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我身边》Nkkwiii

3、第 3 章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的行事风格都变得极为的主动大胆，大胆到以前的我从来不敢也不会去做，相信也不太有人会这么做吧——认识第一天就出来约会呀什么的……说起来，我这是羞涩了吗，到头来才摆出一副纯情男生的模样也太恶心了。
　　不过，就算是之前参杂着破罐破摔似的极端坦诚让我干出了这么些回头想想都觉得自己好蠢的傻事——忽然想想，这样子其实好像也不错，比起遮遮掩掩，患得患失而最终互相错过，袒露真心来取得一个明确的结果不是更好吗，哪怕是一个不好的结果。——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把她领到家里来。
　　无论交往到什么样的深度，无关他人的看法，我只是单纯地，且个人片面地认为，将人，尤其是异性置于这样一个自己熟悉而她陌生的私人环境是特别轻浮且冒犯的事情，所以若非对方主动要求，且我认为我们互相足够信赖，我是极其反感这样的行为的。
　　倒不是为自己现在作出的例外开脱，我只是很害怕她会因此而不适和反感，为我的主动冒犯。

　　下定决心说出那句话，我甚至比今天做过得所有事加起来还要不安，强烈的负面情感冲击着我。我很害怕，我害怕她会因此对我厌恶，失去信任。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到甚至无法动弹，刺骨的寒冷席卷了我的全身。
　　好在，她像只是单纯地在紧张，脸颊染上了阵阵红晕。
　　感受着身后惶惶不安，若即若离的她，我们下了电梯，转弯走到漫长长廊的尽头。家房门就在那。掏出钥匙，转动，门吱呀呀的慢慢打开了。我做了个深呼吸，像是想要吐出缭绕在心头的挥不去的低落感。希望什么都不要改变才好，我由衷的期望着。然后转过身体，拉开门，侧过身子示意让她先进去，随后又在门前稍稍站了一会，自己才跟了进去，反手抓住门把，门啪嚓一声，关上了。

　　屋外依旧大雨滂沱，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畔边穿梭，这本该是让平常的我无比享受的瞬间，现在，现在我却觉得厌烦极了。
　　另一边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说了声要洗澡便占用了浴室。我拿给她了一件平时没穿过收藏用的卡通印花T恤换洗，还在纠结于裤子时，她倒是对于我犹犹豫豫很惊讶似的随手挑了一件，询问了我的意见之后拿了过去便直接钻进了浴室。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不乐意穿而已。
　　总之，我也换了身衣服，毛巾擦了擦其实并没有淋到多少雨的头发。澡的话，还是晚点吧，我忽然觉得自己累极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钻进了被炉里，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不一会浴室传来了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大概是她洗完了。我睁开眼站起身，去烧好了水，在咖啡和牛奶里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泡上了两杯热牛奶。被炉上的电脑之类的，被我清开来挤在了桌子角落，牛奶端上了被炉的小方桌，一杯放在了坐垫正对的桌前，一杯摆在了桌右侧。我又坐回了被炉边，看着眼前牛奶杯里升腾的纯白雾气，像是在踩着看不见的阶梯缓缓上攀。

　　“我洗完啦！”耳边传来了明快的声音。
　　看来她心情还挺好的。她推开浴室门，套上了我的外套，光着脚穿着拖鞋哒哒哒地便跑来我这边了。我像是被她的愉悦感染到了，有些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微上扬。
　　“是给我的吗。”她“咻”地也钻进被炉，从桌子的右边，指了指她面前的牛奶。
　　“嗯。”我点了点头，轻轻的回答了。
　　“啊，谢谢你！说真的，我超喜欢，特别是这样冷冷的天气，洗完澡之后泡一杯热饮，缩成一团捧着杯子小啜，那种感觉像是幸福把自己包裹着了似的，全身都变得暖暖的。”说着，像是给我示范一样，吹了吹杯子里的牛奶，小小的喝了一口，冲我笑了笑。
　　一瞬间，我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被紧紧地握住了，拧成了一团。
　　眼前的她像是人们所说的梦中的景象。
　　那一刻，她浅浅的笑容绽放开来，她忽地就变成一颗散发着光芒的小小太阳，温暖、柔和、耀眼，一瞬间把世间的一切通通都照亮了。
　　人们所说的美好，大概就是像这样吧。洗完澡后稍显鲜艳的嘴唇，嘴角微微勾勒出的弧度伴着浅浅的酒窝，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随着轻斜的头徐徐晃动，洗发水的香味四散开来，眼睛衬着恰如其分的光线泛着光，眼波流转，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
　　她就是美好本身。

