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西北有梧桐

7、第七章

　　由于天色太晚，方天翼便在王文渊的入住旅馆住了一夜，等天光乍亮，才后知后觉要去明公馆知会一声，但又觉得明楼肯定知道了他一夜未归，现在赶着上去通知，有点傻。
　　索性就找了个歌舞厅喝酒，台上妖艳的女主唱着太平歌曲，台下却不知道有多少人随身带着枪，世道讽刺。
　　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有些皱，不过套了个毛衣也看不出来，难得可以自由自在地喝酒，当然要好好享受一回再回去。
　　两杯酒下肚，这些天干涸的心灵终于有了润泽，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摇晃着透明的长杯，透过杯子里橙黄的液体看过去——
　　咦？有一颗大头。
　　不知何时明楼黑着脸出现在跟前，把他吓了一跳。
　　“昨天干嘛去了？”
　　“来了几个朋友，叙叙旧。”
　　明楼眸色深沉：“明公馆一直被盯着，包括你，你如果不想害死别人，就不能再去见你的朋友。”
　　方天翼点头：“我知道。”他们接头方式十分隐蔽，自认为短时间内不会被任何人发觉，但他的行踪确实一直有尾巴在跟着，的确要小心。
　　明楼脸色十分难看：“事办完了不回家，在这里喝酒？”
　　方天翼咂咂嘴：“我能把杯里的喝完再回家吗
　　？”
　　明楼不动声色。
　　方天翼像是偷到桃子的狐狸，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嘿嘿傻笑了两声把杯里的酒喝光，才满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日本人，头发打着时髦的卷儿，一身狗皮军装：“明长官，这就是……”
　　“你先回去。”明楼对方天翼道。
　　方天翼看了一眼日本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明楼心里一个咯噔，就怕他忍不住把人当场暗杀了：“回去！”
　　方天翼还真不想走了，两手一摊，屁股一送，就挂在了沙发上。
　　明楼咬牙切齿：“你是小孩子吗！？”
　　方天翼直哼哼：“你叫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日本女人噗嗤一声笑：“你家的这个，还挺可爱的。”
　　方天翼一听有炸毛的趋势，明楼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低下身子小声快速道：“你去帮明诚，他在这条街对面。”
　　方天翼眼睛立刻瓦亮瓦亮，不屑地看了一眼日本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楼抹抹额头的汗，这次偶遇真是……相当惊心动魄，还是让他去祸害阿诚吧：“藤岛女士，真巧，这顿饭我请。”

　　话分两头，明诚利落地找到藤岛川子在宾馆暂时小憩的房间，翻了两个身，潜进窗帘，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藤岛川子任特务机关处处长，手上有一封日本人占领武汉的电报，他今天就是来找这份电报的——找到电报知道日军部署从而粉碎计划。
　　他打开抽屉，猛然间就听窗户微微一响，方天翼从窗户外钻了进来。
　　明诚茫然脸：“你怎么来了？”
　　“明楼哥要我配合你。”
　　明诚望望对面的酒厅，又闻到方天翼身上的酒气，立刻猜到了大半：“不要多说，找东西。”
　　“找什么？”
　　“一份电报。”
　　方天翼怔了怔：“ 是不是关于武汉的？”
　　“你怎么知道？”
　　“别找了，这封电报在日伪政府总档案室锁着呢！”
　　“你怎么知道？”
　　“你只会这一句话？”方天翼歪头，“当然是我找过了，没找到。”
　　明诚懒得说废话，招呼也不打，自己跳窗走了，方天翼忙跟到他身后：“现在我们就可以去你们办公处找东西。”
　　明诚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胆子。
　　“我是认真的。”方天翼边走边分析道。
　　“明楼哥在对面，特务处总负责藤岛也在对面，现在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总要吃饭吧……，你就带着我，说帮明楼哥拿点儿东西……，我去撬锁……”
　　明诚猛地站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东西丢了，嫌疑最大的就是我。”
　　“我把它拍下来啊……”方天翼从裤袋里拿出个小型照相机，“东西是不会丢的。”
　　明楼当真思考了下可行性：“不行。”要是让大哥知道他带着方天翼去偷东西，吃不了兜着走。
　　方天翼也知道太冒险了一些，想了想这普普通通一封电报，明楼他们肯定可以搞定，用不着自己多此一举。
　　脚步一歪，就走岔了道。
　　明诚拉住他：“你去哪儿？”
　　方天翼答：“随便转转。”
　　“我送你回明公馆。”
　　“哎我又不是孩子，这么大个人了不能在外面走走？”
　　明诚一想也对，可能方天翼刚来就干一票大的让他们震惊以至于一直觉得这人在外面就要惹麻烦。
　　但方天翼是个成年人，而且最近做得不错，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游刃有余。
　　只好嘱咐道：“想想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明公馆的人，不要惹麻烦。”
　　方天翼不耐烦道：“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被说老妈子的明诚皱皱眉，买了些东西去找明楼，他和明楼向来形影不离，单独让明楼一个人这么久会被人怀疑的。
　　方天翼眼睛尖，看见里面有一盒麻花，挑挑拣拣了个最大的啃着走了。
　　他大摇大摆又晃在街头，那些跟着他的人立刻像是闻着味儿缀在后面，他有心溜溜，拿着半根麻花走了好几条街。
　　新的任务指示出来了。
　　帮毒蛇重新获取日伪政府的信任。
　　他脑中徘徊着这个任务，老半天想不出来办法，只好去喝酒，没想到遇到个日本女人……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
　　明楼需要一个大功。
　　负责与明楼接头的并不是自己，这事还要明面上的王文渊来。
　　他心下有了计较，一抬头快到晚饭时间，转回了明公馆。
　　明楼早就在餐桌前等他了。
　　什么都没说，开饭。
　　方天翼这几天也知道了学日语的好处，并不需要人压着学习，自主会学上半天，今天的书还没看，他吃饱喝足拿了书去床上躺着，一只手伸直，就这样就着台灯看。
　　明楼又捉刺：“不洗澡就上床？”
　　“一会儿洗。”方天翼活动了整整一天，是真的累了，想到明楼上班一天还要睡沙发，翘起头问，“要不你睡床上来吧？”
　　明楼铺好自己的沙发：“不用你操心。”
　　方天翼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明楼惊讶看向他：“第一晚你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方天翼愣了愣，四仰八叉躺好：“我还偏睡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