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左右欢

2、生活 历初午的公

　　历初午的公寓不大，却正好二卧一厅。极简的装饰风格，无一不彰显其主人的性情。
　　“三叔，你这儿，可真冷淡。”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冷，过于理智，让人对生活没有热情。
　　她高三那年就开始时常出现在这，那时候还买了些植物什么的，现在早不见了踪影。
　　“生活嘛，就应该充满热情，三五小花盆景，再来一坐小吧台，挂几串风铃，多好啊。为什么非要这般冷淡。”她撇撒嘴。
　　“没有对的人，哪来这般热情。”他进门煮了杯咖啡。
　　木禾阳不以为然:“人不对自己好点，还指望谁对自己好我妈还在的时候就天天说，万事不若靠自己。自己开心最重要。”
　　“喝咖啡吗。”他打断她。大半夜的，他实在不喜欢吵闹。
　　“不喝。”木禾阳问，“有橙汁吗。”
　　“没有。”
　　“哦。那算了。”木禾阳叹口气，“三叔呐，你就应该有多准备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嘛，瞧瞧你这。”
　　“除了你，我还真就没见谁上赶着来。”他喝着那一小杯咖啡，”不早了，快些睡。床上东西都是新的。你上次来的牙具还在次卧的卫生间。我先进屋了。”
　　“哦，三叔你真无趣。”
　　”诶！三叔，你为什么没扔啊。”她突然有一丝确幸。
　　“保洁忘记了。”
　　“哦。三叔晚安。”
　　“晚安。”
　　木阳躺在床上。
　　想着墙那边便是厉初午，高兴地满床打滚。
　　虽然三叔家冷清了些，但这也说明短期内，不会有所谓三婶的出现。
　　越想越深，越来越开心，到最后实在累得不行了，她才睡过去。

　　墙那一边的厉初午，忙完工作，刷牙时突然想起木禾阳刚刚说的那话，有片刻发怔。
　　自己为什么没有扔掉她的东西
　　好像是想着万一下次她再来怎么办
　　家里哪会请什么阿姨，他从来干活都不假他人之手。
　　直到他关了了灯，上了床，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脑少里最后出现的，竟是她那句“三叔”。

　　第二天是周天，厉初午不用上班。
　　厉初午刚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木禾阳极其闲适地在餐桌上吃着肯德基。
　　“早啊三叔，早饭我叫的外卖，钱…”她看向门口的那个小抽屉。
　　厉初午点了点头。明白她的钱从哪里来的了。
　　“你早上就吃这个吗。”他皱眉，“这种东西，吃多对身体不好。”
　　木禾阳耸耸肩:“我又不会做饭。我爸说女孩子不用学这些，交给男人来做嘛。”
　　厉初午有些无奈:“不是不认可你父亲吗，那你还这么听他的。”
　　他对木父这种教育子女的方式有些无话可说。
　　木禾阳反驳:“能一样吗我只不过觉得他这点说的没错，女人就是用来疼的啊。要不然还找男人做什么啊？”
　　厉初午点点头，他可算明白木禾阳这性子是怎么惯出来的了。
　　“少吃点，我去做点小菜，给你熬个粥。”他敲敲桌子。
　　木禾阳两眼一亮:”没关系没关系，我胃大，你做就行。”
　　等厉初午端着粥再度出来的时候，木禾阳早把一桌外卖吃干净了，还没等厉初午说话，木禾阳赶忙凑上前接过碗:“三叔，你可真厉害，还会做薏米红豆的粥啊。”
　　她尝尝，粥中有一点甜，但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鲜咸。
　　“好好喝啊，三叔，你这粥，加了什么啊。和我以前喝的都不一样诶。”
　　“我母亲自己调的料，我加了一些。”他又把三两小菜端来，”吃点小菜。”
　　木禾阳点头，吃得带劲，丝毫看不出吃过一顿。

　　她后来的日子里，无论到何地总要找一家餐厅，点一份薏米红豆粥，点一道娃娃菜。
　　可到头来，却都不是他的味道。
　　国外三年，她尝遍当地中餐馆，却都没有他在身旁。
　　她渐渐明白，每道菜在每个人手中，味皆不同。
　　她想要的味道只有他能做出。
　　那是思念的味道。

