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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放 新的一 ...

  •   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经过一夜的休整,影都恢复了她的繁华。
      丈宽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华美的车辆马匹在其上川流不息。
      举头仰望苍穹,水洗的天空不见一丝云翳。金子般的阳光如瀑布流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洒在每一个行人身上,将一切景物镀上一层淡金色流光。
      对于大部分影都百姓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流光溢彩的早晨。
      然而,只是大部分,并不是全部。
      对于那些生活在影都最卑微的角落里的人来说,这样的天气只会徒增内心的悲伤…
      天牢里,彻夜未眠的裴之航双眼无神的望着半空。
      黑暗阴冷的高墙将他四面围绕,幽幽寒意正顺着双臂,双腿缓缓上爬,锦被就在身旁他却无心拉起。后背的巨大伤口不断传来隐痛,铁链一端深深钉入墙壁,就连翻个身,伤口就会扯裂。
      金属与骨骼摩擦,痛入骨髓。
      男子维持半跪之姿,缓缓举头,望向头顶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天空,嘴角上扬。
      绯衣离开那天,雪渐如是说:即便远隔千山万水,只要同在一片天空下,相爱的心也会紧紧依偎在一起…
      天涯海角,咫尺之遥…
      他想着笑着,眼角忽然湿润。
      寂静的走道忽然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来人停在他的牢房门前。
      裴之航将来人上下打量一番,显得颇为吃惊。
      居然是个太监?
      “来呀,打开门。”狱卒顺从的摇动铰链,只听“哗啦哗啦”两声,铁门拉起。
      裴之航看到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小山一样的身形,显得孔武又威严。
      “犯人裴之航接旨!”之航此刻原本就是半跪于地面,碍于琵琶骨被锁,他没有动弹。那太监瞟了一眼他后背的锁链,却也没多为难。
      反正他来宣旨也只是走个过场,替深宫里的皇帝撑撑门面。
      如今整个国家都操纵在徽亲王手里,就连这圣旨也是徽王草拟好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兵部侍郎裴之航通敌叛国,按律当处以陵迟极刑。然上念裴家世代忠臣,为龙皇屡立奇功,特此改为抄家流放,大赦其三族,终生不得再回影都,钦此!”
      太监拖着长调子念完,裴之航已被突变惊呆。他木然的望着那位公公,一时间忘记接旨。太监刚想发作,却瞧见他身后的两根铁链,话到嘴边一转。
      “来呀,还不给裴大人松绑。”
      ※
      王府内,我身着一身葱绿色的婢女服饰,规规矩矩的站在居所前的空地上。一个矮胖的中年女子正执着细竹竿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她是王府内廷的管事,负责训练刚招入府的婢女。
      今天是她第一次上课,她让我们喊她桂姐。看着她脑满肠肥的模样,我真不想叫的如此亲密。
      “手抬高!”
      “啪!”桂姐趁我走神之际,对准我的小腿就是一竹竿,痛得我眉头紧锁。
      “王府是什么地方?你们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当差么?”桂姐走到我面前,若有所指的说道。我咬紧嘴唇,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轻蔑与鄙视。
      看来整个王府都知道那晚宴会厅发生的一切…知道鸣司是如何当众羞辱我…
      还有我卑微的出身…
      望烟阁又如何?我没偷没抢,没有坑蒙拐骗,也没有谋财害命。我只不过比她们稍微不幸些,被卫妈妈收养,在青楼长大而已…
      我一面想,一面愤愤的挥舞扫把,落叶与灰尘扬起。
      桂姐见了脸色一黑,她用竹竿指着我,说道:“你,就是你,过来!”
