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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For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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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
额头被手指抵开,陆隽下意识闭阖的眼再度掀开,直愣愣与面前人对视。
这人眼睫直长抑塌,明晃晃灯光打落,一片弱薄灰翳便折在眼尾下摆,冷清瞳色此时漾开几许春和。
夏至深笑他:“发什么呆?”
“没……没有!”面子里子的羞耻感轰然涌出,陆隽结结巴巴反驳他的戳穿,强装镇定转移视线时开始嘀咕,“不亲就不亲,小气鬼。”
说完又忍不住瞄一眼旁边人,见他好整以暇看自己,立马做贼心虚快速收回。
羞耻心实在抵挡不住,陆隽将脸埋进准备上捂的双手里,像只鹌鹑似的蜷在课桌前。
夏至深瞧见他露出耳廓肤色与手指相比,绯度深出不止一丁半点,霎时没掩饰住,轻促笑声响起。
犹如放大数十倍,钻进陆隽耳中,毫不客气蛰刺极其敏感神经。
“不许笑!”干脆破罐子破摔,陆隽猛地直起身,咬牙切齿与他对峙。
如果人类是机器,夏至深大概可以看见面前这位CPU气炸的少爷头顶,不断腾起白烟。
目光遇及他头顶几根发丝随正主般张牙舞爪翘起,夏至深确实憋不住,笑得弯下腰。
陆隽:“……?!”
好不容易灭下些许火气的脸再度暴热。
“我掐死你!”被恼怒冲昏头脑,陆隽上手开始掐握住他脖子,嘴里持续输出,“你笑什么笑什么?”
“我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夏至深顺他理智尚存力度直起身,又顺势往后面墙边靠去,便让某个气势汹汹的人欺身而上。
窗页被拉到另一边,夏至深肩背上半部分便抵落在这边空出窗沿部分,头幅度不重往后仰去,向外悬空时燥热夜风吹淡笑意。
讨伐者却是一愣。
陆隽挡在上方,影影绰绰灯色落在下面人脸庞,犹如颜色破冷芙蓉水莲,明显轻淡许多的笑声灌在风里,似一张沁密水汽纱雾,氤氲般遏制他呼吸。
夏至深稍微上扬头,找个舒服角度,额前发梢飘乱几缕,视野却没减窄。
掌中脖颈比不上自身体温,微凉间,陆隽仿佛能触摸到脉搏跳动感,一次又一次。
然而不及自己胸腔间,心脏沉重又迅速地迸发缩紧。
“你们干嘛啊操?!”
如同一柄刃刺破两人之间隐秘暗潮,陆隽手掌受烫般松开手,慌忙站起身,满脸正直僵硬。
夏至深见身上束缚退却,抬手揉后颈,不紧不慢坐直身。
其余吃瓜群众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激动,手中嘴里蛋糕水果都忘记存在,面面相觑,皆一副不得了模样。
“玩儿挺花啊你俩。”
“还掐脖子啧啧啧。”
“小情侣之间的把戏罢了。”
“都懂都懂。”
林垚手里还拿着陆隽之前递给他的三角尺,憋住笑凑过来:“没想到啊陆总。”
“你还是上面那个。”
“滚啊。”哪里经得起这么多张嘴调侃,陆隽脑子几乎快被烧宕机,恼羞成怒一把拿过三角尺,反手便掰过林垚肩膀将人推回去,义正言辞道,“心脏的看什么都脏!”
“哟哟哟。”
“不得了不得了。”
“啊对对对我们心脏!”
