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月下（润玉同人）》稻村雪子

2、第一章

　　近来花界有些热闹，大概是春天到了，百花齐放，繁荣盛景引来了太多其他族的鸟兽鱼虫，携家带口来花界游玩。
　　而且这几千年来三界一直安定祥和，未有不测，长芳主这几日干脆撤了水镜，只着人略做看管，并把我托给老胡照顾。
　　三千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外族生物，毛绒绒的是浣熊和狐狸，头上有角的很漂亮的是梅花鹿，灵蛇族的女孩身段都非常妖娆，还有花枝招展的男孔雀……我趴在树梢上偷偷观察他们，老胡在我旁边睡的正香。
　　突然感觉披帛被谁扯了一下，便转过头往下一看，是只小小狐狸。他也就几百岁的样子，身上毛毛绒的，只会直立还没能化形，我的披帛不知何时快垂到地上了，被他抓到。
　　我在山花草木之间长大，阳春白雪每日都得见，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幼小可爱的动物。我想逗他一下：
　　“小狐狸，你要爬上来一起玩儿吗？”
　　他嗷呜了两声，好像还不会讲话，却做出了踮起脚往上够的姿势，我心一软，就跳了下来，将他抱起来举高高。可能我终究不太会抱小孩子，这下子竟惹的他哭闹起来，挣扎着从我手里逃开了。
　　我愣了一下，不太能理解小孩子的喜怒无常，有点失落地想重回自己藏身的树上。不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冷硬的声音：
　　“璇玑宫的月下白昙什么时候化成人形了。”
　　这声音让我一阵恶寒，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尾灵蛇盘在那里，黑黢黢的眼睛，正吐着长长的信子。
　　诸芳主平时便嘱咐过我，月下是昙花中万年难遇的优品，昙花一脉数万年才出了我这么一株，还是三界中极为难得的灵药，可助重伤难愈、甚至心肺俱裂者修复如初，也可助普通修炼者一夕之间涨万年修为。化了形的月下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
　　因数量本就极稀少，曾经侥幸出现过的又被三界抢的头破血流，我早已没有同类存于世间了。
　　于是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它，一边暗自想着：这灵蛇是什么来头，竟认出了我的原身。
　　不过，璇玑宫是什么？幽冥魔界没有这样的地方，我怎么从未听说。
　　我怕那灵蛇突然冲过来攻击我，以我的修为肯定招架不住，想着偷偷施展灵力强行叫醒老胡。刚挽手捏了一个诀，还未施展出去，那蛇仿佛知道我想干什么，抢先用它的尾巴缠住了我，我想大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老胡依旧睡地死死的。
　　怪不得凡间的书上写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我大概要死在老胡的安乐之中了。

　　那蛇真的毫不客气，直接把我拖去了花界边缘的荒山处，我叫苦不迭，却奈何法术低微，丝毫挣扎不得。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绿色魔气涌过来，我在将昏未昏时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而后便人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了朦胧的意识，我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脱离了原本承载着我的躯体，只留下一缕魂魄。耳边传来一些讲话的声音，能辨认出是花界众芳主终于找到了我。身体开始涌入一些清澈的灵气，有人在为我延续生命。
　　就这样半梦半醒之间过了好久，才慢慢能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球状的物体中，周围全是轻烟，分不清是雾还是山岚。
　　混沌之中有人在讲话，他的声音像隔水墙透过来一样，重叠中带着一些回响：
　　“魔尊和四位殿下如今皆不在魔界，他们去了万年才落一次雪的不周山。就算是用传音鸟，将消息传到也需要十日多，觅儿把小五放在这里，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太久了，小五一刻也耽误不得了。她的真身只剩下残存的枝叶了，已经载不住三魂七魄，必须立即修补，三界最后一株月下白昙在天帝宫里……”
　　“那株白昙没有灵识……正好用来承载小五的魂魄。”
　　“可天帝素来与魔尊不和。”
　　“那就求助月下仙人，就算是偷，也要偷出来！”
　　好几种声音仿佛在商量，又好像在争吵。但后来终于安静下来，他们好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我便觉得身处的环境斗转星移，应该是有人带着我，把我送去什么地方。
　　悉悉索索的寒暄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惊呼声：
　　“你别骗我！凤娃何时有了个女儿，三界谁不知道，幽冥魔界只有四位殿下，这女娃是哪里来的？”
　　一阵沉寂过后，有一个压抑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此事说来话长，只是老身万可不必骗您……如今小五性命危在旦夕，求您想办法把这放着她三魂七魄的花浮放入天帝宫里的昙花之中，这是保她性命的唯一方式……觅儿欠她良多……终于快到了她可以走出花界的日子……如今……”
　　剩下的我也听不真切，大概是那位仙者终于答应了花界的请求，我也许有救了吧。
　　自幼时起，我总觉得自己是不争气的东西。幽冥魔界才应当是我的家，父君是那里的尊主，娘亲与四位哥哥在那里待得正好，为何我偏偏不行？哥哥们都和父君一样，是有翅膀的羽族，天资聪颖，法力强大。娘亲曾是天界水神，虽不知因何事最后来了魔界，修为仍然非一般人可比。但我谁也不像，我不是羽族，也不属水系，只是一种稀有的灵药，一株雪白到甚是无趣的昙花。
　　何曾没有自怨自艾过，但总想着自己还是有家的。寄人篱下的生活总会过去，若我勤修法术，不再惧怕外界的危险，总可以走出花界。可是如今，性命又要保不住，归家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好在，也不知那仙人用了怎样的方法，终于将这我所在的花浮放在了天帝的白昙里，我的灵识在与那株昙花相融合的一瞬间，便可以看清这四周的样子。
　　这是一处庭院，周围寂静无声，唯有月光将梧桐的影子拉得好长，我便被放在这月光下的白玉石桌上。
　　仙境果真不同凡响，我竟感觉到自己的灵体与真身正在一点一点的修复，于是赶紧对着月光呼吸吐纳，渐渐地进入一种无我之境。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闭着双眼，侧趴在石桌上休息，梧桐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微锁，像是有些疲惫。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刀刻一样的五官，浓眉斜飞入鬓角，扇子一样的睫毛映出浅浅的阴影，一缕发丝轻柔地落在他脸侧，增添了几分温和……
　　但我竟觉得有些难过。
　　这来自于一种神奇的感同身受，三千年来我最深刻的感受……
　　以至于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埋在内心最深处的……
　　除了孤单，还是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