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声声寂吟

3、旧事

　　是夜，江敛新登基，一切都必须按着规矩来，下午楚羡就已经出宫，江敛的脑海里都是他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然后很随心地说：“皇上，对那些人好点，他们也是你的百姓。”
　　说完就对着江敛挥了挥手，江敛也不点头，砸了咂舌，叫苏全送些银子去给他们。
　　今日相处下来，这凛行王倒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太后这人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虽然不参与宫斗，但看人也是没怎么错过，太后唯一错就错在了衡帝身上。
　　能让太后都这么亲近慈祥的人，能和尚姑姑开起玩笑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江敛险些忘了他今天是来造反的。
　　于是民间就传，新帝继位第一天，凛行王就跑到宫里去造反，带了一群叫花子和舞女，就是为了让新帝下不来台面。
　　可后面就传得悬乎了，说凛行王之所以可以活着走出宫里，是因为他和新帝签了协约，但要是问什么协约，都摇摇头说宫里的人不让往外传。
　　楚羡在明月阁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些小人的杂碎话，明悦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红衣，眼神里都是妩媚，她靠近楚羡，在他耳边说：“羡哥哥，你今日当真去造反了？”
　　“此事，不像是我所为？”楚羡挑起她的下巴，继而又将她撇开，明悦早已习惯了，起身正了衣裳。
　　明悦说话也不再带一丝妩媚，她正经地说：“你若造反，带一群叫花子和舞女去算什么，若是这新帝将你扣下，你又如何，当初是你说要和这朝廷无关的，你即便是王，终也是个活在衡帝之下的王，现在衡帝去了，你便不再受任何人拘束，为何又蹚朝廷这浑水？”
　　明悦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楚羡品了口茶，看向明悦的眼眸，道：“你可知为何我要你回京都，又为何要你办这明月阁？”
　　“明悦不知，但王爷……”明悦不是不知，只是不愿去知，凛行王昔日是如何，她不是不知道。
　　北凉九年，他们相识，十二岁的楚羡又懂什么，不过是仗着有一身本领，明悦原名明招娣，家中姐妹四人，后都被卖了，明悦在被卖的路上，被楚羡救下，那便是明悦另一个人生的开始。
　　北凉十五年，明悦回京都建明月阁，自此她开始慢慢揣摩，楚羡究竟想要什么，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北凉三年和北凉九年都是个很好的时间，却也都是个不应该的时间。
　　“明姐姐，杨柳巷的人来闹事了。”小丫头明允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她不知道楚羡在里面，明悦一听杨柳巷的人来了，问楚羡如何处置，楚羡让他们将人带进来。
　　明允知道杨柳巷当家的都是一群无赖，咬住嘴唇十分不乐意，杨柳巷的人推开明允，开口第一句就是一句脏话。
　　“楚羡，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真忙，这北凉国都不够你跑的吧？”
　　楚羡依旧有条不紊得喝着杯中的茶，柳老二见楚羡这副模样，举刀劈向了旁边的桌子，楚羡未起身，只是一抬手，柳老二的袖子便被楚羡的飞镖划开了。
　　楚羡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吹了吹杯中的茶，扭了扭脖颈，起身，看向这些个当家人，叫明悦拿了账本来，指着最近的盈利，一字一句道：“柳当家，如果我没有记错，按照规矩，我明月阁是不走你的商路的，且你杨柳巷做了那么多买卖，而我明月阁不过只是售卖物件，我已经让了两成盈利给你了，你今日又是为何事而来？”
　　“是，你们是没走我们的商路，但如今战乱，我们的商路都被当兵的占了，路上若是运货物都不方便，你说我们的损失又谁来赔偿？”柳老二是个无脑的人，他的理由很明显站不住脚，却也不知有什么勇气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柳老大终于开口了，“凛行王，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我需要那条商路，况且不允许那条商路上有官兵，我自然是信你可以做到。”
　　明悦其实私底下派人查过杨柳巷的生意具体到哪些，除了售卖物件等，还有贩卖ya.片，前月他们的货已经被官兵收了，损失惨重。
　　“恕我直言，本王做不到，明悦明允送客。”楚羡背过身，抬着头，柳老大自知这样下去无意思了，点点头带着怒气离开了。
　　明悦将明允支开，说：“这杨柳巷，留不得了，他们做的生意都是些伤天害理的生意，王爷看是否……”
　　“他们还有用处，让人将我给太后的礼物送进宫吧，”楚羡将礼物打包好，递给了明悦，又道：“顺便将那些药材送回去吧，亲自告诉太后，我不需要这些药材，我现在就是我最好的药。”
　　明悦不想多问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拿了楚羡的牌子进宫去。
　　楚羡在明月阁住下，看着窗外的画面，在明月阁可以看见皇宫，想必今夜的太极殿是灯火通明的，他眼神没那么好，但仿佛那里就是亮的，他似乎就是看见了。
　　衡帝不算是位明君，倘若他是，北凉九年时他就不会告诉楚羡，与我而言，你不再有理用价值。
　　衡帝的一句话，让一个重新获得新温暖的楚羡坠入了地狱。
　　他对衡帝没有感情，衡帝不过是养了他，训练了他，需要他为他去做些事罢了，但姜氏却是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他曾经眷恋过这份温暖，后来各地漂泊，直到衡帝当了皇帝将他封王，再直到衡帝派他去做交易，他再也不眷恋任何温暖，他就是他自己的温暖。
　　这么一想，胸口的伤又疼了。
　　十一岁那年，楚羡得了一本书，书中写着一种绝医病方法，而可医的症状正是应对衡帝的病，只是需要服蛊毒，并引心口的血出来，需如此重复才能成药，他毫不犹豫去尝试了。
　　可惜那就是一本假书，他险些丧命，姜氏用所有法子保住了楚羡，可他身体里的蛊毒解不掉，时而会发作。
　　直到十二岁，衡帝亲口告诉他，让楚羡去做自己的做的事，他回归了自由身，再也不需要为任何人卖命。
　　他本该高兴，本该如释重负，尽管衡帝是将他做杀手培养，但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