说完,朱文杰非常自得其乐朝他比个心。
陆隽:“……”
可恶。
等人四散开来,陆隽郁闷地一屁股坐回椅子,时不时转头幽怨严肃看向同桌,结果见他雷打不动心无旁骛做题差点没被气撅过去。
察觉到旁边人低气压,夏至深抽空偏头朝他露出个略微疑惑表情。
陆隽语塞望天,对他晃了晃竖起的食指,表示无话可说。
转念一想明白过来,夏至深眼眸朝下弯,抬手盖住某只不爽猫猫头,不知是安抚还是单纯想逗他玩,手掌轻轻使力,把他头左右晃悠好几下。
心中郁闷被他这莫名其妙操作给整消掉,陆隽无语却忍不住笑出来,抓住人手腕便往下带,撒气似的圈住用力捏紧一会儿。
见这人恢复回来,夏至深也不在意他幼稚行为,干脆不管被限制住的手,任由他自由发挥后专心做自己的题。
陆隽抓着夏至深手左捏捏右翻翻,心血来潮将自己左手盖在上面比较,发现他俩手竟然一样大小,连手指长度都差不多。
他再低头仔细看看章纹,都是花掌。
“怎么,你还看手相?”
即使再不在意,但这人一直不老实在他手上乱摸乱画,夏至深确实不好受,于是扭头便见陆隽正盯着两人手心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听见夏至深发话,陆隽抬起头瞅他,眨巴眨巴眼,一本正经开始胡诌:“对啊,你看你手上这根线,再看我手上这根线,一看就是天生一对。”
“非我不可知道吧?”
夏至深见他表演,不戳穿反而很配合,听完后点头:“那这么说,你也非我不可是吗?”
“你小子,”陆隽猛地直起身,另一只手拍握住他掌心,“真会举一反三!”
夏至深垂眼看自己被拍的手,无奈轻声哂笑了瞬,只好随他去。
“我靠我靠,这届排球锦标联赛咱学校男、女排都是第四名!”
陆隽正捣鼓刚从草稿纸上撕下的一小块纸,突然听见过道边林垚难掩激动声音。
秉持爱凑热闹态度,陆隽腿一横,脚步大跨过去,立在椅子里上半身歪过去问:“高中组?”
“对,初中组在下面,我看看哈。”林垚在手机界面翻动,“初中组都止步八强。”
“什么事儿,垚总最近对体育方面感兴趣上了?”向日升从前面转过身。
随手翻页面,林垚“啧”了声:“这不咱泽哥最近拿了个世青赛击剑冠军回来嘛,牛得我过度关注咱学校这些运动健儿成绩了。”
“人家都入选国家队了能不牛掰吗?”
“话说咱学校高中组这几年好像一直都没进过前三。”薛皓从林垚旁边探头出来,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向日升摊手:“你也不想想前十名都杀得腥风血雨,更何况前三。”
还没等薛皓回话,陆隽率先打手势制止住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出半个头往外看,下一秒归位抬手:“好了继续。”
“男排前三都有谁?”朱文杰千里赶来凑热闹,扒住薛皓肩膀,学他样子往这边探头。
“我看看,”林垚又往前翻,大拇指指上面道,“第一是栖城二中,第二春城附中,第三锦城一中。”
随后林垚点开上面图片,递给他们看。
陆隽和他挨近看得清楚,忽然视线凝在第三张照片里某人身上,伸出手指:“认识这人不?”
“这谁?”林垚眼随他手指位置看,不太了解。
他后面扒着的薛皓挑眉,随即立马礼貌举手接过话茬:“我知道,是锦城一中的排球队队员。”
“……总感觉哥你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陆隽没眼看,视线重新回到手指位置,“这我小表弟。”
“啊?”
几人一脸懵圈,满头雾水看向他。
“现任锦城一中排球队主攻手,”陆隽越说越与有荣焉,整个人昂首挺胸,“才高一,贼拉帅。”
“我日嘛才高一就主攻手,楞个叼?”
“叫啥名啊?”林垚见是他表弟,兴致高涨,急急忙忙去官网搜比赛视频。
陆隽眼神跟他一起找:“周淮渡。”
在官网最新消息推送里找到关于这届锦标联赛比赛视频,几个门外汉头抵头凑一起便开始看。
“这哪儿是发球,是他先人在开炮吧!”
“我操高手都玩跳发,脚底板装弹簧了蹦这么高?”
“什么玩意儿球怎么嗖一下不见了?”
“这滞空感好牛掰的样子。”
“操操操接得漂亮!”