　　回了木家，木禾阳知道无论如何，都要与父亲谈明白的。
　　大哥告诉她，为了找她，父亲一夜未睡，担心坏了。
　　木禾阳敲了敲书房的门，才慢慢走进去。
　　“回来了”木荣坐在书前，摘下花镜。
　　四十岁的木荣，掌握偌大企业，己早早花了眼。
　　“我回来了，爸。”
　　“那就给我解释一下，昨夜去找谁了。”
　　“我…”木禾阳没敢说，“我没去找谁。”
　　“大早上的就这么想气我？没去找谁？那你怎么过的夜！”
　　“是不是那个厉家老三。”木荣喝声问。
　　木禾阳皱眉:“您为什么总是那么凶为什么听到他，您就这么不耐烦”
　　“厉家那小子，你了解吗？一天天跟在人家后面，不怕被别人说三道四的吗！你一个姑娘家，出事怎么办！”木荣声音极其严苛，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爸，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木禾阳看着面前发飙的男人，突然一笑：“自从妈妈去世，你管过我吗？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自从母亲过世，木荣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很少再笑了，除去工作的时间，他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着和亡妻的照片发呆。
　　“您和妈妈感情深，我理解。可是您为什么看不到身边的人对您的关心？”
　　“妈妈去世，那段时间我们都不好受。可是您呢？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您知道哥哥那段时间多累吗？一个人又要处理公司，又要管着家里的您和我。”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个没人在乎的人。”木禾阳认真的看着木荣，“没人管我。只有他，只有厉初午管我。”
　　“那段时间，我过得多苦，您知道吗？”
　　“没人管我在乎我，您知道我多难吗？”
　　“抑郁症，中度的抑郁！”
　　“一个将我从深渊拉出来的人，我怎能错过？”
　　木禾阳说的很平静。
　　木荣听着女儿的质问，攥成拳头的手止不住的打颤。
　　妻子亡故的日子，他活的很难。枕边再没那个心爱的人，他不止一次的想随她而去。
　　可他还有孩子。
　　是他和她的孩子啊。
　　儿子已经大了，可他们的女儿还小啊，他又怎能弃他们不顾。
　　可每每木荣看着小女儿那张和妻子极相似的脸，他都止不住的思念。
　　不是不管不顾，是因为不敢面对，才终日让自己忙碌，将自己关在无人的角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小女儿会因此患病。
　　木荣希望自己的小女儿能够一辈子无忧无虑，嫁一个安稳的男人，不求门当户对，只求她岁月静好。
　　可厉家，终究也是大户人家。
　　虽然门当户对，可这种人家并不是好相处的。
　　厉家的人，有哪个没有野心？
　　厉家老三，虽不愿接手家族事物，却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那样的男人，不适合他的小女儿。
　　“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厉家人，不行。”
　　木荣话毕，抬眼看到小女儿眼里一抹眼泪。
　　“爸，若不让您和妈妈在一起，您会怎样？”
　　木禾阳留下这句话，再也不看木荣，转身离去。
　　她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想让别人来插手。
　　木禾阳可以放弃所有，可她不愿意放弃那个叫厉初午的人。
　　对她而言，母亲过世的那段日子并不好熬，若是没有这个叫厉初午的男人，她或许早就放弃了对这个世界的留念。
　　即使，那个男人对她并没有这些情感，即使，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她不愿撒手，好不容易动心，她怎舍得放弃？

　　木禾阳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心里的那股劲儿久久不能平息。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
　　“阳阳，哥哥可以进来吗？”木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得到了允许，木许轻轻的进来，又关上房门。
　　“哥。”木禾阳见到木许，眼眶一热，起身扑到男子怀中。
　　“阳阳，跟爸又吵架了？”木许揉揉怀里这个小姑娘的头发，在他眼里，木禾阳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阳阳，你已经长大了，你要开始明白父亲的苦心了。”
　　“父亲并不是对你不管不顾，他只是无法面对。”木许叹了口气，“爸对妈的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你和妈长得这么像，他又怎么舍得伤害你？他只不过是怕看着你，想起亡故的妻子，忍不住随她而去。”
　　“若只有我，爸一狠心，也就能放下一切。可是，他还有你啊，你是他和妈的孩子，和妈长得那么相像，他又怎么忍心抛下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丧亲之痛？”
　　“爸对你并不是不关心，只是没让你看到。”
　　“你的生活，没有一处他不曾想到。甚至你大学的舍友，都是他亲自打电话拜访了校长，让你不用和那些心思不好的人住在一起。”
　　“他在竭尽所能的对你好，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
　　“阳阳，你要明白，这个世上，爸和哥哥，是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人。”
　　“你是爸和妈心心念念盼来的小女儿，哪怕妈已经不在了，爸依旧会带着妈的那份爱，加倍的对你好。”
　　木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哥，我喜欢他……”
　　“喜欢，就要努力变得更好啊！”木许带着她在床边坐下，“爸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无非是觉得你过于单纯，怕你在感情中处于劣势。”
　　“那你就努力变得更优秀，让爸知道，你不再是那个依靠他和木许的小女孩了。你是木禾阳，你只是你自己。”
　　“现在的你，哪怕和厉初午在一起了，又能怎样？你们之间差的，不只是那六年的时间。”
　　“他对我是不一样的！”木禾阳不愿意承认，她相信他会看得到自己。
　　“厉初午性子凉薄，哪怕对你有所不同，你又能让他明白那就是喜欢和爱吗？”
　　“……”
　　“我木许的妹妹，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当你足够优秀，谁又能说你和他不够般配？”
　　“现在离你大学毕业还有半年时间，哥哥不会勉强你，也不会当爸的说客。若半年后你坚持留在国内，哥哥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留下来。哪怕是父亲，也不能将你送走。”
　　“嗯……”
　　“好了，洗洗你的小脸，好好睡一觉。”木许将木禾阳面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等午饭做好了，哥再来叫你。”
　　木许站起身来：“别想别的，好好休息。”
　　他给了木禾阳安稳，剩下的时间需要她自己消化。
　　“哥！”
　　“嗯？”正准备给她从外面关上门。
　　“谢谢你。”
　　“傻妹妹。”
　　木许笑了笑，关门离开。

　　又洗漱了一下，木禾阳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木许的那番话她都听进去了，可是她却做不到对木荣的谅解。
　　厉初午的好，别人没有看到，可是她看到了，也亲身感受到了。
　　像木许说的，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也许足够让她做出更好的选择。

　　明明是午后最温馨的时光，这一刻的木禾阳，却感觉深陷冰窖，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