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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e My Robin. 耶稣的血涂 ...

  •   *迪克/红翅x原女

      耶稣的血涂在他胸脯。

      巢箱,花与墓地,混着他的心跳声。

      我梦见我看见天空,想去抓住它。我想被那团深邃的蔚蓝色吞进去,于是跃起来吻上它,湿薄的云彩窜进我的指缝里,被几条稚嫩的鱼苗咬噬着。天空里有只知更鸟在唱歌,旋律贯穿了这座僵硬城市,又分成两段。

      一段升起呢喃在耶稣耳边唱起抚慰曲,另一段陷落,厮磨在我耳环落下去的位置,它想温柔地撕裂我、迷醉我、驱逐我,把我拉入天堂一角。

      于是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只拥有呼吸,还有他蹭过我耳边说出的一句:

      「世事无常」

      01.
      一滴鲜血滑落。从我刚凿穿的气孔处涌出来,那股鲜红色来自我的食指,它撞进尖刺和柳钉。我把被撕裂的伤口涂在巢箱中央,赤色混着棕褐,等着一只知更鸟降临。这都怪那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那只蓝鸟从蓝褪色,挺着缀满赤色的胸脯。耶稣把血涂在他胸脯,把正义的诗灌给他,那只鸟便俯冲向我,却又要把我带往天堂。

      我倏地想起给他铸起巢箱,他扑进来我便要篆养,毕竟知更鸟只会有一只。它们那在巢穴里抵御其他同类进来的天性才让我充满乐趣,好比那颗正直的心与我截然相反。

      “在墓地建巢箱?我是说…”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手上还蹭着点没坠下去的花瓣。我猜测他是从那堆墓里的任何一座跨过来的,刚睁眼或者闭眼作悼完毕,留有一点余裕地向我搭话,“可真有你的。”

      我扭过头去盯着他,摩挲着被染成血色的柳钉,那种钝感碾磨过伤口,让我的神经可以跃动起来不至于分神。我在大脑里开始描摹他的样子,他前额的黑发被汗水黏着,鼻梁的形状很漂亮。那双眼睛才是这男人的特色,甚至他会用着那诱人的蓝眼睛直视你,能一击就敲碎你的灵魂。

      只不过刚离开那堆墓石,他的眼睛里却没什么忧郁,风吹起来的时候我再度确认他还站在那儿。载着巢箱的大树被吹的颤抖,树枝嘎吱响着甩下落叶。翠绿色,本不该在这个季节下坠的叶片。
      这些颜色和他眼睛里的蔚蓝搅在一起,足以让我再做一个颜色鲜艳的梦了,我对此敬谢不敏,并且对他没什么多余兴趣。

      “刚从墓碑前过来就搭讪?”我学着他的腔调原话奉还,起风之后的叶子飘落在我头顶,还卷着几朵脆弱的花,我得在风完全刮起来之前把巢箱搞定,“可真有你的。”

      我看见有几辆车陆续离开,那些三两人群瞥了他几眼之后就没再多余留恋。来墓地之后无非只有两种,顺着过去的湖泊溺进河、一头扎进天空闯进未来。我从他的眼神里企图判断他是后者,他摆摆手,也没再回答我那句戳破的话。

      “来张创口贴吗,或许这不是个好时机。但鸟雀闻见血腥味可不会乐意来做客的。”他指了指渗进血的巢箱,已经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创口贴。

      我本想把手直接揣进口袋,可他凭借那双敏锐的眼睛捕获了我,拿走我攥紧的柳钉,力度掌握得当地把那片药味糊上来。他的力气大概不小,或许在我没法挣扎开的范畴。男人极为娴熟地让血停流,又轻巧的离开。

      他在我的眼神下保持着适度距离,在彻底被风推走前回头问我,“你想让哪只鸟钻进去?”

      我的耳环都被风裹进去,那些扬起又下落的装饰品拖拽着耳廓,叮铃撞击出知更鸟唱的歌。这里本该是萧瑟的,起码秋天还没追到这颗树,灌满干枯和缠绕的老枝。
      我顺着风冲他喊了一句。

      “Robin.”

