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高庭深月却明》Mondler

2、福气 福气这个事

　　进了温酒居，文睿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原来温酒居就没有客流少的时候。午饭吃饭，还有下午专门来看戏吃茶的人，然后又到晚饭时间。

　　乐莘和文睿穿过来来往往的食客，朝窗边的位置走去，尽管一路上有路过的小二都在招呼他们，“两位公子，戏台东边就有位置，上好的位置，您二位请”，但他俩并没有应承，只是向离戏台很远的角落走去，落座后发现果然吵嚷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两个人如释重负。

　　文睿起身去叫了一个小二过来说：“先给我们上壶春茶。”乐莘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光，说：“我听我哥说，这家的肘子好吃，鱼汤也好喝，只是现在吃肘子感觉有点腻。”文睿接着说：“那咱就喝鱼汤吧，把肘子打包带回去，留着晚上吃。”乐莘笑起来说：“我正有此意” 。

　　两个人实在太累了，点完菜都不说话，默默地发呆。乐莘倚着旁边的墙，文睿则趴在桌子上，朝着窗外看着。

　　乐莘突然起身凑到文睿跟前说：“上午那个婆婆说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重新倚到墙上，文睿抬起头说：“哎呀，三姐，你怎么还真相信她说的话呀，不过是编故事讨生活而已，你回去可不要问大伯和伯母，多晦气啊。”说完又继续趴着了。

　　乐莘听了又细细地回想上午这段经历。原是两个人走在街上，迎面一个算命的老婆婆嘴里念叨着什么，朝他们走过来，路过乐莘时直接拉住乐莘的手说：“姑娘，你家里有个兄弟吧”。

　　让乐莘惊讶的不是她猜到他家里有兄弟，而是婆婆看出来她是女子。乐莘但凡出门，必定是一身男子装扮，加上她声音也比较低，她逛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女扮男装，偏偏是这个看起来70多岁眯着眼睛的老婆婆看出来了，她突然对眼前这个婆婆多出几分敬畏。并没有抗拒婆婆继续拉着她的手说话。

　　这时候走在后面的文睿赶了上来，看见就想要拉着他三姐走开，但乐莘没有动，说：“且停一停，”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放到婆婆手里说：“婆婆，早点回家去吧。”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着乐莘说：“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你日后——”

　　话音未落，文睿就插嘴道：“我姐姐刚才给你银子之前，你怎么没这么说。”乐莘踢了他一脚。

　　婆婆看着文睿笑了笑，又说到：“姑娘，令兄命不久矣。”文睿砸了一下嘴说“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呢，我家大哥身体好着呢”说完把乐莘的手从婆婆那里挣过来，就要走。

　　听到这儿乐莘猜测这个老婆婆是编故事挣钱的，便又说“婆婆，眼看着要下雨了，您早些回家吧。”

　　但婆婆拉住乐莘的胳膊说：“姑娘，你是个有福之人，但如果你太过帮助别人就容易散福，姑娘可得斟酌呀。姑娘看来不会在这京城中虚度一生，虽说流水不腐，但这时间就和这流水一样，不会再回来，有些人也不会一直等你，就像你也不会一直等他们一样。姑娘今天既给了我老婆子这填肚子的银子，我自然得收下，成全姑娘这份善心。姑娘若是想要知道自己兄弟之事，便回去问问家父家母即可。”婆婆说到这儿，手里握了握乐莘的胳膊便走开了。

　　刚想到这儿，忽然一阵风把窗子“啪”吹得关了起来，吓得文睿和乐莘一下子缓过神儿来，这才发现外面天阴沉下来了。

　　乐莘担心道：“下午不会下雨吧？”

　　“我看不仅要下雨，估计还会打雷呢。”

　　“可这咱菜还没上起来呢，咱俩也没带伞出来”

　　“要不我们不吃了，趁着雨还没下下来，快些回家吧。”

　　“这样不好吧，人家万一菜都已经做上了呢，这雨估计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不如下午就呆在这儿，等雨停了再回家。文亮哥看见我们没回去，估计也会来寻我们吧。”

　　文睿笑了一声说：“他才不会来找我们呢，他不在雨里奔马就不错了。”

　　“东窗贰桌的两位公子，您点的一品状元蹄来咯！”随着小二响亮的声音，文睿和乐莘仿佛两只没见过肉的小狼崽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小二手里的食盒，直到肘子被拿出来放到凉菜之间，又从下层端出一盘像是白色肉糜片的菜，中间是一个酱碟，看样是蘸着吃。

　　“这是我们店的新菜请二位试吃，名为神仙肉，是用连皮猪肉和猪蹄剁碎冻制而成，吃的时候蘸取中间的豆豉酱汁，再放到这菜叶上一口吃下即可，两位公子慢用。”

　　小二退下以后，乐莘和文睿迟迟没有动筷，两个人这一点倒是很像，喜欢纠结一些无用之事，比如，此刻两人都在想，是先吃哪一道菜呢？

　　乐莘本身就是易担忧体质，她做不到将“令兄命不久矣”这种话抛诸脑后，自己念叨了好久的肘子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了，看着对面吃的津津有味，还不住称赞的文睿，乐莘才意识到他还是个孩子，自己竟将一个长身体的少年饿了半晌，不由得把所有的菜都往对面推了推，还嘱咐道：“慢点吃，多吃点。”

　　外面果然风雨大作起来。

　　再说文亮这边。他本来就是来看马的，就没打算逛街，看着俩人进了长平街后，他便慢慢地牵着马去散步了，想着乐莘说要先熟悉起来是对的。

　　步景是一匹脾性不错的马，还有些灵气，虽然不如步江从小是乐莘养大的，但毕竟乐莘骑马是乐棋手把手教的，马儿也慢慢跟乐莘熟悉起来，有时候，乐棋也会让乐莘坐到步景上来，但是步景实在比步江高出太多，乐莘会死死抓住缰绳，还得乐棋帮她一起控制方向。所以这么看来，步景没有把乐莘当成主人，只是偶尔顺从而已。

　　文亮、乐棋、乐莘三人一起习武多年，有时也经常一起练习骑射，但文亮从未见过乐棋这匹马。这几个月乐棋在为跟随甘将军出兵做准备，和文亮许久未见，步景看来是新得不久，文亮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即使已经走到白家马场了也迟迟不敢上马，先牵着去吃了些饲草，又喝了些水，大概建立起一些信任后，文亮才翻身上马，慢悠悠地走起来。

　　不料走了一会儿天便阴了，文亮估摸着自己一时半刻也跑不起来，这么好的马如果在他手里叫雨给淋了，那他和乐莘都吃不了兜着走，便准备再遛半刻就先把马送回家，回去拿上雨具去接乐莘文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