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我身边》Nkkwiii

9、第 9 章

　　我掀开商场门口的帘子，外边的风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般朝我涌来。我顺了顺被风吹乱而挡住脸的头发，转过身替沁心也掀开帘子。她怀里抱着两只小鲨鱼正慢吞吞地跟在后边东张西望，看见我拉开帘子在等她，朝我嘻嘻一笑加快步子也钻了出来。
　　“好冷哦。”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小声抱怨说。
　　“把刚刚买的外套穿上吧。”
　　“外套和我身上穿的这件不搭啦。”
　　虽然她这么说着，但还是穿上了外套，衣摆垂落也随着风飘了起来。
　　明明才刚要入夜，气温却已经低得有些吓人。凌晨我穿着相同的衣服在外边乱逛了这么久都并没有觉得太冷，现在却感觉冷得像是光着身子在冰天雪地里。何况凛冽的风还在一刻不停地呼啸着，宁可挤破头也要钻进我的衣服里。
　　滚滚雷声从天空尽头飘了过来，那声音像是野兽发怒时的低吼。厚重云层中亮眼的光时不时闪烁着，好似被囚禁住了下一刻便要挣脱出来，划破天空。街旁的树木摇晃，本就不断脱落的树叶此时被风裹挟着吹得漫天都是。不知怎么的车流也缓缓慢了下来，车尾深红色的灯泛着光连成一片，车鸣声此起彼伏，车辆在本就不宽阔的道路上缓缓蠕动。
　　“要快些走了，一会就要下大雨了。”我挡开了朝我飞来的树叶，向沁心说到。
　　“你带了伞吗？”
　　“带了，在包里呢。”
　　我和她一同加快了步子，她把帽子也戴上了，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圆圆的耳朵也在风中摇晃着一上一下。

　　雷声越来越近了。遥远天边的晦暗像是滴入水中的黝黑墨汁，逐渐把整片天空一齐染成了黑色。本就微弱的光终于最后一丝也消失在西边，只剩下纯白色的闪电在天幕里独舞，一闪而逝。
　　雨点也终于落下来了，乘着风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渐稀行人撑起的伞上、仍旧在努力挪动的车上。它们是那样密集，仿佛一颗颗接连了起来，连成了一大块足以分隔整座城市的幕布，模糊了景色也模糊了声响，唯有此时更加频繁更加急促的鸣笛声才能在这厚重的雨幕里穿梭，像是在催促着那不存在的盛大演出。
　　我和沁心躲进了高楼的窄窄屋檐下，我撑开伞挡住试图闯进来的雨滴。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沁心靠着墙侧头望着像是要淹没整座城市的大雨出了神，鲨鱼们被她塞进袋子里藏在外套下，雨滴溅在她的脚边，紧紧的风飘散着她的头发。
　　我喜欢这样的她，或者说这样的她让我有些的触动才对。我仿佛能望见她潜藏在甜味外壳下小小的苦涩，尽管被香甜的气味掩盖着而细微不可闻，但她时不时从眼里漏出的忧愁却在小心地暗示着，一如此时倒映着瓢泼大雨的眼里，城市为之倾倒，雨水化作若隐若现的泪花。
　　我只是静静站着，不停试图拦下不断从四面八方飘来的雨滴。我并没有尝试去安慰她，我简单且盲目地相信她或许远比我想象的强大，即便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我没有自大到去尝试、也没有强大到足以去尝试所谓的挽救他人。因为我早已摔得粉碎，安静地融化在这盛大的雨里才是我应有的结局，而不是徒劳地以我破烂的肉体凡胎去试图挡下这场吞天食底暴雨，有如蚍蜉撼树。

　　“叶椋！”沁心在身后小声喊了一声，语气紧张甚至参杂着些惊恐。
　　我如梦初醒般举起了垂在身前的伞，霎时间远远的三道漆黑身影便映入眼帘。他们步子稳健却又缓慢，一点点的不断压迫、不断逼近，无形散发出的压力像是在不停挤压着我，我甚至感觉到难以呼吸。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仿佛毫不担心我们逃走，就像是凝视笼中的玩物，他们认定我们已无路可逃。
　　“快走！”沁心的吼声在我背后响起，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进了旁边的小巷。

　　“嘭”得一声，沁心的身体瘫倒在了地上，溅起了水花。
　　事到如今我才看清楚他们的样子，通体漆黑的雨衣遮住了全身，雨滴在上边不停得滑落像是布满了银白色的线条，帽子盖过了额头，整个脸潜藏在阴影下依旧模糊不清，但我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双眼，那亮着诡异淡紫色光芒的双眼正低着头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沁心。
　　我下意识的想要扑向倒在地上的沁心，那人却看准了时机抬脚便踢向了我，我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积水里，手中的伞滚落在一旁。除了远处的鸣笛声和雨水落在伞面上劈里啪啦的声音外，整个巷子里出奇的安静。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前方，眼前那人也依旧只是盯着倒在地上的沁心一动不动。雨滴疯狂地砸在沁心的身上，转瞬间衣服便浸满了水滴。

