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一日不见 ...
-
第二天醒来，许灵柒还在恍惚——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冷白的灯管凝神思考了两分钟，过生日、实验楼、蔷薇、告白、接吻……一帧帧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唇边似乎还记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暖暖的鼻息。
是啦，没错，梦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而真实发生过的，则会在记忆中存在好久，好久。
许灵柒以手撑床，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黑，抱着头缓了缓，恍惚间又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我16岁了，还在生日当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有生之年我也能体验一把早恋的刺激了吗？
恍惚地穿衣、下床、洗漱，背上书包走出宿舍大门。
清晨的树林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像以往一样急匆匆吃完早饭，赶着点向教室狂奔，值周生戴着红袖章已经到位。
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周六，只是走上楼梯的瞬间，许灵柒下意识朝一班的方向看了看，视线与她重合。
欧阳心蕊笑一下，走出教室，揉揉她的头发，道了声：“早上好。”
“早上好。”许灵柒的心跳漏了一拍，内里搅和的一塌糊涂，渗出甜蜜的糖浆。
随意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教室了——今天早上高三举行毕业典礼，全校成员都要到场。
八点一到，人流熙攘，全校学生来到操场指定位置——送学长学姐最后一程。
毕业典礼的流程按部就班，没有太多惊喜，和以往的大型活动无二，可却因为其不可替代的意义，比以往的任何活动都要隆重。
四班在操场边缘，离中间的高三方阵很远，看不清主席台，只能听到的纷乱的音乐声，混杂主持人的报幕词。
许灵柒小声和高雅雅说笑，不经意间这场送别活动就落下了帷幕。
当主持人说完“到此结束”的那一刻，中间的方阵里一件校服飞了起来，在空中定格一瞬，然后做自由落体运动，陷入蔚蓝色的海洋，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校服满场乱飞，其中还夹杂几本《掌中宝》《单词王》一类薄薄的册子，还有用卷子折成的纸飞机。
此刻的他们尽情欢乐，不会有任何人上前阻止。
“解放了——”欢快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毕业班的男生女生凑到主席台前签名，在中间的草坪上三三两两拍照留念，有的班级走上看台，排成矩阵留下最后的合影。
许灵柒搬着凳子往教室走去，听着那一头不属于自己的欢呼和呐喊，踮脚好奇地张望，定格一张张笑脸，细看去，似乎眼里还含着泪光。
离中午放学还剩两节课时间，高三那边热火朝天，高一高二又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两座天井毗邻，却像两个被分隔开的世界，那边已踏上追梦的征程，这边还在暗暗蓄力，等待一飞冲天。
*
中午的校园比以往冷清了不少，高三的教学楼彻底空了，只剩下几个高二的班级。
昔日人声鼎沸的天井，白炽灯一个接一个熄灭，空荡荡，热闹转眼变成落寞，徒留一方寂寞的天空。
许灵柒和欧阳心蕊并肩走向食堂，以往人影错乱的小路似乎也没了人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许灵柒觉得有点不适应，但是抬头看看身边的新进女朋友，那一点阴霾的心情瞬间被欢快取代。
进入食堂，第一次不用奔跑也能找到座位。
两人放下书包，走向了御米面的窗口。学校的御米面可谓一绝，金黄筋道的面条配上绿油油的菠菜，汤汁鲜浓，红红的辣椒油淋在上面，香菜和葱段点缀其间，色泽明艳，如果再配上一个卤蛋，那简直是神仙享受！
刚出锅的面条有点烫，许灵柒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再拿起汤勺喝了口鲜美的浓汤——人间美味。
两个人面对面解决掉中午饭，把碗筷送往指定位置，又跑到卖水果的摊位，买了一小碗西瓜，附赠两支签子，你一个我一个，红艳艳的西瓜咬在齿间，清脆香甜。
碗里的西瓜越来越少，签子时不时碰在一起，最后齐齐扎在了最后一块上。
许灵柒急忙拔出签子，欧阳心蕊从善如流地扎起西瓜，没有放入自己口中，而是举到了许灵柒唇边。
许灵柒看着面前水灵红润的西瓜，上面还有自己戳出来的小洞，边缘处浅红的瓤轻薄透明，还坠着一滴晶莹的糖水。
欧阳心蕊又把签子凑近一点，道：“小柒你是不是嫌弃我？”正式确定关系后，欧阳心蕊就自动换上了更为亲密的称呼。
许灵柒哪会啊，张开嘴啊呜一口把整块西瓜都包住了，嘴唇扫过签子，留下了一点湿润的痕迹。
许灵柒鼓着嘴巴，努力咀嚼，来不及吞咽的西瓜汁顺唇角滑落。
欧阳心蕊等她把西瓜包到嘴里，才小心翼翼移开签子——怕一不小心戳伤了她，然后伸出手，拿指腹抹掉她嘴边红色的汁水。
许灵柒脸庞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被她一戳，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欧阳心蕊的手指湿漉漉的，另一只手还拿着签子，就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吮了吮。
许灵柒看到这一幕，有点尴尬又忍不住心里雀跃——这种言情小说里的经典桥段自己也可以拥有吗？！
许灵柒故作自然道：“什么味道？”
欧阳心蕊扔掉签子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手，道：“咸的。”
