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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竟然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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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天未亮,李慎之在禅房里醒来,穿衣洗漱完毕后,去后院扶祖母前往大堂上早课。
大堂内,众尼按照次序盘坐完毕,李慎之扶祖母坐在堂中央的蒲团上,抬眼是释加牟尼庄严佛像,祖孙二人心生恭敬。
定慧师姐带众人诵读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一通经咒念完,天色也蒙蒙亮了。
李慎之静心聆听,不完全明白其内容也觉周身通畅,早课完毕后,众尼离开,李慎之半蹲着帮祖母把双腿揉通,使血液顺畅。
止一师太走到七七面前,“定心,你昨夜可是又破戒了?你师姐在你的被褥上发现了带有熏鸡味儿的油垢。”
李慎之闻言转头看到对面蒲团上跪着的是昨天夜里的小师傅,正在受师太的责训。
止一叹了口气:“定心定心,你心不定 ,怎么修行呢,罚你去思过室面静思三个时辰。 ”
李慎之有些幸灾乐祸,不由得笑出了声,祖母疑惑问他,“慎之,你笑什么呢?”
他摇摇头,“没什么,祖母,孙儿搀您去用早膳。”
李慎之在膳堂里吃完素食,想了想,还是将两个馒头揣入袖口,向女尼们打听了思过室,循路走到思过室门前,偷偷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而后敲敲思过室的门,却无人应答,李慎之小声叫道:“定心小师傅,小师傅?七七?”
“你找我干什么?”脑袋顶上突然传来声音,将李慎之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七七趴在房顶上探出了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黑白分明。
“你在屋顶上干什么?”
七七回他:“思过啊。”
“可师太是让你在思过室思过。”
七七拍拍房顶上的瓦片,“这屋顶也是思过室的屋顶,她又没说室内室外。”
人小鬼大,李慎之暗骂,狡辩功夫一流,他踮脚跃上屋顶,坐在七七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她,七七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张嘴就啃。
李慎之咂舌,“看来你思过思的不怎么样。”
七七没有说话,李慎之转移话题:“昨晚为什么要破戒?”
“我从来没有持过戒,哪里来的破戒呢?”七七不以为意。
李慎之站起来甩开手扇扇静心思:“离经叛道,巧舌如簧,在这里吃肉沾腥,不怕如来佛祖问你的罪过吗?”
七七指着后门,“不会的,我昨晚在那里吃的。”
李慎之扇着扇子,扇面一片空白:“有什么区别吗?”
七七指着观音庵:“这里是净地,出了佛门,就都是秽地,净地处要礼佛念经,参禅悟道,秽地处可以烧杀抢夺,任欲横行。”
李慎之内心一惊,将扇子收在手中:“哼,邪门歪理,你才多大?”
“和安青允同岁,她长我两个月,”七七抬头看懂李慎之内心疑惑,继续解释,“我母亲与她娘是同鸾姊妹,算是沾了点亲。”
“那你是?”李慎之心里头盘算其中关系,不由惊呼,“小郡主?”
他曾听过都京城内的传闻,说那姜王府上的七岁小郡主身着缟素,在自己亲娘灵前跪了一天,愣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更甚至于醉酒大笑,前有庄子妻死击缶而歌,于是她的“超凡脱俗”就被人当了异类,索性被王爷送来了尼姑庵,保不齐能能修个什么大德的境界,李慎之汗颜,没想到世人口中乐道的小郡主就站在自己面前,果然所言非虚,是个不和常人逻辑的异类,不过瞧她还是个半大娃娃,萱亲早逝,实属可怜。
”对了,圣上上个月将姜王爷调职调来西北边境做守军统领,按照时间推算,也就这两天会路过这一带。”李慎之以为她会表露出开心来。
“嗯。”七七淡淡应了一声,
就一个嗯?李慎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盯着山谷里涌起的云雾,良久无话。
“诶,”姜七七突然出声,“那个,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李慎之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早课时除了除了超度往生的地藏经别的统统不会念,你瞧你一幅世事均不上心的洒脱样子,能让你日夜诵读地藏经的当是至亲吧,不过我也是猜的。”
“是吗?”李慎之摇扇轻笑,“还猜出什么了?”
“所以我猜对喽?”姜七七两眼眯眯,笑成弯月,继续猜到,“你年幼丧母,身居要职的父亲对你不闻不问,他认为男儿郎当顶天立地,保家卫国,不该为儿女俗情所动,你们上山当日我看你父亲与你说话态度极为严厉,以此猜的,所以你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多优秀,可他还是不肯多看你一眼,如此长期得不到亲密关系的回应,于是你学会了隐藏情绪,不再以真面目示人,久而久之,你会对感情回避麻木,认为自己不再需要,可偏偏……你比任何人都想要……啧啧,好可怜。”说到后面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是她根据自己上辈子的疏离症病因猜出来的。
字字诛心,李慎之不动声色,强颜一笑,“可怜?小丫头你知道我阿爹是谁吗?”
“当官的,品级好像不低。”七七思想了一下,好像听止一这么说过。
“那不就是了,本少爷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所求之物未有得不到的,何来可怜一说?”