　　“哟，干得不错啊，用不着我们出手就解决了。都和那老头说了你们三个来就行了，却偏偏还要让我来麻烦一趟，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身后赫然矗立着三个同样身着漆黑雨衣的人影，大概是跑进巷子前看见的那三个吧。巷外飘来的光照映着，把他们的影子扯得老长，直直盖住了我的脸。
　　“柯，隔绝。魏玟，把小木抬上车去，可得小心抬啊。”
　　中间那人像是他们间的头头，他的话音刚落下，只见他右侧的人眼睛也亮了起来，乳白色的光占满了眼眶，但与刚刚踢到我的人不同，他的右眼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像是无限符号般的标记。
　　稀薄的雾气忽然间扩散开来，原本吵闹的鸣笛声突兀地停下消失不见了。雨滴依旧在哗啦啦地落着，砸在一旁的伞上、地面上毫不停歇。
　　“ok~早点收工还想去喝几杯呢”，站在沁心跟前的似乎就叫做魏玟，他把倒在地上的沁心抱了起来便朝小巷的入口走去，眼里的紫光闪烁渐渐熄灭了，“他怎么办，你们快点解决啊，不然一会小木就能动了。”
　　他们似乎还要向我动手。沁心似乎是和他们认识的，看他们对沁心多少有些小心对待的样子大概也不是要加害于她——我有些一厢情愿的这样相信着。也许我就此视而不见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我们才仅仅认识了一天也不到，我们之间的交情好像也没有深到能去干涉她的私事才对。我就应该坐在这静静等待一切过去，正如以往的我，只要装作我与所有事都毫无关联，只要对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然后任由他们自顾自地消逝，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如同一无所有的我永远不会担心失去。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抬头朝那男人怀里的沁心望去，现在的我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也许是已经开始有些怀念地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又一次在我心底点起小小火苗的她，然后就此将她从脑海里抹去；或只是虚伪地祈祷着，在我渐筑起的由只用来安慰自己的伪善搭起的高墙内远眺着，朝不知就此前往何方的她投以最后的也是最虚假的祝愿，接着封上最后一块砖石。
　　她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
　　她毫无生气的眼神明明像是失去了焦点一般涣散了，我却觉得她好像还在紧紧看着我。泪水混着雨滴从眼角滑落，我仿佛能望见泪珠里饱含的不甘与不舍，后悔与恐惧。
　　我抓住了正经过我身边，抱着沁心那男人的雨衣，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他停下了，“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我。
　　“不要为难我们啊小哥。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吧，只是她跑出来了我们把她接回家而已。”那男人操着低沉的烟嗓，叹了口气，对我说，“我和小木算比较熟的，相信我好不好？你们有联系方式吗，等她回去了我可以告诉她让她联系你。”
　　我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望着前方出了神，那里沁心腾在空中的手在缓慢地挪动着，手指艰难地伸向我所在的方向。
　　“唉，就不要和他废话了。”他们之间那个领头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着，快步走到我跟前抬起脚便把我踹到在地。我感觉到被他踹到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抓住衣服的手不由得松开了，身体在满是积水的地面是翻滚了好几圈。
　　“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挨揍。说起来，这次小木偷跑出来肯定会被老头教训的吧。”他把我放倒在地后看也不看我一眼便转过身去了。抱着沁心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却还是闭上了嘴，同样不看我，转身跟着那领头的男人便准备走了。
　　我躺在地上，望着扑向我的漫天的雨滴。

　　去试试坠落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吧，我想。
　　于是我站在了三十层高楼的顶端。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即便现在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空气也依旧的燥热，树丛、池塘里各式各样的动物、虫子无休止般一天到晚聒噪地叫着，令人厌烦的声音似乎一刻也不会停歇。
　　今夜天空上出奇的有稀稀拉拉几颗星星在放着光，那从不知道多么遥远的地方发射过来的光线跨过近乎无穷距离，竟就这样把我与它们简单地联系在了一起。仔细一想，在这最后的时刻长久缠绕着我的孤独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星星在呼唤着我，137亿年前宇宙大爆炸诞生的原子构成了我，也同样构成了此时我遥望着的星辰，我与它们是一样的，我们一样是闪烁着的星星。
　　我低下头，望着脚下深深沉睡的城市。街道如同细蛇般不停地往外蔓延，又如同树叶的脉络一般接连起这整座绚丽的钢铁都市。各色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是永远也不会熄灭，我甚至仿佛还能瞧见那些在亮丽灯光下欢笑的人们，瞧见他们或是勉强又或是真心的笑容。
　　于是我纵身跃了下去。
　　强风吹拂着我，燥热一下子消去了大半，连带着所有的开心啊不开心啊，一股脑全被风捎走
　　了。
　　我对着天空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谁似的。
　　我轻轻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