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铃 “三叔啊, ...
-
厉初午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不忍。
他从来没像对待木禾阳这样对待过别的小姑娘。
他知道木禾阳的心性,知道她也骄傲,可他却在此刻,坐在她的面前,将这个现实血淋淋的摊在她的面前。
而这,只不过是为了帮这个小姑娘的父亲劝她出国。
自己曾经用着少有的耐心和温柔去陪伴保护的人,却是被自己伤的最深。
越在乎,越是遍体鳞伤。
厉初午心中一怔,看着这个小姑娘把本来都要流下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其实想想,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逼她做决定呢?
他事业有成,声名显赫;而她除了木家和自己一无所有。
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残忍过。
“既然,三叔不要我了,那我哪还有脸再让三叔留下我呢……”
木禾阳低声呢喃,声音很空洞,感觉没有一丝生气。
听着她这般腔调,厉初午忽的揪心。
他动了动喉结,想要开口说话。
他想告诉她,如果她实在不愿意,他不想在逼她了。
厉初午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话,简直就是个畜生所说的。
明明是自己先决定的接手她的生活,可现在也是他逼着她长大。
多残忍啊。
他好像,自始至终,没有给过这个小姑娘选择的权利。
“三叔啊,我走。”
木禾阳眼里的泪被她硬生生给憋没了,只有睫毛还有些湿漉漉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仿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眼里没在有什么情绪了,也没了光。
木禾阳把两份报表拿起来,抱在怀中,死死的。
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里。
“木禾阳,你情绪不对。”厉初午深呼吸,看着她那副样子,感觉又回到了她最初发病的样子。
有些紧张。
“你的药是不是很久没吃了?”看着木禾阳左手颤抖,厉初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他不希望她因为他,又把自己关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上一次,他还能推开她的门,走进去。
这一次,没了他,她可怎么办啊。
“我没事……我没事……”木禾阳听他这么说,自己一直喃喃细语。
“木禾阳!”厉初午突然提高了音量,把她从思绪中给叫了回来。
他上前,抓住她的左手。
“我都说了我没事!”木禾阳被他那一嗓子喊回了神,知道自己差点陷进去。
又一想到心理医生早就说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她居然有差点范了毛病,就一阵厌恶。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木禾阳从苏阳离世后,就把厉初午当做救命的稻草。生怕自己哪一点做的不好,会让厉初午嫌弃,所以一言一行都是充满了小心谨慎。
厉初午已经记不得木禾阳上一次耍小脾气是什么时候了。
明明她是那么的不服输,那么骄傲的姑娘,一个永远阳光的姑娘,怎么在自己面前就再也不是那个样子了呢?
是他把她变得这么小心了吗?
“三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好啊?”
僵持不下,他一直攥着她的左手,木禾阳突然的一句话,让厉初午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也就趁着他此刻手劲松了一些,木禾阳赶紧甩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
眼神有点慌乱。
厉初午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发凉。
木禾阳这样的举动,就像是跟刺,扎进了厉初午的心里。
曾几何时,她都是这样避开旁人,只安安静静的跟在自己身边,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
可现在,是不是她对他的信任也都被他亲手打碎了?
“木禾阳,别乱想。”
好不容易在他手里慢慢痊愈的姑娘,厉初午生怕被他毁掉。
这个病,得了就说明木禾阳始终是有心结的。哪怕痊愈,也不是没有复发的可能。
“三叔啊。”她保持着自以为的安全距离,叫他一声。
“嗯?”
“三叔,我困了。好困啊。”
木禾阳眨眨眼睛,看着他。
“三叔,我想上楼睡午觉了。”
“三叔,再见啊。”
木禾阳深吸几口气,冲他牵强的勾出习惯性的微笑,才脚步慌乱的转身上楼。
厉初午看着这个小姑娘混乱离开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着要出国了吧?
厉初午记得她说了。
可怎么反而心里更难受了呢?
明明把答应木荣的事做完了,可一点轻松都没有。
厉初午在客厅站了良久,没听到楼上有什么激烈的动静,才拿着手机离开。
木禾阳这几句话,厉初午只当她被自己逼得太紧有些累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他又哪能想到,再见,是真的再见了。
一别三年,再也不见。
她一直不曾回国,甚至,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哪怕多年之后,再回想起来这句话,厉初午都觉得,这时的木禾阳,心里是真的想着再也不见了。
木禾阳回了房间,一刻也不停歇的将这两份报表锁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其实,只要他说的,她都会听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呢?
