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离冈冷米

4、Three 最后一日

　　她站在被乳白雾气爬满的窗边，双手木然地交叉绕起，平静地凝望窗外略模糊的一切．夏天清晨少有的天气，在灼热的阳光还没有穿透云层之前，氤氲的雾气把外面笼罩成一个朦胧的世界．如幻境一般，让人分不清虚实．
　　许久，她淡然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表，是时候回学校领成绩单了．而明天，夏假就真正开始了．面对没有做出任何计划的她，只是宁可让时光看起来慢一些就够了．

　　她静静地踏进教室，不发一语．手指缓慢地掠过光滑的桌面，细腻而有点冰冷的触感传上指尖，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由于窗没有打开，所以外面潮湿的空气就泄不进来．其他人还没有到达教室，她是最早的一个．
　　于是她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下来，自己一个人蜷缩在狭小的角落，没有风吹来，没有光射进来，令人想窒息的空气在教室里循环，她不得不吸进去．在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之前，她突然想到了死亡，或是囚狱．
　　就在颓废的想象在她脑里疯狂地伸出枝桠的时候，有人扭动门把，门＂咔嚓＂一声就开了．她惊慌的回过头去，目光正好对上了表情奇怪的暖年．
　　＂绯夜奈，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成绩了么？＂
　　＂没有．＂
　　暖年，一个深知绯夜奈底细和擅长灵异探究的人．对绯夜奈的感情时好时坏．在智商方面远远比不上绯夜奈，但在体力劳动方面成绩却很突出．常常在绯夜奈值日的时候讽刺她来取得心理平衡．
　　这样一个人，不与绯夜奈成为冤家是不可能的．
　　平静的局面已经完全打破，她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的时候，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之景．

　　得知成绩之后，绯夜奈就趁着老师忙碌的空档和其他同学到级组室去看级排．原来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她推推搡搡地挤进人群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可是这个位置并不是自己理想的位置，但也不是太差，总排名居于上游．高一有着落了．
　　真正令她感到惊奇的并不是自己落后的级排，而是暖年不可思议的成绩．按常理讲，暖年的排名一般都要比自己要后退一大截．而这一次，她竟然是自己的后一名！
　　不一会儿暖年就进来了，看到绯夜奈不解的表情，就尽量把自己的兴奋压回心底，再看看自己的成绩．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把绯夜奈拉出级组室后，就＂亲昵＂地一把揽过她的肩，凑近她耳朵轻轻地说：
　　＂不用灰心，我相信像你这么棒的人下次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还有啊，今天晚上我爸我妈请你去川菜馆吃饭你不能不去啊．吃完饭后我们就一起去唱Ｋ庆祝夏假的到来好吧？＂
　　＂只有我和你一起去唱Ｋ么？＂绯夜奈突然收回不耐烦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听她说．
　　＂当然不是，我们全班都去．这是英文老师亲自组织的．我们的初三终于结束了，＂她接着又说，＂她待会儿就向全班公布了．总体来说我们全班都考得不错，个别除外．＂
　　那么说的话自己就是暖年话里的＂个别＂．
　　暖年好像立刻会意了似的，又笑着说：＂不是说你啦．＂

　　绯夜奈原来是想自己与暖年的小摩擦应该会在那顿饭中烟消云散，但结果并不是如此．她没有想到，现实与想象的差距那么大．但有些时候，幻想只离现实寸步之遥，比如一些有预言性质的梦．
　　关于有预言性质的梦，她很久就已经想过了，只不过是没有那么巧梦到．绯夜奈以前曾经看过一本写心理学与梦的关系的书．里面举出了一个证明控制梦就可以控制未来的例子，说一个年轻的上班族可以根据他做的梦来猜测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在梦里他意识清醒，他知道那些看似荒谬的人或物分别代表什么，比如他的老板．他改变这些梦的内容也就改变了自己在职场的未来．
　　绯夜奈想人做的每个梦都是有目的的，但更深且涉及到灵界方面的东西她并没有去探讨，所以也就不知道了．

　　绯夜奈背对高大的落地窗，过冷的空气从房间的另一侧缓缓地传来，源源不断地灌进她的身体里．不管她怎样呼吸，这种夹带着烟味的冷气还是会进入体内．她感到不适，便一声不响地去了洗手间．
　　当冷水触到她的脸时，绯夜奈就立刻清醒了．她想起刚才的一幕幕，暖年的父母微笑着给她夹菜，她也边笑边吃着．尤其是那个小心翼翼，夹菜时生怕暖年烫到的动作，更是细致入微．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幼年时被粗心的母亲用开水烫到而留下来的丑陋的疵．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涌上来了．
　　至此之后，绯夜奈在那顿饭中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回去的时候也一路默默无言．
　　自己的父母与他人的父母，怎么会相差那么大？母亲只不过是没日没夜的灵修而已，父亲也只不过是多日不归而已．在她看来这都没什么，她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怎么会有这么鲜明的对比？
　　她一直都认为，父母之间的亲情是一种很稀有的情感，直到大难来临，逼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会体现出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总是认为自己没感受过．

　　在色彩冗杂的歌房里，绯夜奈无暇理会身边沉醉于音乐的同学．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暖年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繁华的夜色，双眼早已麻木．外面的路灯发出强烈的白光，汽车则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属于都市的繁华之景．
　　许久，她收回她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同学身上．英文老师则在一旁笑吟吟的站着，她看着学生陶醉的样子，十分欣慰．她规定每个人至少要唱一首，否则就要处罚．
　　绯夜奈心想就快要轮到自己了，很少在大家面前表演的她，难免有些紧张．为了放松心情，她就对一旁的暖年说：
　　＂你知道吗，维埃他回来了．＂
　　＂真的？什么时候？＂暖年在恍惚中清醒过来，满脸惊讶．
　　＂几个星期以前．＂绯夜奈平静地答道．
　　＂那现在他在哪里？＂暖年尽量把声量降到最低，却还是抑制不住喜悦．
　　＂他就在我身边．＂

　　其实维埃他就在我身边，从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在我身边了，只是你不知道．

　　还没有等暖年恢复过来，绯夜奈就缓缓地站起身，走进人群之中．
　　＂这首歌，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唱．＂绯夜奈在心里对维埃轻声默念．
　　好像有沉沉的回应传来．

　　＂．．．．．．Ｉ　ｗｉｌｌ　ｌｏｖｅ　ｙｏｕ　ｅｖｅｒｙ　ｍｏｍｅｎｔ　ｏｆ　ｍｙ　ｌｉｆｅ．．．．．．Ｅｖｅｒｙ　ｏｎｅ　ｍｉｓｓｅｓ　ｓｏｍｔｈｉｎｇ，ａｎｄ　Ｉ　ｋｎｏｗ　ｔｉｍｅ　ｃｈａｎｇｅｓ　ｅｖｅｒｙｔｈｉｎｇ．．．．．．＂
　　每个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而且我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在时间冲淡一切的瞬间，我还拼命地抓住自己天真的幻想．我始终都坚持着这个信念，不管别人怎样嘲笑，我一点要求证它来得知它的真实，证明我的成功．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维埃你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文不再华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