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所至与清逢》六合清朗

59、第五十八章 坍塌

　　沈清从教学楼出来，打算直接奔校门去。
　　结果又被一尊门神拦住了去路，是林青枫。
　　自从在夏阁见了沈清之后，林青枫心里痒得慌，总惦记着她。
　　林青枫从侯嘉卉那儿拿到沈清的设计图之后，就把侯嘉卉扔到一边，开始琢磨如何追求沈清。
　　只是沈清这学期经常在华清，到学校的时间很少，林青枫的眼线好不容易才盯到人。
　　林青枫收到情报，急急忙忙来堵人。
　　他见到沈清，一脸诚恳，“沈学姐，我的朋友举办了一个私人展览，是他自己多年的收藏，有很多绝版字画。不知道沈学姐是否有兴趣同去捧个场？”
　　沈清现在还没有摸清林家的情况，对于林家和陈家的关联以及林家在幕后的作为并不清楚，眼下不想打草惊蛇。
　　沈清很礼貌地拒绝，“谢谢林少美意。只是今天我姑姑过来接我，需要处理些家事，实在腾不出时间。”
　　沈清说完，匆匆往校门口去。
　　林青枫紧追不舍，也跟到了校门口。他以为沈清是临时找的借口推辞罢了。
　　可是等他跟到校门口，的确看到了沈怿心坐在商务车里。
　　沈清转过身，“林少，实在是抱歉。家中有急事，辜负了林少美意。”
　　林青枫只好悻悻地停住脚步，“沈学姐先去忙。以后也还有机会。”
　　沈清松了口气，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她本来就跟沈怿心约好了，一起去看沈朗的篮球比赛。
　　沈怿心盯着林青枫离去的背影，表情有些特别。
　　沈清以为她误会了，马上澄清，“我跟这个男生只见过两次，不熟。”
　　沈怿心收回目光，“他侧面看着，跟沈朗还挺像。”
　　林青枫跟沈朗很像？
　　沈清突然想起母亲日记上最后的两个字，“阿城”。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快速在手机上检索林瑛的照片。可是很奇怪，林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网上竟然搜不到他多少报道。关于林瑛认祖归宗，也只有廖廖一两行文字，更没有图片。
　　沈清靠到车背上。好吧，又得麻烦贺无竟了。

　　陈氏这段时间不计代价昼夜赶工，工人和设备连轴转，工程进度简直堪称神迹。终于，在第二次开庭前，陈氏的商业大楼显现出基本构架来。
　　从外观看，陈氏大楼确实跟九鼎二期非常相似，都是大气美观的凤凰造型。
　　业内基本相信，这两个建筑用的是同一套设计图。显然，肯定有一方剽窃了另一方。目前就是比进度了。谁的工程进度快，谁就占据了主动。
　　陈思敏认为，陈氏毫无疑问占据了主动。所以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她依然高调出庭。但这一次，华清只来了律师，沈清和傅霖都没到场。
　　陈思敏得意地想，沈清怕是在工地上拼命架钢管吧。
　　这次的审理法官依然没变。他看着旁听席上寥寥无几的记者，奇怪为什么这次开庭盛况不再。
　　这一次的审理节奏快多了。质证环节双方都无异议。
　　但是在辩论环节，华清的律师提出了一个新观点。他并没有拿登记时间的先后说事。他提出，经过比对陈氏和华清备案登记的设计图，其实这两个建筑的内部结构存在显著差异，可以认定为两个相互独立的著作权。
　　陈氏的律师窃喜。本来他心里还不确定，万一华清律师就咬定他们的登记在先，那还得跟对方纠缠一下。但是这个新律师没经验，这个时候还较真。如果换作是他，管那两张图相似度多高，一口咬定后面的抄袭前面的不就得了。
　　陈思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过华清申请登记的设计图，内部结构确实比偷拍到的那张复杂了不少。同样是中空加螺旋通道，但是多了两根支撑立柱。此外，中庭玻璃穹顶的造型和比例也跟偷拍到的图有些差别。
　　陈思敏猜想，偷拍的图不是最终定稿，后面沈清又做了修改。她侥幸地想，赵临川作为工作多年的设计师，对于基本的建筑结构荷载还是有数的。尤其是穹顶壳体这样的大跨度空间结构，他肯定要进行精准的受力计算。何况，陈氏大楼都快完工了，并没出什么问题。
　　华清自己放弃了反诉的理由，那陈氏也不会自找麻烦。
　　虽然陈氏败诉了，但理由是两家的著作权相互独立，也就是说两家互不抄袭，这对于陈氏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于是法官当庭宣判，以原告败诉结案。
　　记者们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只在乎场上对阵的双方是谁，对于审判的细节并不在意。并且设计图这么专业复杂的事，他们更不会去研究。既然法庭判定没有剽窃，那就没什么好料值得继续挖了。