　　然而，我却满脑子里只想着逃开，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我心中动摇、崩塌、消逝。那一瞬，黑暗如冰雪般消融消失不见，整个房间变得亮堂堂的满是阳光的气味。然而于我又如何呢，长久以来龟缩在阴暗里，与孤独为伴与寂寞对饮，任由它们摧残也任由他们填满。我也曾追求过，想要找到和大家一样的自己心里的那一个同样充满阳光与花朵的地方，我一直追求，一直追求到不再追求，到停在原地，望着环绕在身边洋溢着幸福气味的他们渐渐麻木，到最后只剩感叹一句也许只是我不配便不再挣扎后，再无其他。而现在，光芒如利剑般，直射在了我的身上，像是比天神还要圣洁，比烈火还要炽热。我曾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却在熊熊燃烧，曾经摧残着我的如今却可笑得成了我摇摇欲坠身体的唯一支撑，不如说，我只剩下了它们，它们成了我的全部，我在害怕，我疯狂地逃窜，我唯恐被撕扯成碎片，我不想再体会那像是被剜去心脏般刻骨的疼痛。
　　“你怎么了？”
　　她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或许也只是我忽地僵在原地引得她侧目而已。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者说，我根本无法回答，我像是落入了冰窖，寒冷将我从头到脚紧紧地包裹住了，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她忽地朝我凑了过来，钻进我的怀里，头紧紧贴在我的胸口上。
　　小桌上遥遥相望的牛奶杯里依旧升腾着纯白的热气，它们各自扭转翻腾，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越攀越高，直至消失不见。
　　我能清楚地听见面前她不稳定的呼吸声，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到面前她不平稳胸腔的起伏，我能清楚感觉到，隔着薄薄的布料，两具躯体散发出的热量交织在一起，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不分彼此，直至又悄悄沁进了对方的身体。
　　我觉得我应该搂住她，我觉得我不能搂住她……我真的好想——即便不能、不允许、不可以——好想拥住近在咫尺的她……
　　“其实，我特别家里能住进来一只猫——其实其它小动物也不赖啦，小时候家里人不允许，一直都没能实现，但到了现在，虽然已经是一个人住了，我还是没能办到。虽然我经常会想，要是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能多一个活泼可爱的猫猫陪陪我该多好啊，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我又会特别、特别害怕，害怕我只把它当成宽慰自己的工具怎么办，害怕只有我爱它或是只有它爱我怎么办，害怕我们互相依赖、依靠着，最终却不得不分开怎么办……”
　　“那你喜欢她吗？”没等我说完，她抬起头，紧紧看着我，向我问道，“只有‘喜欢’和‘不喜欢’这两个选项可以选哦。”
　　我不知如何开口，但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回答说：“喜欢。”
　　“那就行了，”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只要喜欢的话，不管会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好了。会发生的就等它发生了再去面对，以后的事就稍微等等再去烦恼啦，现在就应该把握好现在才对。”
　　“而且哦，”她忽然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攀上了我的肩旁，凑在我的脸侧，冲着我的耳朵，煞有其事地说，“其实啊，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的唇便紧紧贴上了我的嘴唇。就像是——吻住了一块云朵，柔软的感觉扩散开来。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感受，她便嗖得把脸挪开了。我们就在极近的距离对视，我能清楚地看见她脸颊上升起的红晕，轻启的红唇半遮着贝齿衬着浅浅的笑，明眸微阖映着半抹羞涩半抹喜悦熠熠生辉。
　　无言。
　　好一会，她才又扑进了我的怀里。我的双手轻轻攀上了她的腰肢，搂住了她。
　　天空早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窗外呈现出的俨然是一片万家灯火的景象，雨仍旧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地下着，星星点点飘落在玻璃窗上紧紧附住了，将屋外飞射而来的光线模糊成了一片。雨势已经没有刚到家时那么大了，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好好地把沁心送回家，但无奈于她在设定上是不用回家也没关系的和我相同的一人居住的状态，并且本人很嚣张地宣称今晚要赖在我家不走，于是行动就此作罢。

　　于是，现在的我们静静躺在一片漆黑之中，我睡在床上，她则钻进了被炉里——她自己强烈坚持的，屋内除了小桌上显示器呼吸般一亮一灭的灯光和透过厚厚窗帘钻进来的细微光线，再无其它光亮。今天大概也算是劳累的一整天，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不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
　　忽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我的被子，戳了戳我，大概是沁心的手吧。意识模糊中，我伸手过去握住了，她像是安心了似的没了其它动作。静谧在房间内蔓延，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我们坠入了深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