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岛[跨物种之恋]》明月疏星

4、我想当英雄 玲儿误打误

　　那条小鱼的爆炸威力实在很大。

　　不但附近的海域白浪翻滚，鱼虾乱溅，连玲儿也被余波震飞了几十米。

　　幸好玲儿身前有几万只海蜂阻挡一部分冲击波，才不至于被震死。

　　玲儿不知海蜂为何爆炸，握着项链急忙逃离，发狠游出四五里，才敢停下。

　　找个山石隐蔽处，玲儿张开手指，朝掌心看去，发现忙活半天，得来的那串项链并不是万物之灵，而只是一串跟万物之灵有些类似的饰品。

　　玲儿虽然没见过万物之灵的真品，但族内传言繁多，且利比岛大殿里有放大版的万物之灵雕塑，供族人膜拜之用。

　　这串饰品虽然也是项链，也是岛形，但比万物之灵要大一圈，且纹路雕刻粗糙，与万物之灵在小小宝石上几乎完全还原整个利比岛的每一道沟壑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玲儿心下失落，漫不经心地翻到另一面，刚瞜一眼，不由眼前一亮。

　　另一面刻着一个图形。

　　看起来像是一条断成了两截的鱼。

　　玲儿仔细看雕饰，又皱起了眉头。

　　那鱼的身体很长，呈圆筒状，头是扁的，尾巴也是扁的，有点像蛇，无鳞，有鳍，看起来像电鳗。不过，电鳗是淡水动物，是水下最凶狠的肉食动物之一，玲儿想不明白海蜂怎么会跟电鳗扯上关系。

　　雕饰中的电鳗从颈部位置断成两截，看起来就像被一刀切断了脖子。

　　玲儿推测，海蜂把这么一串假的万物之灵搁置在蜂王的洞穴里，而且还雕刻着电鳗的断体残躯，可能是一种诅咒，或是一种对仇恨的提醒。

　　想到这儿，玲儿的心更冷了。

　　如果推测属实，那她也就等于掺和进了海蜂和电鳗两个物种之间的世仇。

　　玲儿转念又想，既然万物之灵跟电鳗有关，那就去找电鳗问个清楚吧。既然在族长面前说了大话，再难也不能退缩。

　　只是，七海之大，去哪找电鳗呢？

　　玲儿寻思，电鳗不好找，不如找海鳗打探消息。

　　好在玲儿这十六年来并没有天天宅在家里，小时候经常跟父亲四处游玩，长大后也常四处漫游，倒是知道几个地方有海鳗的巢穴，因此找个山谷小睡了一会后，即刻启程赶往最近的水域。

　　东奔西跑，日行千里，直到沧浪玙，玲儿才听到有关电鳗的消息。

　　沧浪玙为天下第四大洋，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汹涌，常有奇禽异兽出没。

　　玲儿在海鳗带领下，来到一座珊瑚岛。

　　大晚上的，玲儿见这片珊瑚礁占地很大，却一片死寂，可见附近要么没有“居民”，要么所有“居民”都慑于电鳗的淫威，不敢闹出动静，心里不禁有点发憷。

　　玲儿远远看见珊瑚礁的半山腰上长着一棵紫红色、双手捧心形状的珊瑚树，树下似乎有个入口，便轻手轻脚攀援游上去。

　　到了洞口，玲儿往里瞅，里面一片漆黑，于是屈指在洞口扣了三下。

　　洞内没有反应。

　　玲儿再三敲门，里面悄无回音。

　　玲儿犹豫要不要进洞查看，只是洞内幽深漆黑，怕有怪物，玲儿对海蜂围攻仍心有余悸，要是洞里再钻出一条大蛇、大蜘蛛，她可受不了。

　　可要是不探个究竟，玲儿实在心有不甘。

　　当此举棋不定之时，玲儿情不自禁想起她父亲临死的画面。

　　那是两年前，利比岛的集会大厅里，玲儿的父亲撒昂，与青龙的父亲青木发生争执。青木远行归来，撒昂发现他身上带伤。若青木的伤口是磕碰之伤，或是鱼鳖撕咬之伤倒好，可他的伤偏偏极为怪异，那是腐蚀之伤，且伤口四周长有白斑。