　　法院的判决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媒体等来了几十年一遇的猛料：陈氏商业大楼塌了，现场作业的上百人都被埋了！
　　这可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搞不好相关责任人要进去的。
　　媒体马上蜂拥到现场，争相直播伤亡情况。
　　傅霖知道消息时，正跟沈清商量设计院刚刚接下来的一个项目。
　　他叹了一口气，对沈清道，“看来陈思敏辜负了你的心意。”
　　沈清沉默不语。
　　她放在系里的那张图纸，更改了承重结构。如果陈思敏或是赵临川还有基本的职业操守的话，在拿到图纸之后，应该重新建模测算受力以及压曲荷载。
　　沈清担心他两人急于开工投产，不会静下心来研究图纸，会跳过设计过程中必须做的功课。所以在第二次开庭时，她授意律师，点明陈氏盗取的那张设计图，跟华清的设计图不一致。
　　“有凤来仪”的中空螺旋结构之所以精妙，就在于背后沈清做过大量测算。稍微有些偏移，都会对楼体的整体稳定性造成影响。
　　而陈思敏明知手中的设计图不是最终的沈清备案的版本，因此可能存在重大缺陷，但是她为了尽快完工，没有跟赵临川再确认设计图的稳定性评估结论，白白辜负了沈清给陈氏的补救机会。
　　此外，陈氏这样加班加点地赶工，从各个渠道紧急调集物资，也埋下了隐患。一方面建材质量参差不齐，难免有人趁机摸鱼、以次充好。另一方面施工过程中为了赶工期，把关不严，难免出现偷工减料、不严格按照建筑图纸施工。
　　种种因素累加，导致了陈氏大厦这个“豆腐渣工程”迟早要出事。
　　沈清揉了揉太阳穴，“希望工地上的工人没事。”
　　傅霖又叹了一口气。那些半道从九鼎转到陈氏的工人，本来只是为了图点钱，何曾想过需要连命都搭上。只是现在后悔也迟了。

　　接连几日，燕城的商业头条新闻都是陈氏大楼穹顶坍塌事故。
　　出事时，大楼几十米高的的穹顶是整体砸了下来。由于大楼是中空结构，现场一百多名作业的工人，全被压埋。经过抢救之后，重伤六十多人，死亡三人。
　　非常戏剧化的是，这三个人里，就有赵临川。彼时他正站在穹顶之下，无比得意地预想，日后他凭借这座建筑获得普克辛蒂奖，如何站在高台享受万丈荣光。因此穹顶的巨幕掉落时，他竟然没有任何要躲闪的念头。
　　沈清得知赵临川的死讯时，内心并无任何波澜。
　　对于赵临川自掘坟墓自己作死，她没有半点同情。有些人总会在通往名利的道路上狂奔。若是前面有其他人，他会毫不犹豫一把推开，甚至还会踩上一脚。这类人即便跌倒了，也会爬起来继续跑。只要前方有障碍，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只是这一世，他遇到的障碍不是软弱的侏儒，而是强壮的巨人。他轻敌了，没能如愿推开别人，反而自己跌了跟头。
　　沈清明白，她如果想要查清事实，想要获得公平和正义，就必须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否则，真相会被黑手死死捂在黑暗里，永不见天日。

　　由于陈氏的这次安全生产事故伤亡惨重，燕城成立了专门的事故调查组，调查事故原因。
　　调查结论很快出来了，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工程设计有缺陷，并且在赶工过程中没有达到材料必要的固化时间。
　　陈氏作为设计方和施工方，显然难辞其咎。陈氏需要赔偿巨额的死伤者丧葬费、医疗费。
　　此外，由于后果太严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面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这件事陈林两家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依然压不下去。
　　陈可陟没办法，只好推出骆言和陈思敏去领罪。
　　陈思敏在出事之后就被警方控制起来了。她回想跟华清的官司，其实沈清早就知道他们偷拍的这张设计图不完备。华清甚至在法庭上明说了，两张设计图内部结构不一致。
　　但是她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了。明明是她自己拿着这个图去申请了著作权。她作为设计院院长，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
　　并且，赵临川的死对陈思敏是巨大的刺激。原本朝夕相处的人突然间就没了。陈思敏庆幸，至少自己还有命在，即便判个几年还可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