“自由人纯爷们啊,这球不接对不起队友,接了对不起父母。”
“接应是真大哥。”
“锦一中这边二传带刀刺客啊!”
“好恐怖的节奏。”
“这他大爷击球点比拦网都高,谁拦得住啊?”
“陆总你表弟扣球好猛。”
“我操真长得比陆总还小白脸,结果扣球一次比一次凶。”
“看比赛就看比赛,人身攻击几个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什么小白脸,这是阎王爷。”
“面无表情杀人球,扣球就得分太凶残了。”
“球来像炮轰一样,天菩萨,隔着屏幕都觉得痛。”
几个人一会儿惊叹震惊一会儿压声指指点点,没忘记把风的夏至深见他们大有一副置生死于度外忘乎所以模样,又往外看完一眼后,轻声喊陆隽。
听见夏至深喊他,陆隽立即转头看去:“怎么啦怎么啦?”
“马上下课了,老师应该要过来了。”夏至深见他亮晶晶眼睛蓦然一愣,回过神来后给他指前面时钟,示意他们差不多应该收敛原型。
虽然正巧看得热火朝天,但陆隽也懂轻重缓急,回去一手支开几个还围成堆的脑袋,指完时钟再指后门口,手语打得简明扼要,其余人七手八脚收拾好,不情不愿回位置上去。
等晚自习放学回寝室路上,陆隽心血来潮去联系那位小表弟。
Lu:「小渡小渡!」
Lu:「恭喜荣获季军!」
Lu:「玫瑰/玫瑰/玫瑰」
想到那小孩可能还在训练,陆隽没等他马上回,摁灭屏幕后,从兜里掏出刚才晚自习忙活时被打断的一张半成品折纸。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树影婆娑间看得见天幕悬闪星子,夏至深拉过旁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人胳膊,再晚一秒,得和另一波人直接擦肩撞上。
“你走路好好走,当心等会儿摔了。”怕他撞到人,夏至深干脆没松手,瞥眼去看他。
刚好陆隽折腾完,在夏至深面前站定。
夏至深不解他突如其来站军姿是为哪样,不过安静看其表演,只见他向自己展示张开两只空空手掌。
陆隽正经给他翻看手心手背,然后伸出一只手绕到他耳后,接着一声不轻不重响指动静。
夏至深眼见这人绕回的手里凭空多出东西,随后陆隽把东西朝他面前送,笑得不加掩饰:“噔噔噔噔!”
“蝴蝶!”
“送给你!”
这是一只用仿旧泛黄纸折出的蝴蝶,叶影灯火里,在他捏住指节间落出小方阴翳,尖角蓬翅欲飞般,盘旋过几圈,掠划短暂虚尾。
眼睫往下搭,夏至深伸手将纸蝴蝶从他指间取落,端详两眼时唇角噙笑:“你不会就表演这个节目吧?”
正打算邀功请赏的陆隽脸上笑一僵,气急败坏差点跳脚:“这么小儿科的东西怎么可能!”
“肤浅!”
把玩纸蝴蝶的夏至深笑意深开些许,没再搭话,只表示了解似的点头,随后抬脚准备走。
陆隽拉书包肩带哼哼两声,边跟上去边拿手机,亮屏时恰好弹出消息。
小渡:「谢谢哥。」
见他回消息,陆隽连忙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Lu:「最近训练忙不?」
Lu:「放寒假了来鹤城,哥带你去玩。」
小渡:「还好。」
小渡:「寒假要集训,可能没时间。」
Lu:「好吧好吧,话说咱俩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小渡:「嗯。」
陆隽自诩健谈,可每每遇到自家这位小表弟总会莫名其妙没有话题,想起周淮渡内敛安静性格,又想到晚自习在手机里看到的暴力冷漠主攻手,实在难将两者联想成一个人。
瞧半天对面都没再发消息过来,陆隽老气横秋叹口气。
Lu:「早点休息,晚安。」
小渡:「好的,晚安。」
哪怕在比赛场上再话少球技狠的阎王爷,不也还是一个会认真回答每个问题的乖乖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