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风至此》君子不羡

1、第 1 章

　　倪佳不知道该怎么向其他人讲述邱云和苏河之间的故事，还有自己和他们两个的关系。

　　就像是打了结的线，你想解开它，却越解越乱，越解越乱，活结解成了死结。

　　而倪佳和邱云、苏河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一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的死结。

　　邱天来找倪佳的时候她正在整理邱云的遗物。

　　“我姐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邱天坐在沙发里，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夹着一支烟，缓缓地吸着，吐出的烟雾散在空气中，他隔着烟雾，眼睛却一直盯着倪佳。

　　倪佳回过头，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姐不喜欢烟味。”

　　邱天微眯了眯眼，扬起唇角讥讽的说：“人都已经不在了，倪佳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倪佳转过身，对他不客气的反问道：“你想说什么？我又能顾忌什么？我叫你过来是来拿东西的，不是要你来讥讽我的。”

　　邱天从沙发上站起来，指了指地上开着的箱子，不屑的道：“就这些东西？”

　　倪佳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邱天看着她这幅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一脚踢在箱子上。

　　邱天说：“倪佳，你是不是没有心？你生来就不会难受是吗？”

　　倪佳想，怎么可能不难受啊。

　　倪佳把箱子里被踢乱的东西重新摆正，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你姐写给你的。”

　　邱天接过倪佳手里的信，翻开看了一眼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向倪佳，低着声音问：“你看过吗？”

　　倪佳拉着箱子拉链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儿，倪佳说：“看过，你姐要我看过之后再拿给你看的。”

　　“那你还答应！”

　　邱天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倪佳笑了笑，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把箱子从地上提起来放好，眼睛环向四周，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她走过去，伸手把墙上的画取下来，她说：“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画上画的是一个海滩，一个落日下的海滩。

　　空中的云霞被风吹得卷了起来，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整个海滩看上去很美，很美。

　　邱天一看就知道是谁画的，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倪佳爱惜的摸了摸画，指尖落在画面的落日上。

　　她喃喃：“这是我去不了的地方。”

　　邱天看着倪佳对着手上的画看得入神，抿了抿唇，已经到嘴边的那句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邱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箱子，倪佳想了想，还是没有打他的电话。

　　她把箱子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开着车去了快递点。

　　倪佳说：“寄件。”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箱子，“大件包裹？”

　　“对。”

　　工作人员把寄件单子递给她，提醒道：“地址要写详细的。”

　　倪佳点点头，填好单子付好钱后开车去了一趟超市。

　　倪佳站在水果区，看着台上摆着的猕猴桃发愣。

　　她记得，苏河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它了。

　　只可惜，他再也吃不到了。

　　倪佳没有买猕猴桃，挑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去了苏河家。

　　苏河是一个画家，年少成名，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家长口中的好孩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孩子，在一周前，不声不响的为女友殉了情。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父母。

　　苏父苏母知道苏河的死因后去邱云家闹了一场，责怪邱家父母没有教好女儿，害了他们的儿子。

　　倪佳把手里的水果放在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阳台位置，心头涌上一股涩意。

　　这是苏河最喜欢的地方，以前倪佳每次来苏河家的时候，总会在那个位置第一眼看到他。

　　倪佳从包里拿出震动着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

　　“院长妈妈。”

　　“唉，佳佳啊，你还好吧？”院长妈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倪佳知道院长妈妈怕自己提到苏河的事她会伤心，她笑着回：“我很好啊，院长妈妈你身体怎么样？”

　　“佳佳放心吧，院长妈妈的身体好的很呢。”

　　倪佳说：“我明天过去看您。”

　　院长妈妈很开心，“好的呀好的呀，院长妈妈也很久没见到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倪佳说：“我很想您。”

　　“我也很想佳佳的呀，院长妈妈知道佳佳工作忙，没有时间。”

　　“对，”倪佳说：“最近工作是比较忙，事情也比较多，过段时间就好了。”

　　院长妈妈嘱咐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呀，院长妈妈不希望你一个女孩子那么累的……”

　　手机那边传来小孩的哭声，倪佳问：“怎么了，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说：“哎呀，就是帆帆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个小家伙呀，小哭包一个。”