“人世间的欲望,物质易得,情感最难,你含着金玉出生又怎么样,可你瞧着,同我一样孤独。”七七微笑看着他,人身上的磁场很奇怪,哪怕你们第一次见面,都会感觉到自己和对方应属同一类人,相似度越高,情感共鸣越强,眼前的小孩,一点都不快乐。
“笑话……”李慎之突然发现找不到任何词儿来反驳她,她的话一字一字像利刃贯穿心脏,虽然很痛却痛的畅快,十年来,这还是第一个看懂他的人,真没想到,竟是一个七岁顽童。
姜七七努努嘴,不再多言这些,而是问他,“晚上有时间吗?”
“做什么?”
“给你带个鸡腿过来,”听到大不敬的话李慎之刚要拒绝,七七却劝他,“破戒使人快乐。”
这个歪理听着怎么那么有理呢,李慎之点了点头,“不见不散。”
七七从房顶跃下回了思过室,院子另一角,安青允咬着下嘴唇,为什么你要和慎之走得那么近,他明明跟我最要好,小女孩的占有欲最没来由也最强。
直至傍晚天色转阴,利落干脆的下了一场暴雨,七七李慎之的约定自然没有作数,所以说呐,不见不散是屁话,该散还是得散。
寅时未到,禅房外就传来一阵躁动,李慎之打开禅房的门,看着一群人来来往往,这些人的服饰不是自家人也不是安家的人。
“是姜家。”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他还没发问,七七继续说,“他们住进了后院。”说实话,姜七七心里是有一丝雀跃的,尽管她不承认,因为姜家不只是她表面意义上的家人,在母亲去世之前,她也有过一段被人呵护疼惜的时光。
如今一场暴雨阻了姜家搬迁的路,方圆百里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他们全家上下浩浩荡荡的挤进了这个破败的小尼姑庵,七七看向窗外,今天恰好是中秋佳节,中秋佳节,合家团圆。
“那你不去向你的父亲祖父请个安吗?”
姜七七双手合十,“佛家弟子,已了尘缘,谈何六亲呢。”这等故作出尘的口吻,让李慎之忍俊不禁,她这个时候倒记得自己是个佛家弟子了。
“既是断了尘缘,你怎么不回你的后院好好待着,来我这儿躲什么?”李慎之看出她仍对姜轶将她送进尼姑庵心存芥蒂,只不过外表洒脱,却也存有七分假象,她害怕碰到姜家人尴尬,害怕不知如何自然相处,所以选择回避。
李慎之轻甩下裳,坐回屋内的榻上,姜七七屁颠地跟过去,坐在李慎之旁边,看着窗外找措辞,“呃……你瞧这……这阴雨绵绵,未亮天光……就是……此时吧……最适合与朋友谈经论道。”
朋友?李慎之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三寸丁,其实说来她还真的算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们看对方如同看另一个自己。
“那朋友你想怎么谈?怎么个论?”
姜七七打了个哈欠,在榻上摸着了个垫子,就此躺下,嘴里喃喃,“睡饱了谈,睡醒了论。”
因为大雨,早课就这么取消了,趁着姜七七补眠的功夫,李慎之去向祖母请安,七七在李慎之的榻上睡到了大天亮,洗漱完毕后,她跃上房顶,想着运气好应该能看到祖父,小女孩快速的在屋顶穿跃,足尖点地,不留声响。
“啪”一个花瓶碎地,七七伏低身体,她掀开瓦片,看向屋内。
那是姜轶,他的右手虚扶在花瓶原来的位置,看来是内力震碎的,七七看着这个熟悉面容,仍然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他的对面是安青贤,长安青允三十多岁的大哥。
姜轶神色凝重,“此事……当真吗?”
安青贤点头,将一个青鸾坠交给他,“圣上两年前派我来西北暗查此事,终于有了眉目,这里面是关键的证物,万事可就要靠姜大人了。”
姜轶郑重点头,”此事万不可声张,待我禀明圣上后再做定夺,那个人身后如果真有逍遥阁的力量,我们动不得,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七七双手支着下巴,动不动就杀身之祸,当官的如果这么难当,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往都京城内挤呢,“什么人?”姜轶抬头厉声一问,七七瞬间慌乱,忙运气逃离现场,姜轶飞身上屋顶,看到那片动过的瓦片,形色紧张。
“若真有祸,那挡也挡不住了。”
“你功夫不错嘛。”李慎之看着从窗外飞进来的七七,“窜上窜下都没有人发现你。”
她的轻功是跟家里的武师父学的,姜家世代掌兵,女子习武,不算少见,当时师父问她要学什么的时候,她脑子里快速过了遍金庸小说,最终决定学可以逃跑保命的轻功。
“谁说没有?”七七没好气的回他。
“这是怎么了?看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还是你被你父亲发现了?”
“两个都说中了。”七七又灌了一口凉水。
李慎之夺过去她的杯子,“别喝坏了肚子。”
“我问你……逍遥阁是什么地方?”
李慎之神情一变,眉眼间竟然有一丝狠戾,激的七七心底一冷,击溃了她刚刚的念头,问他,“是劫祸么?”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姜轶说的?姜轶来西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慎之突然靠近厉声逼问她。
姜轶所任官职正二品比李崇晖这个从二品还是高一位的,李慎之怎么直呼他的名讳?
“我……我是听你们家那些府兵们谈论的。”姜七七随口扯谎。
笑话,那些地位低下的府兵怎么会知道逍遥阁这个地方。
李慎之神色恢复平常,对她说:“莫再向其他人说这个地方,会有杀身之祸。”
又是杀身之祸,逍遥阁与这个词语的关联度怎么那么高呢。
让七七没想到的是,杀身之祸,就这么快的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