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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救人 “谁画的? ...

  •   说书人说罢魏凉战事,又讲起燕都权贵的新鲜事。平亲王家的幺儿办了一场斗虎盛宴,受邀者派出精锐家奴出战,皆不敌猛虎成为其口下亡魂。最后是大公主府上一看似弱不禁风的奴隶,将猛虎斩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起斗虎的场面,坐中听客津津有味。
      而祝筠的心自打飞去了巴蜀,便对所听所闻毫无兴致。
      “少爷在想怎么帮高将军吗?”孙平见祝筠魂不守舍。
      “大雪封山,不知将军是否缺炭火。”祝筠举着下巴没精打采。
      思绪正当纷扰之际,眼前突然窜出一人影。
      “祝筠,玉姑娘不见了!”李骥气喘吁吁道。
      “怎么回事?”祝筠心中一悸,思绪飞了回来。
      李骥咽了口唾沫,“我问过乐坊的人,玉姑娘没来过。三天前乐坊老板曾派人去寨子里请玉姑娘舞琴,村里人说村头小铃姑娘病了,需要金花蛇胆做药引。玉姑娘提着弓箭去捕蛇了。”
      “金花蛇胆并非名贵药材,江北药铺应该可以寻到。即便是金贵的药材,有我和少爷在,玉姑娘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孙平道。
      “谁说不是,老子也腰缠万贯!”李骥哏哏道,“也不知哪个江湖野郎中开的药方,非要用新鲜蛇胆入药。这寒冬腊月,百兽蛰伏,哪里还有蛇出没。玉姑娘一去三日不见踪迹,她吃什么,又睡在哪里,身上衣物可否御寒,荒郊野岭会不会遇到意外。不行,我要重金悬赏寻她。”
      李骥噌地跳上凳子,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喊,祝筠眼疾手快把他拽下来,“你做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玉姐去了哪里,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寻人,岂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将她绑了或者劫了去。”
      “那你喊。以你和王姬的关系,没人敢动你的人。”李骥灵光道。
      “我和王姬什么关系?”祝筠莫名。
      “你少装蒜。”李骥叩响桌子。
      “嗯哼,”孙平将李骥摁回座位,“王姬是女人。”
      “废话,我知道。”李骥暴躁地推开孙平,在他心底深处,孙平属于小人得志,而自己是虎落平阳。
      孙平开口全然是看在祝筠的面子上,“我的意思是,一个女人凭什么帮一个男人去庇护另一个女人。”
      “可是……王姬……祝筠……”李骥的手指无处安放地比划,最终哑然落座。
      “我为少君,在江北还算有势力。少爷若相信我,就请给我点时间。”孙平拍着祝筠的肩膀认真道。
      “自然信你。”祝筠紧张的脸上勉强一笑。
      “我、我有玉姑娘的画像。”李骥从胸前宝贝似的掏出一张装裱精美的纸。
      “谁画的?”孙平见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微微皱眉。
      “我啊,”李骥拍着胸脯,“多么神似。”
      “听我一句,拿着你画的画像,是永远也找不到人的,烧了吧。”孙平叹道。
      祝筠点头附和,又想起自己的一技之长,道,“我来画吧。”

      寒冬取暖,石炭比之木柴更优。李老板烧窑,应有石炭的渠道。但从江北运石炭入巴蜀着实是不易,何况李老板此时心思全在玉姐一人身上。前线战事不明,玉姐忽然失踪,事情会接踵而至,祝筠一整日都坐立不安。
      李骥不放心孙平,从祝筠处讨了一张画像亲自寻人,至深夜,握着一张图纸回来,“孙平呢?”
      “他还没回来。你可探听到玉姐下落?”祝筠问。
      “有樵夫看见她进了这片山。她一定是迷路被困在山里了。”李骥指着图纸道。
      抽象的图纸上标着一个三角,若非祝筠去过,决然认不出李骥所画的,正是烟泉所在的山岗。
      “对啊,”祝筠一个激灵,“那里有温泉,周围湿暖,适合虫蛇冬日出没。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现在带人去寻吧!”
      “你知道这里?你去过。那你一定有令牌!”李骥的声调好似唱戏一般跌宕起伏。
      “令牌?”祝筠这真没听过。
      “你不知道?北部环山皆为燕军驻守,唯持有王姬令牌可入。我们举着火把大张旗鼓的进山,会被当活靶子射的。”李骥瞪着眼睛道。
      “可我上次去没见到燕军驻扎。而且上次玉姐也是自己去的。”祝筠道。
      “玉姑娘是一个人,和一群人能一样吗?至于你,孙平那三脚鸟的船够招摇的,谁眼瞎动到王姬头上。快告诉我孙平去哪儿了,我问他借令牌。”李骥越发烦躁。
      “我也不知他去哪里了,”祝筠挠着头,“自凤仪阁别过,他就没回来。”
      二人正焦灼等待,堂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李骥第一时间开门,归人果然是孙平。
      “怎么样?人呢?”李骥东张西望,却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
      “找到了。”孙平阴沉着脸。
      “卧槽,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找到不应该高兴吗……玉姑娘她该不会已经遭遇不测,呸呸呸……”李骥红着眼睛,不敢再说下去。
      “没有。就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我的天老爷,你吓死我了,”李骥捂着战栗的胸口,“麻烦你说话说全乎好吗?再者,江北地界上有什么麻烦是你孙少君解决不了的。”
      孙平转向祝筠,“少爷,我带你去吧。”
      “我也去。”李骥举手。
      “不行,你留下。”孙平坚决反对。
      “为什么?”李骥反问。
      孙平没有回答,带着祝筠二话不说就出发了。