　　帆帆是今年刚来福利院的孩子，才四岁多一点就没了父母，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帆帆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也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坐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等着爸爸妈妈来接自己回家。

　　一想到这，倪佳眼眶酸了酸。

　　“帆帆没摔到哪吧？”倪佳问。

　　“膝盖摔破了点皮，辛亏是没摔到其他的地方。佳佳，我先挂电话了啊，得给帆帆处理一下。”

　　倪佳说：“好，院长妈妈再见。”

　　“再见再见。”

　　挂了电话，倪佳开车回了家。

　　才刚到家，雨就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

　　倪佳抬头，看着乌压压的天空。

　　雷声鸣鸣，闪电在天上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雷一道一道的响着，闪电也一道一道的亮着，雨越下越大。

　　看了好一会儿，倪佳才拿出钥匙开门，换上拖鞋去了浴室。

　　打开淋浴，水流从头顶落下来，倪佳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种冲刷带给她的感觉。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想，倪佳心里默念着。

　　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倪佳，倪佳。”

　　“倪佳！”

　　倪佳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很熟悉。

　　是苏河。

　　苏河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头顶上滑落的水流。

　　她将手捂在脸上，心里却一阵发凉。

　　她知道，自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下去了。

　　关掉淋浴，倪佳穿好浴袍，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

　　拿着酒杯，倚在阳台的门框上，看向外面的雨。

　　阳台上摆放着的长春花被风吹弯了腰，雨滴滴答答的打在它的花朵上。

　　倪佳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也不管雨会不会打湿浴袍，伸手就把阳台上的长春花抱了下来，放在屋里的花架上。

　　倪佳捡起被雨打落的花瓣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向旁边摆着的万年青。

　　这是苏河送给她的。

　　倪佳还记得，五年前搬来这里的时候，苏河给她送了盆万年青过来，说是祝贺她的乔迁之喜。

　　“倪佳，乔迁大喜，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苏河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盆万年青，笑容温柔。

　　倪佳弯腰摸了摸万年青的叶子，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旁边的邱天皱眉嫌弃道：“不就是难看的一盆叶子么，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你这个臭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邱云伸出手往邱天的背上拍了一巴掌，抱歉的对着倪佳说：“你别介意啊，倪佳。这臭小子就是混，管不住这张嘴。”

　　倪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苏河解释说：“我是在网上看见的，上面说，万年青有‘吉祥如意，万古长青’的寓意，所以我就想着送你这个了。”

　　倪佳笑笑，抱起地上的万年青。

　　邱天见她很喜欢这盆叶子，他大声囔囔，“倪佳，你等着，我等会也给你买一盆，绝对比这个好看！”

　　邱云看着邱天这幅张牙舞爪的样子气得头疼，嫌弃的说：“你可拉到吧，就你那眼光，能买个多好看的？”

　　邱天不服气的说：“姐，你居然不相信我？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因为这盆万年青是苏河送给倪佳的，所以她很喜欢。

　　邱天那天回去的时候还真的专门去花店买了一盆花，一盆长春花，隔天就送来了，倪佳接过花的时候，花瓣和叶子上还打着露水。

　　“诺，这个绝对比那盆叶子好看！”邱天一把把花往倪佳的怀里塞。

　　倪佳不知道邱天为什么会在送花这件事上这么认真，其实可以说是计较。倪佳以为他是说着玩的。

　　邱天看着倪佳认真看花的样子，还以为她很喜欢，他得意的挑挑眉道：“还是我送的花漂亮吧，看你这副模样我就知道！”他看了眼那盆摆在花架上的万年青，小声地哼了哼，“那盆叶子有什么好看的。”

　　邱天以为倪佳没听见他说的话，整个人得意的不行，倪佳瞥了他一眼，“谢谢啊，是挺漂亮的。”倪佳顿了顿，说：“但是我还是喜欢那盆叶子。”

　　“你！”邱天气得要死，咬了咬牙，半天才说出话来，“倪佳你没眼光！”

　　倪佳抬头看他，肯定地道：“是很喜欢啊！”

　　邱天哼了一声，被气走了。

　　倪佳看着他的背影，再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长春花，勾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