      “桂…姐,您有什么吩咐?”虽然恶心,但我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你叫什么?”和我一起清扫院子的婢女纷纷朝我们侧目,我和其中几个对上视线,她们却触电般迅速将视线转移,若无其事的扫着地。
      “裴绯衣。”
      “噗~~”桂姐听完,险些将手中茶杯摔落,她挑起一根眉毛,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的眼神让我想起集市上买卖牲口的小贩。
      听到我的回答,其余婢女放下手中的伙计,十余双眼睛笔直的向我看来,我被她们的注视看得如坐针毡。
      心里却在纳闷,难道她们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是哪里混进来的狐狸精…原来你就是裴绯衣,那个将影都上上下下迷得三魂五道的小贱货。”桂姐一面龇牙咧嘴的说着,一面从椅子里起身。她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一副恨不得活吞了我的模样。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自己哪里招惹了她,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桂姐。
      “哼!你省省吧,老娘可不吃狐媚子那套。”桂姐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不是狐媚子…”我反驳道,音量不大,却被桂姐听到,只见眉头一拧,一张粉白的肥脸又暗了暗。
      “还敢顶嘴?”她向我步步逼近,肥手掂量着那根细长竹竿。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桂姐的嘴角残忍上翘,她一转身,对着人群喊道:“春桃,夏兰,秋月,冬梅,”
      “在!”正在扫地的四人一齐回答。
      “你们几个替我好好教教这位裴大小姐,让她好好‘学学’咱们徽王府的规矩!”闻言,那四名年龄稍长的婢女相视一眼,齐刷刷露出深意微笑。
      “是!”
      我虽不知她们想要做什么,却隐约察觉我在王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
      (视角变化,第三人称)
      两名壮汉合力欲将插入裴之航琵琶骨的铁钩取出,然而铁钩进入身体多日,竟然与腐肉长在一起,因此取出时的剧痛丝毫不亚于将铁钩植入。
      脓血浸透了之航的衣服,整个后背一片血红。
      他的唇色已经雪白,表皮翘起,额头冷汗津津。等到将铁钩完全取出时,他的嘴唇已被咬破,掌心满布指甲掐出的血痕,全身几乎虚脱。
      众人将他平放到床榻之上,便要离去。
      “等等…”他虚弱的抬起一条手臂,抓住宣旨太监的衣角。
      “等等,”太监收住脚步,“裴大人还有何吩咐?”
      “魏公公,”之航奋力坐起上身,宽厚的胸膛来回的起伏,“皇上为何要赦我?”
      那太监忽然面露难色,扯出勉强笑容,“大人糊涂了不是?圣旨上不是写了么?”
      之航闻言苦笑,圣旨上写得是事实,但仅凭这些不足以让他死里逃生,更不足以让鸣司手下留情。就上次见面的情景,鸣司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拆他的骨,喝他的血。
      若没有其他原因,怎可能轻饶他?
      他的心突然惴惴不安起来,能让鸣司回心转意的可能只有那一种。
      他最最不想看到的那一种…
      “这个…”魏公公尴尬的笑笑,“圣上的心思,老奴如何知道…”那太监瞟了瞟牢房里的其他人,借着给裴之航拉被子的功夫,小声说道。
      “是徽亲王向皇上保得您…”他说完,不露声色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大人有伤在身,大可等大人伤愈后再上路…”魏公公说完,又看了看牢狱中的裴之航,高傲的甩袖离去。
      魏公公乃是大内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宫内朝堂之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就连鸣司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少皇帝派他前来宣旨想必有他的用意。
      裴之航早年曾做过几个月的太子太傅,少皇帝感念旧情,派了魏公公。
      魏公公走后,裴之航的心情犹如惊涛骇浪,他的脑子像是被掌风扫过,震得嗡嗡作响。
      居然被他猜中了…
      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鸣司作梗,他又怎会出面救他?
      除非他得到他所求之物…想到这里,裴之航绝望的闭上双眼。
      “绯衣…”他的眼角渐渐湿润,一颗心从高处坠下,摔得七零八落,好不痛苦。
      “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监牢潮湿阴冷的空气里,飘出缕缕哀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裴之航不知他的愁,比起我正在遭受的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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