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所至与清逢》六合清朗

48、第四十七章 谁pass谁

　　沈清放下电话后，让司羽准备好跟何氏的阶段性合同。大的建筑设计项目通常都在合同中约定，根据设计进度分阶段付款。
　　只要方案沟通顺利，一般就按照大合同走到底。准备阶段性合同，那就是准备终止合作了。这种情况在业内不是没有，但一般是甲方乙方谈崩了才会出现。
　　但就“有凤来仪”目前的情况而言，乙方的满意度明明很高呀。
　　司羽不明就里，但他对于沈清的决定一向是地不折不扣执行。兴许沈总不是准备分道扬镳，只是觉得有备无患呢？

　　张高秋这边，正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翘着笔。
　　他早晨醒来，右眼就跳个不停。果然，刚洗完脸就接到海宁的电话，说设计院的林氏股东紧急提出，要派出一位特别顾问，参加设计沟通会。
　　林家虽然有设计院的股份，也有代表董事，但是一向不插手设计院的日常运营。设计院的章程里确实有一条规定，林家可以派出一名特别顾问，参与重大事项决策。但是林家一直没给过人选。现在居然突然派人参会，并且是林家大小姐林声晚亲自出马。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张高秋是老江湖了，马上联想到他家何三少。在沈清登场之前，他听说过林声晚跟三少的传闻，但三少从没公开表达过对林声晚有意。现在三少已经有正主了，林声晚出来搅局，不见得完全是她个人的意思。
　　张高秋不敢擅断，马上给钱明充打电话。
　　钱明充一听，也觉得来者不善。如果林声晚硬闯会议室，那么张高秋他们也拦不住。并且，如果何行舟出面的话，鉴于他们几个人的关系，只怕会更加尴尬。
　　为今之计，就是避开林声晚，改个会议时间，先把设计方案定下来。