许灵柒：？？？
标准答案不是这个！
许灵柒的脸垮了下来——也对，学神应该肯定时间看言情小说，不了解常规套路很正常。
但是欧阳心蕊的下一句话差点把她撩到飞起。
她说：“但是沾了你，就变成甜的了。”
*
甜蜜的时间总是很短暂，许灵柒第一次不那么期待周六回家，她还想呆在学校里，这样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她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隔着天空看看她也好。
不过收到了爸爸来接自己的消息，还是让许灵柒在分开的不舍中有了些许安慰。
打开车门，许灵柒先叫了声“妈”，看着坐在驾驶位冲她笑的爸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许睿格下巴的胡茬短短的，显然是为了见她新剃的，头发乌黑黝亮，估计也是最近染的，整个人看起来年轻的不像话，不像记忆中的他。
许灵柒再细想，连记忆中的模样都模糊不清了。
何颜道：“太久不见不认识了？怎么叫都不叫？”
许睿格笑道：“小柒，放学了？”
听到爸爸的声音，许灵柒才找回了那么点熟悉感，嗫嚅道：“爸……爸爸。”
许睿格边发车边道：“后面有零食，小柒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何颜道：“少吃点，快吃饭了！”
许灵柒点点头说：“好。”从旁边的座位拿起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拆开，前面是红绿灯，刹车颠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咕溜溜滚了一地。
许灵柒“啊”了一声。
何颜回头，“怎么了？”
许灵柒说：“没事，不小心倒出来了。”
何颜皱眉道：“滚到座位底下了？”
许灵柒道：“嗯……”
何颜忍不住道：“怎么笨手笨脚的……”
许睿格截断了她的话，“是我刹车太急了，捡起来就好了。”收获何颜的瞪视一枚。
许灵柒把它们捡起来，一一放回盒子里，留了一个，撕开封皮，晶莹剔透的果冻随着车辆行驶微微晃动，许灵柒一口咬出一个牙印。
“杭州的藕冻，好吃吗？”许睿格的声音传来。
许灵柒又咬了口，狠狠地点头，“好吃，和果冻完全不一样！”
“好吃就好，这次我回来还带了好多好吃的，藕冻、藕粉、酱鸭、鸭血粉丝汤……”
许灵柒和许睿格边吃边聊，何颜不时插上几句，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很长时间都不曾有过。
在餐馆订了晚饭，木质餐桌的中央摆着八寸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挤出三个雪人，白色的巧克力碎点缀其间，就像一场落雪，下方用红色果酱写着“Happy birthday”。
点燃蜡烛，生日歌响起的那一刻许灵柒不由红了眼眶。
黑暗中只余一方暖光融融，头顶的生日帽就像公主的王冠，在这一刻，她才能真正享受作为孩子的待遇。
暖暖的烛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爸爸妈妈笑着看她，祝贺她又长大一岁。
许灵柒在爸爸妈妈的笑容中，闭上了双眼，双手交叉，许下了16岁的心愿——
希望爸爸妈妈健康长寿和和美美。
希望自己学习更上一层楼，分科顺利。
希望我和她能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在一起。
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平安、幸福。
……
许灵柒睁眼，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黑暗中掌声响起——
从那一刻起，许灵柒16岁了，虽然晚了一天，索性来得不迟。
她的生命已经走过十六个年头，有欢笑有泪水，都是独自品尝。
从今往后，她不再孤单，会有另外一个人，她最爱的那个人，陪她一起走。
回到家是晚上9点，何颜喝醉了直接进了卧室。
许睿格去洗澡了，许灵柒倒了杯热水端到卧室，想让何颜润润嗓子，弯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才发现何颜在流泪，无声的流泪。
许灵柒有点慌乱，轻轻推推何颜，道：“妈，起来喝口水吧。”
何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眼前的人影，一把搂住了她，许灵柒的脸枕在何颜肩窝上，脸颊凉凉的，是冰冷的泪水。
许灵柒拿手擦了擦，道：“妈，是不是喝多了难受？”
何颜的意识依然迷糊，搂着她，眼泪断断续续地流，带着气声还有点大舌头的嗫嚅道：“女儿……我不想让你长大……你还是六七岁，小小的一个多好。”
许灵柒怔住了，湿热的酒气喷洒在耳边，痒痒的，她沉默了一阵，思绪翻涌，何颜还在说着什么，听不清了。
良久，许灵柒抱紧何颜，道：“妈妈，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小孩子。”
*
分科的事情尤为顺利，第二天许睿格和何颜不知在卧室谈了什么，谈了很久。
许灵柒在自己的房间安静地写作业，几次想偷听，隔着房门听得隐隐约约，遂放弃。
写不下去了，就拿出手机刷空间，倒是刷到了几条有趣的消息，比如——
聪少：峡谷冲浪了解一下？激流涌荡我为王！
配图：穿着救生衣，高举划水桨冲锋的模样
许灵柒评论：周末作业了解一下？浪里白条你要亡。
雅雅：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一起躲雨的屋檐
配图：滴雨的一角屋檐
许灵柒评论：今天好像是大晴天吧？？？
小心心：第二天，第一周，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配图：一张数学卷子的部分特写，三道连续的填空题答案分别是0、0、7
有人评论：这就是学霸的周末吗？！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底下一溜儿的“+1”