      “出什么事了?你平时不这样。”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走得快而稳,祝筠望着孙平深沉的眼眸问道。
      “这繁华的江北表面上一派祥和,实则暗潮汹涌。北燕驻守江北,虽不插手江北商贸之事,但对于未及自身的魏国细作从未停止清理。他们手段强硬,向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孙平有些答非所问。
      “这和玉姐有什么关系?”
      孙平叹了口气,说出实情,“玉姐进山,误入燕军驻地,被当做细作囚了起来。”
      “什么!”祝筠心头一紧,手心捏了一把汗,“玉姐她怎么会是细作,这一定是误会。”
      孙平摇摇头,“少爷,我派人去新寨替小铃诊过脉,她根本没病,也不需要什么金花蛇胆。”
      “你是说,玉姐她真的……”祝筠难以置信。
      “我受命管理江北商贸,但对燕国外政,我无能为力,”孙平垂头道,“……少爷还是少淌这趟浑水为妙。”
      “她终究于我有恩……而且她是魏人……”祝筠喃喃。
      二人陷入良久的沉寂,直到马车在人迹罕至的北郊停了下来。祝筠下车,无论如何都无法无视门前青石上刻着遒劲的三个字——清察司,那是一座方石垒起的牢狱,阴森晦暗,让人不寒而栗。
      孙平出示过令牌,祝筠快步跟上。一过门,便有股霉烂刺鼻的味道夹杂着血腥味扑来,这种味道祝筠并不陌生,他的心跳反射性的快起来。
      在长廊的尽头,孙平和守卫停下来。他们正对的牢门中只关着一个人,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
      那人无疑是风亭玉。她昏睡在冰凉的草垛上,像是被长箭射落,跌入人间的鸿雁,单看衣物沾染一身血迹便晓得她遭受过怎样的对待。一双原本舞剑弯弓的纤纤玉手,遍是青紫和血肿,不知可还能再提得起剑,拉得开弓。
      祝筠有些头晕,他掐了大腿一把,打了个哆嗦也清醒许多。祝筠颤抖着扑过去,“玉姐!玉姐你醒醒,”他拍打牢门,不知风亭玉是否还有气息,祝筠心急如焚,冲着守卫嘶吼,“开门,开门!你们怎能如此对她,你们有证据吗!”
      守卫无动于衷。
      风亭玉似是听见呼唤,手指动了动,祝筠见状方稍松一口气,转而求孙平帮忙,“我曾蒙玉姐照顾,帮帮她,只有你能帮她。”
      “少爷,你冷静一下。”孙平从一开始便知少爷铁了心要救风亭玉,即便燕军有证据坐实风亭玉的身份,少爷也会想尽办法。对于风亭玉尚且如此,不知若那位将军落难,少爷又该如何。
      在两国斗争中独善其身,对于孙平来说很容易。但既想独善其身,又要救人,很难。孙平本不愿出手,可这世上真心对少爷好的人没几个啊。
      “少爷,请随我来。”
      祝筠凝望着牢中没有动。孙平想拉他起来,可他仍牢牢地抱着粗木,怎么都拉不动。祝筠想如果进不去,就这么坐在门口等玉姐醒来也好。
      “少爷,我们去讨人,随我来。”孙平轻声安抚。
      祝筠恍惚的转过头,应了一声。

