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尘》山妖有酒

30、空城

　　再当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而昨夜那床被褥又原原本本盖在我身上，还盖得很严实。我问阿秋孙昱郅的去处，阿秋说孙昱郅一大早就出了府，没交代任何事，所以她也不晓得孙昱郅去了哪儿。

　　他还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呢，过去三日都不见他踪影，连屁都不见他放一个。他孙昱郅就是个骗子。

　　入冬前我会离开建京，我终于能见到阿爹，和他一同回金林去。阿爹一定会说好多好多在塞外听来的故事，一定会带好多好多稀奇玩意给我瞧瞧，一想到这些我便欢喜起来。

　　阿秋推着秋千问我笑什么，我坐在秋千上晃着，笑嘻嘻道：“好事情。”

　　又过去三日，孙昱郅仍是不见人影，何修偶尔会来院子里转转，我见到他本想抓来问问，可真的喊住他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去问。夫人这几日老喊我去吃茶，我倒是去过几次。平日里很少见国公大人在府里，偶尔见到国公大人也是在忙，说来这一点孙昱郅还真同公国大人有些相似，都是整日见不着人。

　　这日，我去榕姑姑的画舫里听曲子，忽然想起少朗院的小哥哥来，才记起当初约好去听琅玉的新曲子，却因种种事情耽搁至今。我走到那条巷子，在院口来回渡着步子，有人见我神色不对便走来问我话，我支吾几句便离开了那条巷子。我怕我又惹来麻烦，让孙昱郅笑话，让琅玉难堪。

　　不知不觉竟走到烧鹅铺前，要了两只烧鹅，可却没了胃口。便提着烧鹅去吃酒，说来建京这么大，能去的地方却只有那么几个。

　　正想提着酒与烧鹅回去给阿秋尝尝，此时，路边疾驰而过一辆马车朝我相反的方向而行，风吹起帷裳正巧瞧见马车内坐着的那人，虽只是断断一瞬，但却足够让我熟悉。

　　他明明在建京，却不回府。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又如无事般提着酒与烧鹅往回走。

　　还剩一个秋，等树叶落透了，大雪便会来，我虽想看建京的雪景，但我更想回家。

　　阿秋吃的精光连酒都一滴不剩，没想到阿秋个子小小的倒是挺能吃。我趴在书案上想着今日在榕姑姑那儿听来的曲子，时而轻轻哼出声来。

　　随着阿秋的一声：“世子殿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伏在书案上，随手拿来摆在桌上的陶泥佯装仔细的看。孙昱郅走过来敲了敲桌面，却又一语不发，似是等我开口说话。我坐起身来，淡淡说：“你又要来寻我什么麻烦？”

　　他拿走我手里的陶泥，笑道：“不寻你麻烦。”

　　也不晓得他又在笑什么，八成是件坏事。我白了他一眼便往床边走，他追过来问我：“这么早就睡？”

　　自从在白日里见到过孙昱郅，并且知晓他一直在建京时，我便心生郁闷，此时见到他那张脸就不想同他说话。

　　孙昱郅笑着说：“早些睡也好，明日正好要早起。”

　　我疑惑道：“为何早起？”

　　他越过我坐向床榻，抬头看着我继续笑着说：“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亏他还记得这件事，过了那么多天可早就没了那股新鲜劲儿，我问道：“我何时要你答应？”

　　他却不以为然，自顾自的说：“明日是个好天气。”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道：“孙昱郅，我从未说过让你带我去任何地方，如果有那也只会是金林。”

　　说到金林时，他本想过来拉住我的那只手在途中顿住。过会，他说：“你今日去了哪儿玩？”

　　孙昱郅根本未将我的话听进去，继续说着他的话，既然如此，我又回他话做什么。想罢，我脱下长靴往床榻里头爬，扯来被角往身上一盖，侧过身去连孙昱郅的脸都不想看见。

　　“宋云微。”他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就轻飘飘的浮在头顶。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揪住被子眯着眼，他便没再往下说，我不晓得他想说什么，但一定又是与方才我的那些话无关之事。

　　一大早阿秋便把我唤醒，而我身边早就没了孙昱郅的影子。阿秋不知怎的又急急忙忙唤我吃上一些早点，问阿秋她也只是含糊的说了些话，只等孙昱郅从后头窜出来，我才晓得一切又是孙昱郅的安排。

　　他还是执意要带我去他所谓的好玩的地方，我十分不情愿的上了马车，路上孙昱郅也不同我说话，真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也不晓得马车走了多久，我掀开帷裳一看，外头除了青山还是青山，我又看向孙昱郅，只瞧他闭着眼而手放在双膝上，突然他张口说：“看我做什么？”

　　可孙昱郅明明还闭着眼睛，我不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他勾唇道：“这不就问出来了。”

　　孙昱郅这么一说真显得我愚蠢至极，越是如此想我便越不想同他说话。等到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落地才知晓已是身在宁州。

　　他本要牵我下马车，可我才没有要让他牵着的意思，独自下了马车便瞧起街景来。

　　宁州虽没有建京大，但也算是繁华之地，我游走于商贩间，瞧见一支玉簪样貌甚是别致，玉簪上的纹路多少赋予宁州特色。我轻轻拿起一支瞧了瞧，仔细一看便更是喜欢，问小贩玉簪的价钱，听完立马又放了回去，我剩下的那些碎银子可买不起这玉簪。

　　孙昱郅爽快地掏出金锭要了那玉簪，我使劲盯着他看，甚至在想他会不会将玉簪送给我，他只将玉簪在我眼前晃了晃便收回袋中，丝毫没有要送给我的意思，他分明看得出我很喜欢。

　　不过我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谁让我把嫁妆花的只剩下一些碎银子。我闷闷地往别处走，孙昱郅就跟在后头一声不吭。

　　“你带我来宁州到底要做什么？”

　　我实在憋不住开口同他说了一句话。

　　他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孙昱郅领我上了赵府，说起赵府我就想起上次无意看见的那件事，还怪脸红的。

　　不是，我脸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