许灵柒看懂了，热度攀上脸颊，她揉了揉脸，恨不得爬着网线去见她！
手指动了动，还是避重就轻回了句“我知道，这句话出自《诗经》的《采葛》！”
*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睿格和何颜的交涉才告一段落。
吃完饭，何颜对许灵柒道：“把你的申请表拿来。”
许灵柒惊喜道：“妈？”
“妈什么妈？”何颜嗔怪，“我说不过你们爷俩儿，你们都站在统一战线上了，要是我和你们搞对立，你们又要说我不民主了！”
“怎么会！妈妈你是最民主的妈妈了！”许灵柒有意卖乖，“这世界上除了我的妈妈，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妈妈了！”夸张地抱住何颜的腰撒娇。
何颜没绷住，被她逗笑了，“好了，别油嘴滑舌了，去把申请表拿来，我给你签字。”
许睿格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柒也让我看看你的申请表呗。”
何颜道：“看什么看！好好洗你的碗。”
许睿格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何颜接过申请表，看到写得密密麻麻的申请理由，道：“写得这么认真，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学文。”
许灵柒狠狠点头，“是的，铁了心的！我喜欢文科，而且成绩也不错……我之前和老赵交流过，老赵也鼓励我学文！”
“老赵说的话在你那里都成圣旨了！”话虽这么说，何颜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许灵柒接过完整的报名表，小心翼翼地对折，何颜忍不住挖苦：“看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儿，我还能要回来不成？”
许灵柒收好申请表，抱着何颜的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么么哒，“木嘛，妈我最爱你了！”
许睿格也来凑热闹，“我呢我呢？”
许灵柒毕竟是个大姑娘了，面对爸爸会不好意思，只是搂着许睿格的胳膊，道：“我也爱你老爸！”
何颜笑骂，“别贫了，再去写会儿作业，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许灵柒左脚靠右脚立正，抬起右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
下午依旧是许睿格开车送她去学校，何颜执意把她送到宿舍，校门口没有停车位，许睿格就只能在车上等。
许灵柒边走边问：“爸爸什么时候走？”
何颜道：“明天早上的飞机。”
许灵柒道：“不多待几天吗？”
“你爸说有工作，他工作忙，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也就你生日的时候愿意回来……”
后面的话越说越不对味，许灵柒急忙制止，“妈，别说了。”
何颜自嘲一笑，“也是，人家毕竟还愿意回来。”
许灵柒安慰道：“也不是愿意不愿意，工作嘛，忙起来有时候由不得自己。”
何颜道：“我就说你和你爸统一战线你不信！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和他一样，为什么都要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不好吗？”
这就是一直困扰他们的难题，价值观的矛盾最难以调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又因为无法改变别人的观念而痛苦。
许灵柒尝试开解何颜：“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有很多种活法。”
何颜倒也认可，“是，你说的没错，所以我现在尝试着去理解你们的活法。你想要学文那就努力去学，学文不比学理轻松，分科后一定不能松懈！”
许灵柒不住的点头应和，走到宿舍楼门口和正往出走的欧阳心蕊打了个照面。
欧阳心蕊远远地打招呼“小柒！”走近看到她身边的何颜又道了声“阿姨好。”
许灵柒一脸惊喜加疑惑，“小心心你要去哪里？”
欧阳心蕊道：“去书店，你去吗？”
许灵柒摇摇头，“我还要收拾宿舍，就不去了。晚上一起去上晚修吗？”
欧阳心蕊道：“嗯，我去找你。”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和欧阳心蕊简单说了几句话，许灵柒全身都洋溢着快乐的讯号。
何颜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道：“欧阳心蕊？”
想起妈妈和欧阳心蕊在朗诵比赛的时候见过，许灵柒点点头，“是的。”
何颜状似不经意道：“你们关系很好？”
许灵柒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一时有些心虚，“还行吧，上次比赛后，我们挺投缘的，就成为了朋友。”不过漏了一个字。
“哦，”何颜没深究，任现在的她想破头也想不到两个女生之间会有什么超出“友谊”外的关系，“那挺好的，人家成绩那么好，你多和人家学学，也让她带带你！”
许灵柒的笑容淡了，认真道：“我和她交朋友不是冲着她的成绩。”
何颜表示理解，“我知道，但是交朋友和学习可以两不误。”
许灵柒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打开宿舍门，简单收拾了一番，然后和何颜告别，“妈，拜拜。”
何颜看一切安顿好，也道了声“拜拜。”转身离开了，空旷的楼道里响起脚步的回声。
许灵柒听到那声音渐渐远去，快速翻出手机，看到□□的消息提示，欧阳心蕊在她的评论下面回复——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许灵柒动动手指，顺理成章到——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一日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