      02.
      嘿。你见过一只小鸟在夜晚里唱歌吗?不是什么夜莺,它只会把心脏贴在荆棘里唱的凄婉。那只鸟与伤痛和死亡无缘,它只拥有自由,无穷无尽的自由。从天堂里荡下来,闪着黑色、蓝羽,还有一团绒毛似的艳红心脏。
      谁不想拥有一只自由鸟,尽管那些自由会吞噬你,我曾说过它会歌唱两种旋律。赋予所有没面包的市民抚慰,再剥夺用血来浇灌鲜花的罪犯自由。

      我在见到那只罗宾的那一天,彻底失去了自由。

      “你最好知道要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努力地调动起声音,我快被灌进来的冷气冻僵了。那些冷气钻进我的喉咙,让里面的甜腥味都要结冰,我怀疑那会凝结成血块。每当我下咽的时候再被唯一的热气融成血水,流进我身体里的黑洞。

      我甚至没办法做到咬牙切齿,尽管我正同这半个罪魁祸首挤在一起。或许再过一会我就可以和我旁边的罗宾携手在这个冷冻间坠进地狱。

      我用为数不多的热气暖和起双手,努力在撬锁的时候保持手指灵活。想要逃离这间冷冻室,除了得解决那生了锈又破烂的锁芯,还得把那层密码锁解开——那就在我擅长的范围之外了。

      我向他投去一眼,他额角的汗已经被冻成薄冰,被多米诺面具遮住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臂上的屏幕操作。唇角的弧度还是没透露出一点丧气和傲慢,反倒是有点过于温和。他压低声音轻轻地回复我,尽管我刚刚那句根本没什么好气,罗宾的回复此时更像是低喃,我却听的更清楚:“…交给我吧,我能做到。我们能出去,别灰心。”

      我的四肢甚至已经开始发麻,被泡在滚烫的热油里大概都要没什么反应。这里就是个连北极熊都没有的冰天雪地,我本想做个雪洞,可连废弃的纸箱都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我自暴自弃地把面具扔下来,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戴着面具还能多有层保暖物,你确定你不需要它?”他大概是想和我说说话保持我的精神,开始扯一些没多好笑的玩笑。我能感觉到他也不太好受,这些冷气正在侵蚀他,可他没表现出分毫动摇,甚至在等待程序的瞬间把他身上的披风裹给我。

      那件披风里面是鹅黄色的,我把锁芯解决完毕后就缩成一团,把鹅黄色都裹在身体上,黑色的那一面全部袒露在外面。

      我没打算问他蝙蝠侠到底会不会来,这只罗宾已经够让我为难了。那些鹅黄色让我产生了一点心理慰藉,他甚至向我这边靠了过来,好歹保暖。我盯着他解除密码的侧脸,鼻梁很漂亮,面部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有开始发紫的嘴唇表现出他的迫切。我边猜测他的眼睛边接他的话茬:“不需要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戴它了。”

      “嗯哼。不会再有以后了,从这出去以后你就别再做这些了,这种工作可不会有什么热气腾腾的咖啡甜甜圈。”他大概以为我要改过自新,我没继续接话。

      我能碰见罗宾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我父亲是个偷盗老手,不过今天出了点意外状况——有只小鸟从黑夜里荡进来。结果在我们被他抓获之前,父亲干脆把我和他一起丢在这冰冻牢笼里。

      这种事情我早就有了点心理准备,以至于罗宾用那种想要说两句安慰我的眼神看我时我都打算无视他。

      他可能还想再说点什么,我突然觉得这种处境对我们两个孩子来说算得上是种新奇历险,不过可能对他不是。他看上去更擅长逃离这些危险境地,听到他终于放下手臂后咔嗒一声的解锁声,我甚至有点热泪盈眶。

      “你办到了。”我正准备把那件披风脱下来,虽然我已经僵硬到几乎没法动弹。
      他突然对我伸出手,把我拽到他背上。我看得出这片雪地马上就要融化,于是我乖乖地没打算妨碍他,努力弯着手指攥紧他的上衣。再往前贴一点或许就能摸到那个“R”,但我默不作声,任由他背着我走出去,冷冻室离这里的出口还有不少距离。

      他也默不作声,在这片沉默的黑暗里摸索着迈步,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脊背上。那里锻炼得不错,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显得很宽厚。我听见他的心跳声,在随着他的每一声呼气跃动,知更鸟会在夜晚歌唱吗,我听着他迸出的旋律。

      我知道他想把我拖进天堂,可我却本将应该把他带往地狱。那鼓动的心跳声混着我的,它温柔地把我撕开、驱逐,迫使我变得沉醉。

      那年是我第一次看见自由鸟荡出去,听见知更鸟在月亮底下哼唱。
      我在警车里想起父亲出发前对我说的遇见突发情况时的计划。

      “HowtokillaRobin.
      如何杀死一只罗宾鸟。”
      或许我才是那半个罪魁祸首。

      03.
      蓝色从那半卷黑海里露出来,冲向我。我被那抹蓝灌的起伏,浑身浸泡进天空,那些吮吸我指尖的鱼苗被我抛下去。我没再看见那只罗宾,只剩下它胸口赤红的心跳,赤色的天空把我拖起来,又想把我送进天堂。

