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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祝筵的选择 “你们祝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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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子房间里的灯熄了,想来是奶娘哄着孩子睡了。妇人怕扰了孩子好梦,就提着灯笼回自己房间。灯笼别在门后,房间有了微光,妇人摘下斗篷的帽子,提着灯笼去点案上的烛台,转身忽见堂上椅子坐了个人。妇人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母亲去哪儿了。”祝筵缓缓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儿?”妇人虚惊一场,仍心有余悸。
“赐儿一直哭,奶娘又哄不好,我来替母亲哄他睡。”祝筵怀里抱着婴孩,不时左右摇一摇。
“那你为何不点灯。”妇人问。
“烛火太亮,他睡不着。”祝筵将被子掩了掩,“母亲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母亲深夜去了何处。”
“放肆,怎么跟母亲讲话。”妇人低声嗔怒。
“我只是关心母亲,母亲何故动怒。”祝筵低头哄着襁褓里的婴孩,忽而若有所思道,“母亲,前些日子夫子讲学,说‘至亲幼时分离而不识其貌者,可滴血相认’,母亲觉得夫子所言有道理吗?”
“你怎会想起问这个。”如果房中的光更亮些,妇人一定能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比出门前更难看。
“按照夫子的说法,我的血和母亲的血是相溶的,赐儿的血和母亲的血是不相溶的。我想验证一下,若我与母亲的血不溶,或者赐儿与母亲的血溶了,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夫子是错的。”祝筵抬头笑问。
“不,不可以。”
妇人忽然就注意到祝筵袖口里露出的匕首和掀开茶盏的半碗茶。再看眼前那一脸熟悉的天真的笑,心底直觉发寒,“赐儿还小,不可以伤害他。”妇人伸手,想接过孩子。
“开个玩笑,母亲紧张什么。”婴孩似乎听见动静,微微有醒转的迹象,祝筵趁机哄了哄。
“把赐儿给我。”妇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与弟弟多亲近亲近,母亲还怕我伤了弟弟不成?”祝筵收起袖中故意露出的匕首。
妇人摇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母亲听说了吗,大哥哥回来了。”祝筵抬起头。
“嗯。”妇人心慌的厉害,就近寻了把椅子坐下来。
“母亲是心悸难安,连夜去见大哥哥了吗?”祝筵又问。
“不是。”妇人连忙摆手。
“母亲气色红润,不似染疾,如此深夜,母亲究竟匆匆去了何处?”祝筵用力发问,袖中匕首一并露了出来。银白的刃抵在婴孩背后,婴孩似有所察觉般,啼哭不止。
“你……”妇人扶着椅子,起身却不敢近前,一时指着匕首,一时指着祝筵,呜呼哀哉,“你这逆子,你这是在逼问你母亲!”
“如果这个问题母亲不想回答,那我换一个,当初陷害大哥哥的人,是不是你!”祝筵近乎嘶吼。
“不,不是——”妇人连忙摇头否认,却见匕首锋刃划破襁褓,“我都说不是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听实话!”祝筵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吼道。
“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婴孩的啼哭声里,妇人跌坐在椅子旁,极度崩溃。
祝筵的心彻底死了,“母亲还是承认了……”
“是我,我承认了又如何。他祝筠接掌祝家,祝家万贯家财能有你什么事。若不是我略施巧计,哪有你锦衣玉食。”妇人拍着椅子喊道。
“你分明是为你自己!”祝筵对喊,一声更比一声高,“父亲外出经商,你日日家中偷情,别人不知道,便以为我也不知道吗?”