　　很快，张高秋告知了沈清新的会谈时间。
　　沈清仍然带了司羽和陶侃。在路上时，她交代他俩，这次交稿可能不会顺利，让他俩沉住气。司羽和陶侃半年来跟着沈清成长了很多，一般场面都应付得了。
　　到了何氏楼下，张高秋没有如前几次一般，在楼下接引。
　　司羽和陶侃对视一眼，看来真的有情况啊。
　　沈清面色如常，踩着约定的时间，走进何氏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张高秋依然坐在会议桌甲方一排的正中间，但是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右手边依然坐着何氏设计院的院长海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张高秋的左手边，坐着一位“新成员”，林家大小姐，林声晚。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职业礼服，容妆精致无懈可击。
　　张高秋看到沈清进来，忙站起身，表情不太自然，“沈总，今天的沟通会，何氏设计院的特别顾问林女士也参加。”
　　本来今天的会议是张高秋临时定下的时间，就是不想让林家人知道。可是院长海宁出发到何氏总部不久，林声晚也到了。显然海宁身边有林家的眼线。
　　张高秋看到林声晚出现在会议室，差点没压住火。她卡着沈清他们快到的时候现身，明显是非要上会不可的。
　　可是张高秋没有充足的理由把她赶走。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身后还有林家呢。既然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开会了。并且，私心里，他不觉得沈清对上她会怯场。
　　张高秋给钱明充发了信息。剩下的只能顺其自然了。
　　沈清果然没有辜负张高秋的期待，见到林声晚依然很淡定，礼貌地冲她微笑，“林顾问，幸会。”
　　倒是沈清身后的陶侃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林声晚是林青枫的姐姐，是他的表姐，他当然认得。林声晚挺爱护林青枫，但是从没参与过林青枫和他的斗争。所以他对这个表姐并没有像对林青枫那么反感。只是现在她突然过来干什么？
　　林声晚板着脸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甲方的架子十足。
　　沈清不以为意，示意司羽和陶侃打开设备。在她的专业领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沈清开始在大屏幕上展示设计稿，“这是第三阶段的设计稿，在第二次双方议定方案的基础上作了进一步完善。主要是外观造型和配色方案的选定。”
　　张高秋稍稍松了口气。沈家小姐涵养真好，也很镇得住场子。
　　沈清打开第一张造型页面，“这个是在满足容积率和功能分区基础上，华清推荐的外观造型。”
　　林声晚扫了一眼大屏幕，似笑非笑道，“我特意来看沈总的设计方案，就是冲着华清近来青云直上的口碑。可是这个设计造型，勉强只算得上中规中矩吧。”
　　林声晚丝毫不掩饰她的挑衅。她期待看见沈清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慌乱。
　　但沈清脸上并没有丝毫窘迫或是恼羞成怒的神色。
　　她甚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迅速切换到了另一个页面，“华清之所以推荐刚才的造型，是因为觉得同何氏的理念更为契合。既然林顾问不满意，那这个造型如何？”
　　林声晚扫了一眼大屏幕，“这个风格倒是新颖，但是太另类了。”
　　沈清没等林声晚继续找茬，又迅速切换到了第三个页面，“这个造型如何？”
　　林声晚不假思索地摇头，正在措辞，如何嘲讽对方。
　　不料沈清又切换到了第四个页面，“林顾问意下如何？”
　　林声晚下意识地又摇了摇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沈清马不停蹄切换到了第五个页面，“林顾问看这个设计呢？”
　　林声晚这次犹豫了一下，没急着否定。这一停顿，她原本炽盛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
　　沈清从笔记本电脑上给司羽发了指示。
　　司羽早有准备，面上不露分毫。头一次被刁难了居然还有点小期待呢。
　　林声晚果然没有辜负司羽的期待，“沈总，这个设计还是不能让我满意。”
　　“林顾问的意见能代表甲方吧？”沈清不慌不忙地问。
　　林声晚瞬间炸毛了，“沈总这话什么意思？我既然坐在这儿了，我的意见就是甲方的意见！”
　　海宁连忙向张高秋使眼色，示意他快出声。林声晚明显是来捣乱的，海宁恨不得把她撵出去。
　　张高秋拿胳膊支着头，冲海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林家大小姐他真得罪不起啊，要得罪，也得三少出马。并且，他从沈清刚才的操作中，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
　　他自暴自弃地想，今天就随着林声晚胡作吧。反正后面会有三少来善后。
　　沈清依然保持微笑，“好的，甲方的意见是，对华清给出的五个造型方案都不满意吧？”
　　林声晚被打乱了节奏，怎么对方一点儿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她原本计划好了在沈清求情时的大段羞辱词，还没说出口呢。
　　沈清不等林声晚应答，示意司羽连接随身带来的便携式打印机，制作出一张确认函。
　　司羽迅速打印好，绕到对面会议桌，递到林声晚面前。
　　沈清一直有礼有节，“这份文件就是确认一下，甲方对华清的五个造型方案都不满意。林顾问无异议的话，请在甲方处签字，我好带回设计院。”
　　司羽配合地用笔帽在甲方签字处轻点了一下。
　　林声晚以为这个就是沈清工作不力的“罪证”，欣然挥笔就要签名。
　　海宁是业内老人儿，很清楚这份确认函的作用。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有凤来仪”的方案他是真心欣赏，完全能预料到，一旦建成实体，会是怎样的震撼。
　　张高秋换了个手支着头，冲他使了个眼色。神仙打架，我等凡人无力回天，速速退散吧。
　　海宁暗骂，你个老狐狸。不过他也没辙。一个铁了心要拆台，一个并没有守擂的意图，那肯定玩不下去了。
　　林声晚签完字，以为接下来准备讨论修改意见了。
　　沈清看着司羽把确认函收好，从容道，“林顾问，鉴于甲方对华清给出的设计方案不认可，并且否定了四个备选方案，触发设计合同第七款关于重大分歧的相关约定。前几次的设计方案和设计费已经交割清楚，双方合同自今日起解除。”
　　海宁看张高秋还在装死，彻底坐不住了，“沈总，合同先不忙，咱们可以再商议。”
　　沈清起身收拾笔记本，“海院长，咱们的合同是范式合同。您也明白。连续否定五个差别度20%以上的设计方案，说明双方确实分歧重大。这样的情况在业内也不算少见，要不也不会提前在条款中约定好。华清从接手项目到现在，只过去了三个星期，何氏完全来得及更换其他设计院。”
　　海宁有些明白，为什么华清能在短时间内异军突起了。这个新掌门确实不简单啊。林声晚一上来就全盘否定，明显是找茬，但人家不急不恼，就按自己的节奏走，丝毫不落下风。既有才华又有风度，既有胆气又有谋略，未来可期呀。
　　难怪老张这个老狐狸一直作壁上观，原来他早料到沈清是不用帮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