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曜》言页子

4、4.孟婆 大人，时代

　　今天他回来时，包里装着很多巧克力，还有一个不怎么精致的小蛋糕。
　　他把巧克力全部扔到垃圾桶里，并认真地叮嘱我不准翻垃圾桶里的东西吃，玩也不可以。
　　我有点饿，有些委屈的盯着他。他拿着那个小蛋糕犹豫片刻，蹲下拆开包装一点点的喂给我，道：“蛋糕也不能多吃，没有下次。”
　　嗷，我才不管你呢，总会有下次的。我最喜欢甜甜的东西了=v=
　　不过······这东西好难吃，真的是蛋糕吗？我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无力地趴在他脚边。
　　“就不吃了吗？”他皱着眉，把蛋糕也扔进垃圾桶，顺了一把我的毛端起我的头一阵打量。“阿姨说你最近很没精神，也不怎么吃东西。是不是生病了？”
　　我动了动耳朵，刚想提醒有人来了，房门就嘎啦一声被推开，是那个女人。
　　她难得素着一张脸，抱手靠在门旁：“它要死了。”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随着动作脖颈处传出一阵细微的饰品碰撞声，面沉如水：“不要乱讲，妈。”
　　“······陆佑川，”女人抬手扶额，脸上露出几份疲惫，“你现在是二十二岁，不是十岁，能不能成熟一点？它到底能陪你多久，当年你不懂，现在还不懂吗？！
　　“你没有象牙塔了，不要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继续胡闹了。给我清醒一点，你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他身上蒙着令我难受的气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她，为什么总是凶他啊，一点都不像妈妈。
　　我回忆着大帅示威的模样和凶恶的吠叫，想借鉴模仿，喉咙里却只挤出低哑的气音。
　　女人顺音看过来，神色寡淡：“你也算没白养它吧，还懂得保护你。不过我想你也明白，拿来慰藉正好，保护罢了。毕竟你们都不在一个世界，人的悲欢都难相通，何况是人与狗。
　　“它应该快了。给你几天时间，处理好。”
　　女人走了。她的话让我难受至极。
　　我把头埋在腿间，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呜咽。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流出来了，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一股，如热浪涌上眼眶，然后被空气一点点夺走温度，温凉的沾上毛发。
　　我·····还是能懂一些的，你们人类。
　　我也想的，成为你们。
　　他轻柔而固执地抬起我的头，凝视我的眼睛里带着怔然，然后慢慢的、显而易见的，转为了我熟悉的温柔。他把我整个抱入怀中，脸埋进我背部的毛发，用手摩挲着我，一遍又一遍。
　　我感觉到背部落下了温热的液体。
　　我温顺的呆在他的怀中，这里一如既往的温暖。
　　一周后，我死了。是很幸运的在他的怀中，满足却不舍的消失了意识。

　　然后我来到了这个鬼地方，鬼得货真价实。
　　阴暗的天空卷着一片混沌，一条狭道在大片血红的花海中铺开延展，漫长而不知去处。道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生物——不只有人类。
　　不过经观察，比起我们这些生物，人类好像了解的更多。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彼岸花、忘川河、奈何桥、三生石、今生来世什么的居然都是真的！”，神色狰狞中还参杂着几分癫狂。
　　别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不过你是真的可怕。
　　我看着前方的队伍，拿着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铭牌无所事事。想咬红花解解闷，被身后一女子一把拎起训斥，说是这花有毒，她还喷了我一脸口水。
　　啊，算了，她也是好心。我拿爪子巴拉了一下脸，本想顺手挠她一下的。
　　前前后后都吵吵闹闹的，大家好像都在聊自己这一生的趣事悲情，哦，当然是物以类聚的聊。我觉得我没什么好分享的，我也不太想和别人分享他。
　　我在目力可及的地方努力寻找有没有老狗和大帅，然而那些身影我并不熟悉。亏我还期待了一下下。
　　我得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然我真的会很想他，还回不去。
　　于是我摩擦了一下我的爪子，盯上了一旁的一株开得灿烂的红花——还好它们不怎么香，否则我会打喷嚏。但是，我刚伸出爪又被那个女人抓了回来，她又把我训了一顿！
　　我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抑制住想在她脸上摩擦的欲望，最终还是在她脚上轧了一下。
　　然后她挑起了她的浓眉，眯起了她的大眼，伸出了她的魔手一把把我按住······就开始给我撸起了毛！
　　喂！你那是撸猫的手法吧！！！讨厌！！！
　　······别说，还挺舒服。我暂时放下辣爪摧花的折腾，难得在陌生的环境下放松了神经，安安静静的躺下来。
　　“嘿，狗儿，你有名字吗？”女子捏住我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揉着。
　　“当然有啦，我叫【帕比】！”我站起来仰着头，带着骄傲。
　　女子看上去有些惊异，喃喃了片刻，突然弯了眼：“那么帕比，你想知道我们人类所认为的，这里的故事吗？”
　　我歪了下头，奇怪着为何她能懂我的话。
　　“你也知道我听懂了你的话呀？”女子把我轻松地抱了起来，随着队伍前进。“可能是，现在我们是虚体的缘故吧。能够跨越语言，用着最直接的灵魂沟通——因为本来我们就已经死了呀。”
　　她开始讲述人类所认为的，这里的故事。我随她看彼岸花，瞧三生石，走黄泉路，望奈何桥。而我最关心的，是所谓“轮回”。视功德为绝对，气运为相对，弱者堕入畜生道，强者带着气运化而成人。而饮尽孟婆汤后，再无前世。
　　她把这里的故事述尽，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说起了她的人生——一个不太美好的故事。围绕着“爱情”，从幸福滑向泪水，最终走向了倔强而落寞的结局。
　　其实我不是很懂她话中所表述的那些复杂情感，但我知道她的灵魂在某个时刻发出了悲鸣。
　　“······爱，是个美好的词语吗？ ”如果是，那我一定爱着他。
　　女子还未开口，我们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少女。她不可思议的浮在半空，红丝带缠绕在铺开的银黑参差的发中，几经周转还落下飘逸的一段，唇下几寸落着一颗小小的痣，随着嘴角轻提微动：“啊啦，姐姐你这次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了呀。”*
　　在女子困惑的神色里，少女打了个响指，从空中落下来扑在她的背上：“怎么样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女子眨了眨眼，神色中的困惑半分没减：“你是谁啊？”
　　少女瞬间来到了女子面前，梗着脖子往前面凑，还认真的指着自己的脸说：“孟婆呀，孟婆！你还没想起来吗？”
　　“······你是孟婆？”女子整个人都被吓得颤了一下，往后挪出一大步距离。
　　“咦？奇怪······”少女有些苦恼地用虎口包着下巴，两指挤着脸侧的肉陷入了沉思，“难道上次的孟婆汤又被我不小心倒进了什么猛料吗······”
　　我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少女，向女子问道：“······她是孟婆？你不是说孟婆是个老太太吗？”
　　孟婆突然从沉思中拔出来，凶我：“你才老太太！你们全家都是老太太！怀疑我身份的话，来碗孟婆汤试试啊！”
　　不了不了，怕了怕了。
　　“那你不应该在忙着发孟婆汤吗？不然这队伍怎么一直前进？”女子疑惑道。
　　“大人，时代变了。”孟婆重心后仰，顺势坐在浮空的拐杖上交叠双腿，笑得得意。“当然是都自动化了。”
　　我：“？”
　　女子：“······”

作者有话说

　　孟婆什么的是私设啦-v-小姐姐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