妇人顿时哑声,一脸惊异的看着祝筵。
“七月盛夏,莲花阁旁,窥见你秘事的人是我。”祝筵泪流满面,“我那时才四岁,才那么高,”祝筵比量,“我害怕,怕的要死。怕你不要我,怕你被父亲发现。我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离开,恰巧大哥哥来寻我。大哥哥只是关心我啊,怕我采莲花掉进水里……我却害了他,让你误以为是他窥破你的秘密。”
“哈,哈哈哈……”妇人捂着胸口,笑得癫狂,“是你,原来是你。”
“今夜,我一直问母亲去了哪里,”祝筵缓缓抬起手臂,“我宁愿母亲是去见了大哥哥,也不愿见母亲夜会情郎。”
“你要干什么,你住手!”妇人眼睁睁地看着祝筵举起手中的匕首,眼见匕首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妇人只得捂住眼睛。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是匕首清脆的落地声。
婴孩啼哭声不减,妇人方缓缓睁开眼,婴孩被放在了堂前椅子上,祝筵不知何时已到妇人身后。妇人连滚带爬上前抱紧了孩子。
“若非亲生骨肉,母亲何必紧张至此。”祝筵冷笑,“看来母亲还是更偏爱我这个弟弟。”
妇人大悲大喜过,缓了许久方开口,“我何时将你养成了一匹狼,一匹会披羊皮的狼。”
“就是母亲的目光离开我身上的时候。”祝筵回答。
“你去哪里?你要报官吗?你回来!”妇人抱着婴孩,紧紧拉住祝筵的衣袍。
“自然是去求大哥哥留你一命。”祝筵脱下外袍,扬长而去。
街坊哄乱了半个晚上,终于安静下来,躲在草里的蛐蛐开始有一声没一声的无病呻吟。
高照送走师爷,潦草地濯了濯脚,问张冉要了床被子抱着回屋。祝筠正端正地坐在大铺边上,高照见状,蓦地有种婚宴时酒过三巡跌跌撞撞欢天喜地地回洞房,发现新妇正乖巧地坐在炕头上等着掀盖头的感觉。
“将军,叔徜呢,他活动不灵便,可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祝筠关切道。
高照有点不乐意了,这就如同洞房的新妇同自己的男人讲别的男人。“老周出任务了,他睡老周屋。”高照熟练地将被子抛给祝筠,“宅子不大,突然多出两个人,挤挤睡吧。”
“嗯,委屈将军了。”祝筠专心铺被子,没有发现高照眉头跳了跳。
“先凑合这一晚吧,明天应该就不一样了。”高照脱了鞋,卸下一身臃肿,转身钻进了被子里。
祝筠点点头,吹了蜡烛,摸索回铺上躺下。
月亮照进窗户,晃着眼睛难以入眠,高照打了个瞌睡,“方才你弟弟在门外溜达,应该是来找你的。”
祝筠腾地坐了起来。
“都走了。”高照枕着双臂,“冉子看见的,请他进来他不进,说要给你留点时间缓缓,就转身走了。”
“哦。”祝筠晃晃悠悠躺了回去。
“我瞧着你这弟弟是个心思挺深的人。”高照阖上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有吗?”祝筠心说将军你看走眼了吧。
“你们祝家人啊,都聪明。”高照翻身看着祝筠,中肯地评价道。
祝筠最受不了将军目光这样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目光所过之处,都会灼得人火辣辣的。明明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却比月亮更晃的人难安。祝筠向下挪了挪身子,欲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被子盖上眼睛。
今天太阳出来的比昨天早,巴州县令晨起便收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渝州监察刺史今日到访。这些年巴州县令当得谨慎,巴州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县衙的眼睛,任何风言风语都流不出巴州城,监察刺史怎么就偏偏赶在出货的日子来了。县令背着手在大堂来回溜达,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是祝筠请来的,他有这么大能耐么?”师爷坐着,尚且沉得住气。
“想翻案,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刺史来也做不得他的主。”县令道。
师爷想了一圈,又道,“昨晚关城门前,赵大善人身边的护卫出城了。”
“你怀疑是他?你不是都用迷香盘问过,还是不放心?”县令扭头看师爷。
“我的盘问被打断了,有一个关键问题,我没听清回答。”师爷道。
“什么问题?”县令皱眉。
“我问他是不是朝廷的人。”师爷道。
县令仰天抚额,“你昨夜回来还确定今日交货,怎么一夜便生了猜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师爷叹了口气,“你应付监察刺史吧,我找个机会,再用迷香探探。”
装货地点是在万安寺,是高照始料未及的。本以为云宁太守要的是金银资财,没想到是些墨色的香粉。这云宁太守还真想踏踏实实地做生意不成,高照一边遛鸟,一边思索。
“赵大善人——”
高照回头,师爷下马车热情地迎了上来。
“监察刺史今日突然到访,赵大善人是否需要晚些时候启程。”师爷揖手道。
“但听师爷安排。”高照颔首回敬。
“万安寺的斋饭是巴州一绝,赵大善人还未曾尝过吧。”师爷笑道。
高照点点头,示意师爷带路,“可以一试。”
见师爷带着高照往斋堂去,张冉也跟了上去。师爷见状并未阻拦,只问了句,“货物就要上路,怎不见镖师。”
“去前面探路了,昨晚就走了。”高照逗了逗鸟,喂了几粒粟米,鸟儿吃得欢快,叫声也悦耳。
师爷捋捋胡子,安排二人落座,又吩咐主持准备三份斋饭。“赵大善人还有此爱好呢。”师爷看着黄毛鹦鹉道。
“今儿刚买的,路上做个伴。”高照专心逗鹦鹉。
“会说话吗?”师爷问。
“这只笨,怎么教都学不会。老板便宜卖的。”高照回答。
“不会说话的鹦鹉好啊。”师爷布好斋菜,将筷子递与高照。
“可不是,不然我也不买。”高照拎凉茶洗了洗手,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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