为什么一定要拿这份证明逼她呢?
木禾阳可以忍受别人的目光,可她受不了厉初午对自己抱着那样的目光。
她有她自己的倔强,这就是她在厉初午那里的死穴。
我可以受尽千夫所指,却无法忍受你半分冷然。
试问哪个女子不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完美的呢?
大概自己是真的配不上他吧。
明明这么努力的提升自己,可他手里却一直都握着自己的病例。
这让木禾阳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有可能,走了也好。
在他还没有完全厌恶她的时候。
这么想着,木禾阳快走几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数了几片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看过不少抑郁症有关的片子和新闻,所以哪怕在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依然在逼着自己吃药治疗。
现在,她更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堕落。
她是木禾阳啊,是曾经被父母宠到天上去的人儿啊,她这么骄傲,凭什么要被这抑郁症给纠缠住啊。
木许和木荣下班时一起回的家,回来的时候,一片漆黑,一点动静都没有。
木许率先打开灯,看着客厅干干净净的样子,叹了口气。
“爸,哥,回来了?”木禾阳听见楼下的动静,主动下楼。
木荣听着木禾阳这么平和叫自己,不由得看了看她。
木禾阳把一份出国申请书递给他们:“我同意出国了。尽早安排吧,越早越好。”
木荣和木许对视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安静的接受。
木禾阳冲他们笑了笑,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样的木禾阳,他们没见过。
“别愣着了。”木禾阳看着木荣,“爸,我想吃肉,很多肉。”
“诶,好。爸这就去做。”木荣看着小女儿这幅样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无论自己怎么发脾气,却都是为了她能过得更好。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木荣就赶紧去了厨房。
看着木荣的背影,木禾阳很不是滋味。
“阳阳……”
“嗯?”木禾阳侧头看他。
“你怎么想明白的?不是不想去?”
木许并不知道木荣让厉初午来劝木禾阳的事情。
“大概,是觉得自己和哥哥比起来太差劲了吧。”
木禾阳笑了笑。
她并没有让木许知道厉初午来过的打算,何必多一个人添堵呢?
木荣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木禾阳喜欢吃的。
端上来之后,木禾阳也不管热不热,就开始吃起来。
“这粥是你定的外卖?”木许看着木禾阳面前那一大碗粥,问她。
“嗯。算吧。”
“都凉了,别喝了。我给你盛一碗爸熬的去。”木许说着,就想拿走。
“不用了,浪费了多不好。”
浪费了多不好,这大概是他给她做的最后一碗粥了吧。
以后,大概再也尝不到了。
木禾阳低头连续吞了几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甜甜的。
可是,怎么喝着喝着就变苦了呢?
木许不明所以,可见着妹妹这么想喝,也没阻止得了。
没人看到,她憋了一天的泪,掉进了这碗甜粥里。
“对了哥,我不想学化学了。给我换成经济学吧。”
吃完晚饭,木禾阳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再后来,木荣和木许给她办好了所有的证件。
因为效率快,木禾阳本身的履历也很丰富,入学通知很快就批了下来。
要出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是全球顶尖的学府,大家都来恭喜她。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出国的消息要告诉他吗?”
离出发的前一晚,木许问自己的小妹。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妹妹和厉初午之间的事情到底是谁的错。
可又好像是他把木禾阳托付给了厉初午,让自己的妹妹陷了进去。
“哥哥,你会想我吗?”木禾阳问他。
“当然会想你,阳阳可算是我们木家的宝贝啊。”木许揉揉她的头发。
哦,那既然木许会想自己,那是不是厉初午也可能会偶尔想想自己啊?
“哥哥,妈妈送我的风铃,明天你帮我送给他吧。”
苏阳送的那串风铃,是给木禾阳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也是最后一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苏阳亲手制作的,木禾阳看得很重要。
把这个风铃送给厉初午,意味着什么,木许大抵也知道。
“等你去了那边,哥哥抽空就去看你。”
“不用了。”
她走的时候,没叫别人送,就自己走了。
她不喜欢一大堆人送别的感觉。
在离开的时候,木禾阳觉得,心中空了很大一块,好像,再怎么弥补都填满不了了。
路程很长,木禾阳在飞机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收到自己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