸣,没有消散在不知何处,终究能被人珍惜地收藏起来。
怀川有时也会来找褚离,若是带上了楚南亭,几人可把酒言欢;若是他一个人,被鬼追着似的逃进褚离的住所,那多半会被褚离打包送回南疆或蜀中。
几次之后,怀川便彻底对褚离这狗犊子失去信任,他尝试躲进了沧祁山。但玄槿遇见怀川的前一刻还在与楚南亭通传音法阵……
四目相对下,玄槿只能:“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怀川:“……”
就这样,慢悠悠地,就悠过了十年。
一切都好像在正常的轨迹上行驶。
玄槿夜里与褚离宿在一处时,突然想起一件事:“画像……”
褚离迷迷蒙蒙:“什么画像?”
玄槿扭头看他,极其认真道:“你五百年前答应我的画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