　　撒昂当即指出，说这种伤有可能是一种远古海蛾叮咬所致，建议族长将青木隔离观察，以防伤势传染。

　　青木立刻发作，以撒昂污蔑为由，强行让撒昂提供证据。然而，撒昂不过是听先辈偶然提起妖蛾的症状，并无真凭实据，但他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为族人和家人考虑，坚持隔离青木。青木因此反咬撒昂居心不良，且以撒昂祖辈背叛种族为由，连番抨击撒昂，逼迫撒昂如果给不出证据，就自裁谢罪。

　　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真相难辨，族长无可奈何，只好各打五十大板，将青木赶出族群，将撒昂禁闭一年。

　　可青木不干，他非把撒昂往死里逼。

　　撒昂最终自己撞死在大殿的顶梁柱上，以换青木离开族群，永世不得回岛。不到两年，青木客死他乡，由他儿子青龙收尸，海葬在远方。有人问起青木的死因，青龙只说是病死的，利比人九成九都死于疾病，也就没人觉得异常。

　　这件事也就逐渐被族人淡忘了。

　　可玲儿没忘，玲儿把撒昂的死，归咎于祖先欠的债，她执意冒险争夺万物之灵，就是想偿还旧债，清白做人；同时，也归咎于青木，青木一死，玲儿把对他的仇恨转移到他儿子青龙头上，青龙想夺万物之灵，玲儿偏要跟他作对。

　　想到这儿，玲儿下定决心，拼死也要进洞一探究竟。

　　玲儿手脚并用，爬进狭窄的小洞，九曲十八弯后，左侧岔路洞口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吓得玲儿一声尖叫。

　　那小脑袋也被玲儿吓得急忙缩头，三四秒后，又探出头来往外看。

　　玲儿这回看真了，原来是一条电鳗幼崽，它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往四周扫了几眼，不见父母，只看到玲儿，便睁着呆萌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玲儿，仿佛问：“你是谁啊？干什么？”

　　小电鳗年幼，玲儿没指望它知道万物之灵的事，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取出宝石给小电鳗看，问道：“小朋友，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小电鳗听不懂玲儿的话，却突然一个箭步窜出，咬住项链的挂绳，一把将项链从玲儿脖子上拽了过去！二话不说，反身游进洞里。

　　玲儿没想到小电鳗动作如此之快，连忙抓住吊绳，与小电鳗互相拉扯起来。

　　双方正僵持，玲儿忽听洞外一声尖细的叫声，好似婴儿的喷嚏，玲儿认得是电鳗叫声，便知是话事人回来了，忙爬出洞。

　　玲儿往洞门外一瞥，顿时愣住了。

　　只见洞口悬浮着一只巨型电鳗，身躯比玲儿粗壮一倍，长度是玲儿的三四倍！巨鳗年纪颇老，左右三条胡须已经灰白，全身长着点点白斑，体型矫健，神态倨傲。

　　巨鳗身后，跟着近百条壮年电鳗，都对玲儿虎视眈眈。

　　巨物当前，玲儿被吓木了。

　　小电鳗游到洞口，在玲儿背后一推，把玲儿推得摔倒在洞口，叼着假宝石递给巨鳗，唧唧啾啾地说着什么。

　　巨鳗接过假宝石，捏个粉碎，居高临下地问玲儿道：“说！万物之灵在哪！”

　　玲儿一愣，她听到的分明是利比语。

　　一听巨鳗的口气，玲儿忘了害怕，负气从地上爬起，道：“我听说万物之灵在你们手上，我来这儿的目的，是问你们要回我们利比人的圣物。我要是知道它在哪，还用得着来这儿吗！”

　　巨鳗怒吼道：“找死！”

　　话音落，巨鳗从尾至头，电光闪耀，一道强大的电光朝玲儿径直劈来！

　　这道光的强度堪比闪电，照得人睁不开眼！

　　玲儿急忙掉头，然而电流速度何其之快，玲儿未及游出一步，只觉电流顺着她的脚底迅速往腿上爬来。玲儿双腿一麻，下半身失去知觉，整个身子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玲儿心想，完了，万物之灵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命先没了。

　　而且，几百条电鳗从巢穴中钻出，将玲儿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突然从斜方冲出一道人影。

　　玲儿未及细看来者是谁，就被这道人影抱住，摔在一边的泥地里，人影迅速抱玲儿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你没事吧？”人影道。