      “你是天堂鸟吗。”
      我终于忍不住咧嘴问他,我的表情会是什么样,我已经没去想那些的余裕了。我只是安静地匍匐在地上,被滚烫的地面焦灼。我恍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冷冻的,最后一次又是滚烫的。

      “我现在叫夜翼,你要是有兴趣知道的话。”他还是在开玩笑,大概是太过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没再展翅高飞扑进天空里,而是在这滚烫的地面上陪着我。

      “好吧,夜翼。”我笑的有点勉强,正把目光都放在他露出来的那半个眼睛上。他的眼罩变得破碎,但我终于知道当年我在猜测的那个答案。这是个蔚蓝色的牢笼,他会在里面自由旅行,可看见它的人会被那片温柔的天空拽进去。然后坠落,因为我不是飞鸟,“你为什么每次都想把我拽进天堂。”

      “你是说…”他张了张口,但被我打断了。
      “我是个罪犯,你也知道。我没从那个时候改过自新,我甚至碾转了不少城市…直到——”
      “布鲁德海文。”他又把我打断,这让我觉得听起来像个循环。
      “我觉得天堂不适合我,地狱才一般是安置我们这类人的地方,不是吗?”我的喉咙快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呼吸都变得焦灼。我胡乱说着,夜翼也在安静地听着,他那身红黑色的紧身服也变得破烂,大腿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还信那个?”他干脆露出了个笑容,保持着那种平日一样的轻松,我很少看到他动摇,尽管我也没见过他几面。他还是在努力让我的意识多撑一会儿,对我不停地说着话。

      这很好,我有太多话没说出来,现在只好全都吐出来。

      “听我说,我不知道天堂和地狱会有什么分别,或许天堂里会有我最喜欢的脆皮麦片。我见过很多罪犯进了阿卡姆,可他们从没意识到过他们该去哪里。”他顿了顿,把脸上老是开玩笑的笑容换下来,他把我的手握紧了。虽然隔着他的臂铠我没感受到什么温度,但他那半只漂亮的眼睛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就好像当年盯着那块屏幕解锁,他或许也要把我解开,“你做出了选择,你替我挡了一次致命伤。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是天堂鸟。”

      “——我会把你拖进天堂,相信我。”

      那片蓝色把我推进去,我好像已经开始变得轻盈。风吹过来把叶片砸在我头上,我把那只耳环递给他。那上面大概凝固了点血。

      “鸟雀闻见它,大概会不乐意靠近。”我硬邦邦地重复刚来这座城市时树下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的话,我看见夜翼扭头看着树上的那个巢箱。

      “总会有鸟停靠在这儿的。”即便是对着我这种濒死的罪犯他也在安慰,这让我有点想笑,可我不能。

      我遇见夜翼不是偶然,我正准备洗劫布鲁德海文的博物馆。在我漫长的人生长跑里,我终究没跑过我父亲,英雄没办法回归平静的生活,罪犯大概也一样。我舍弃了天堂,对着那团漆黑妥协——直到我今晚碰到穿梭在高楼间的夜翼。

      他胸口前的那只红鸟,像极了传说里的那只知更鸟,褪去一切稚嫩的绒毛,仅剩下黑色的羽翼和跳跃的赤红胸脯。那唤醒自由,让他重回天空。

      追逐他的猫头鹰面具正在找他麻烦,我从那把劈向他的利爪下滑落,胸口被染成和他制服一样的赤红。他一定是对着耶稣唱了抚慰歌,现在又拖拽上我,我们一起唱出旋律,耶稣胸口的鲜血就把我们两个染红。

      变成整个赤色的天空。

      我的视线变得涣散,唯独只能看见一朵停在墓碑前的花。我流下的鲜血滚落下去,对着它扑过去,于是它又染上我的赤红,被我用鲜血浇灌了。我听见夜翼的心跳声,随着我吐出的呼吸,一鼓一跳,变得冗长又快活。

      停落在我睫毛上的知更鸟正唱着歌,他要把我拽进天堂。

      “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罗宾了。”
      毕竟一个巢箱,只能停落一只知更鸟。

      毕竟,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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