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山有仙》草西木白

28、第二十六章 千面鬼王

　　天无月出，夜浓如墨。
　　踏着一路万家灯火，‘秦武’步伐悠然的回到了慕容府。
　　与外面别无二致，此时府内上下亦是一片灯火通明，可怪的是，打量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走动。
　　正觉有异，一道劲风陡然从后袭来，‘秦武’一惊，连忙一个回身出掌，运足十成内力迎上来者掌风。
　　两掌相撞，二人皆被反震力道震得各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待瞧清对方的容貌后，‘秦武’怔了怔，显然有些意外。
　　“……霍大人？”
　　霍忠朝将震得发麻的右手悄然负于身后，不屑冷哼道：“这‘大人’二字，霍某实在承受不起。”
　　‘秦武’转了转眼珠，故作不解地笑问：“霍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怎么听不明白？”
　　“阁下是真听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就在这时，李闫从正厅里缓步走了出来，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人。
　　见到此人后，‘秦武’的面色登时一变，既震惊，又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对吗？”展御幽幽道：“这得多亏了你的手下，当时把我扔在了悬崖的树枝上，让我侥幸被人所救，得以活了下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秦武’一面咬牙暗骂着当日那名办事不利的鬼面人，一面又不甚后悔那时没有一剑解决掉展御。
　　自知身份已然暴露，以己之力恐难以应对在场三人，‘秦武’当即扔出一枚烟·雾·弹，打算从檐上飞身逃走。
　　岂料，前脚刚踏上屋顶，一记携着破风声的猛拳便向自己迎面轰来，‘秦武’猝不及防，为闪躲这一拳，不得不急忙踏瓦后仰，又叫对方硬生生地逼回了地面。
　　“事到如今，你也该显出真容了吧？千面鬼王，魅影。”
　　瞧着纵身飞落于李闫身前的温小兰，魅影先是一愣，而后依旧顶着秦武的声音，笑着嘲讽道：“先前我倒是奇怪你哪儿来的狗胆，竟敢背叛阁主，搞了半天，原来是做了睿王的忠犬，鬼六，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实则，李闫的身份，温小兰也是在半个时辰前才知晓的，那时她根本没有想到，当初她与其余五位鬼王一同刺杀的目标，居然是当朝的二皇子。
　　魅影乃是鬼影阁阁主的心腹，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想必在接下这笔买卖之时，阁主就已经知道李闫是谁了，可明知刺杀皇子是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敢执意为之，看来，其背后的势利，恐怕远远要比温小兰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其他人呢？”不等温小兰开口，展御就已抢先质问道。
　　魅影玩味一笑，“你猜？”
　　看样子，那四人怕已是凶多吉少了。展御一时震怒不已，李闫却上前一步，淡声道：“把统领腰牌交出来，我留你一具全尸。”
　　“哈哈哈……”魅影闻言，不以为然地放声大笑起来，笑过，又冲李闫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腰牌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自己来取啊。”
　　“放肆！”
　　不远处的霍忠朝发出一声怒喝，当即抡起铁拳朝她砸去，谁知魅影见状，却是咧出了一弯阴谋得逞的邪笑。
　　温小兰暗道不好，“当心有……”
　　‘诈’字还未脱口，一柄软剑已经架在了霍忠朝的脖子上。
　　“如何？”魅影笑笑看向李闫，“是放我离开，还是要霍统领给我陪葬，睿王殿下你自己选吧。”
　　“殿下！”
　　李闫一抬手，示意霍忠朝莫再多言，“好，我放你走。”
　　眼看着本该擒下的内鬼却因为自己之过而轻松逃走，霍忠朝好不懊恼，立刻跪地抱拳，“是末将一时大意了，还请殿下降罪！”
　　李闫上前，将他扶起，“霍统领无须自责，反正，我也需要她回去通风报信。”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李闫摆摆头，转眸望向魅影飞逃的方向，“若不打草，蛇又怎会露尾？”
　　竹屋内，茶香袅袅。
　　“所以，不仅是皇后不想让小闫兄弟活着回去，鬼影阁背后，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嗯。”
　　“所以，等到我爹和我二叔回来，招抚一事定下之后，你就会进宫医治太子，为小闫兄弟的母妃洗清冤屈？”
　　“嗯。”
　　陆珉抿了抿唇，最后确认道：“小兰也知晓太子中毒的内幕，所以到时候，她是不是会跟你们一起走？”
　　白芸兮迟疑了一下，竟也无法如实的告诉他，温小兰此一去究竟有多危险。
　　“小兰她……是巫蛊一案中最有力的人证，李闫需要她进宫面圣，还月贵妃一个清白，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她便会与我一道回来。”
　　无论在李闫的计划中，是不是已经把温小兰当做了一枚棋子，至少，最后将人平安的带回翡山，是白芸兮在心中对陆珉暗自许下的承诺。
　　“姑奶奶~”
　　“嗯？”
　　“你说，为什么世人总道皇家好？”
　　“活着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出行受百姓跪拜，万人拥簇，那些道皇家好的人，看到的，也只有这些表面的光鲜罢了。”
　　一想到李闫的境遇，陆珉不禁叹道：“原本我以为，能做皇帝的儿女和老婆，那铁定是上一辈子行了天大的善事，才换来这一辈子过着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要啥有啥的日子。可现在我反倒是觉得，那些转世投胎做了皇子嫔妃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来受苦受难的。”
　　白芸兮：“……”这，你都能猜得出来？！
　　“要我说啊，与其做一个成天算计着这个，又时刻堤防着那个的皇家人，还不如当一个逍遥四方，仗剑天涯的江湖客。”
　　“江湖之中亦是少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不过，江湖上的是非纷扰，恩怨情仇，自有庸人担待，而皇子嫔妃间的权位相争，却往往是身不由已，逼得人不得不争。”
　　“可他们就算是要争要斗，也没必要非得弄到赶尽杀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吧？”陆珉一副委实想不明白的模样。
　　“皇权之下，白骨皑皑，手足亲情最是凉薄，什么父慈子孝，夫和妻柔，兄爱弟敬，在帝王家向来是一种奢望。”白芸兮轻叹，“你可知，那万人之上的一方宝座，坐的不仅是天下，也是一世的孤冷。”
　　“……一世孤冷？”陆珉恍然大悟，“难怪我说那些皇帝怎么个个都喜欢称呼自己为‘孤’，坐了龙椅却没了手足，到头来能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白芸兮闻言，不禁失笑，“你这解释……倒还挺贴切的。”
　　想想李闫，从小就生长在这么一个无情冷血，又处处充满阴谋算计的帝王之家，陆珉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我家小闫兄弟，真是太不容易了。”
　　“人活再世，本就不易，怎么可能件件都如你的意，样样都顺你的心。”这时，温小兰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珉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并未瞧见李闫和展御的身影，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温小兰道：“在外面等着你呢，赶紧去吧。”
　　陆珉点点头，依言出了竹屋，发现只有展御一人站在院内等候。
　　“在下展御，前几日，多谢陆公子相救。”展御拱手，郑重地施了一礼。
　　陆珉连忙讪笑着摆了摆手，“展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展御含笑，“陆公子既是我家殿下的朋友，日后您便唤我一声‘展御’就好。”说着，又略一侧身，向他抬手引路道：“我家殿下此时正在竹林潭边等您，还请陆公子随我前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