　　玲儿艰难地扭过头，看清来人是个高个头、黑皮肤、肌肉布满全身的少年，便说：“黑石，你怎么在这儿？”

　　救下玲儿的人，正是黑石。

　　他抱住玲儿时，分担了一部分电量，也被电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昨晚就来了，在大石头后面等它们回来，没想到睡着了，刚被吵醒就看见巨鳗电你，没时间多想，就冲了过来。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突然间一声炸响，玲儿和黑石身旁的石头被电击中，碎成了粉末。

　　玲儿惊魂未定，长话短说，道：“我来找万物之灵。”

　　黑石拧眉不敢相信，笑道：“就你？”

　　“你什么意思！”玲儿一看黑石的表情，怒道：“你敢跟我抢，我照样不饶你！”

　　黑石不答话。

　　巨鳗遥指玲儿，道：“我最后再问一遍，宝石在哪！”

　　黑石道：“我听你的口气，好像认定了宝石在我们手里。如果万物之灵真在我们手里，我们用得着千里迢迢到这儿来给你们添麻烦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巨鳗道：“就算不是你们俩，那也是你们利比人！”

　　此话一出，玲儿立马想到一个主意，道：“我明白了！我知道宝石在哪！”

　　“说！”巨鳗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玲儿道：“抢走万物之灵的不是我们，是另一个利比人，他叫青龙，我知道他住在哪。他在东南五百里一艘沉船里，你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见着他。”

　　黑石听到“沉船”两个字，忙点头道：“对对对，他住在沉船里，船里除了万物之灵，还有很多其他宝贝。你们赶紧去追，再晚就来不及了。”

　　“带路！”巨鳗道。

　　玲儿本想唆使电鳗去寻宝，她和黑石好溜之大吉，没想到巨鳗也不是傻子，没有轻易相信她的话。电鳗要他们俩带路，不过是想把他俩绑做人质。

　　两人现在是电鳗的俎上之鱼，只得任其宰割，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前带路。

　　三四百条大小不一的电鳗紧跟在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沉船方向游去。

　　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先前给玲儿带路的海鳗，悄无声息地跟在电鳗身后。

　　电鳗身后又跟着巨蟹，巨蟹身后跟着巨蟒，巨蟒身后跟着食人鱼。

　　更有许多小动物偷听到玲儿和电鳗争论，猜测大概与万物之灵有关，都一传十，十传百地把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沧浪玙，这些小动物看热闹的看热闹，打歪主意的打歪主意，都成群结队地往沉船赶去。

　　途中。

　　黑石悄悄地问玲儿：“万物之灵是不是真的被青龙抢到手了？”

　　玲儿道：“很有可能。我听说青木一辈子都在找万物之灵，说不定他早就把宝石的下落告诉了青龙，这次选法宝，青龙没有选消息，说明消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选了鱼骨刀，说不定就是想拿它对付电鳗。”

　　“青木和青龙这对父子，这么热衷于找万物之灵，到底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当族长。难道你找宝石不是为了当族长？”

　　“不是。”

　　“不是？你不想当族长？”

　　“我说我想当传奇，当英雄，你信吗？”黑石嘴角含笑，盯着玲儿道。

　　“所以你找万物之灵，只是为了重振利比岛，让族人感激你，崇拜你，尊敬你，是吗？”玲儿看着黑石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凛然肃穆的表情，道：“你的本意虽好，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当英雄不容易。但一想到打造鱼骨刀、龙珠、守魂索这些法宝的先辈英雄，我就会热血沸腾。就连万物之灵这样的天地至宝也是由先辈英雄们打造，更别提那些曾经带领族人称霸七海的英雄们了，虽然我们这些后辈已经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永远会是利比人的传奇，永远是我们利比人的英雄，千万年后，他们的事迹依然会被无数的后辈传诵。我要是能做到他们的万分之一，就心满意足了。”

　　黑石说着，眼里有泪花闪动。

　　玲儿认真地打量黑石一眼，邪魅笑道：“说得好，但我没有你那么伟大，你说得再好，我也不会把万物之灵让给你。”

　　玲儿双腿一撇，排水游到最前。

　　黑石在玲儿身后道：“英雄从来不是别人让出来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

　　此后两人再无对话。

　　电鳗更加无心闲谈，几番催促，午后终于抵达了沉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