      马车轱辘再次转起来,目的地是一处北燕官署的宅子。祝筠无心理会这究竟是个什么官,但能管得了清察司,想来在江北亦应权势滔天。
      “孙少君今日来算是三顾茅庐了。”说话人身着北燕官服,留着一撮黝黑的胡须,中气十足。听语气,可与孙平在江北平起平坐。
      “我要带走风亭玉。”孙平开门见山。
      “不行。”燕官也直白,不留转圜的余地。
      “请顾大人看在王姬的面子上,允我带走风亭玉。”孙平再次拱手客气道。
      “搬出王姬向本官示威,”燕官冷笑,“孙少君天真啦!你打着王姬的名号保李骥可以,因为神谕是王姬的忌讳,动李骥就是触王姬的逆鳞。但风亭玉区区一舞姬,与王姬毫无瓜葛,本官凭什么应允你。”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这风亭玉一舞惊世,王姬身在幽州亦有耳闻,传话要亲见玉姑娘琴舞和剑舞。大人不管不顾,对玉姑娘无故用刑,届时扫了王姬的兴致,莫怪本少君不曾提醒。”孙平先礼后兵地威逼道。
      “舞姬而已。她能舞得,旁人就舞不得?本官再选二十舞姬赔与王姬便是。孙少君何曾见王姬为外人插手过燕国政务?”燕官岿然不为所动。
      “不了解王姬的恐怕是顾大人。王姬既做得了江北之主,一个舞姬又算得了什么。”孙平傲然道。
      燕官闭上眼睛,手里盘着珠串,心里盘算着各中利害取舍。
      祝筠坐在一侧,见二人针锋相对,心中了然,从燕军手下救人只能靠王姬的名号,便急忙开口道,“王姬曾许我一诺。我可以请王姬救玉姐一命。”
      “若顾大人不应,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传信幽州。”孙平起身。
      “等等。”燕官忽然开口,缓缓睁开眼睛,“祝公子是南魏高照将军的管家?”
      “是。”
      燕官拨着珠子缓缓道,“王姬中意公子,不代表公子可以任性妄为。若祝公子来江北是为暗中传递消息,本官虽动不了你,却可以请王姬带公子离开江北。风亭玉行为鬼祟,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虽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但引火上身的道理我希望祝公子能懂。人我可以放,但她不能离开江北。”
      “放人……他答应了。孙平,我们去接玉姐回家。”祝筠只听得顾大人说要放人,欣欣然如释重负。
      “二位先请回,我稍后就将人送至沧海山庄。”燕官道。
      祝筠担心顾大人再对玉姐不利,连忙回道,“不麻烦大人,我们可以。”
      同一时间,孙平却道,“就按顾大人的意思。”
      祝筠奇怪地看着孙平,孙平没有说话,拉着祝筠离开。

      祝筠回庄子后,将事情的大概与李骥说了。李骥一听人受了伤,心肝脾肺肾都替她疼。上蹿下跳的请郎中、找补品,顺道将燕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三十二遍。就在要问候第三十三遍时,姓顾的官爷将人送到了。
      扶着风亭玉下马车的是两个丫鬟。两个丫鬟同样的装束,只是一个看着冷漠些,一个看着活泼些。
      “我来,我来。”李骥举起手就要抱风亭玉,却不料那个冷漠丫鬟会些身手,抓住李骥的手绕着身子一转,咔嚓一声就把人推开了。
      “有病吧!哪儿来的疯丫头,”李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忽然发现手腕僵住了,“哎哟哟,我的手动不了,疼疼疼!”幸亏李骥身旁站着郎中。没给玉姑娘诊治,倒先给自己治起来。
      “顾大人派了郎中来,旁人就请回吧。”活泼的丫头眨眨眼道。果然三人身后又冒出一郎中。
      祝筠跟着几人回房,见玉姐似是苏醒了,想凑近安慰几句,却被那活泼丫鬟拦住了,“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还请注意举止。”
      祝筠似是明白了,退出房间。见李骥修好了臂腕,殷勤的守在门口,自己便往孙平房中去了。
      孙平在看账册。今日为着风亭玉的事奔波一日,江北的事务尚未处理。
      祝筠扶着书案,在座榻上坐下,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玉姐房里的那两个丫鬟,是谁的人?”
      “少爷看出来了。”孙平放下手中账册。
      “她们不让别人靠近玉姐。”祝筠拄着头,很懊恼。
      “玉姑娘住在我这里,受燕人监视,这是顾大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可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祝筠忿忿不平。
      “是没什么区别。”孙平附和,见少爷难过的模样,自己也很失落,“他们不会一直盯着玉姑娘。等过一段时间,玉姑娘养好身体,他们也查不到什么,说不定就撤了。”
      “我见识过江北的繁盛,却没想到这繁华之后暗藏杀机。”祝筠叹息。
      孙平搂着祝筠,尽力让他开心起来,“少爷放心,是魏燕两国的明争暗斗,不会威胁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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