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锦玉：葡萄霜是甜的》兰染

2、02 悲喜随她，

　　怀中人忽然轻轻嘤咛一声，眼睫如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着，似是要苏醒，润玉回神，袖中手指因紧张而紧紧攥成拳。

　　锦觅睁开眼，似是因刚睡醒，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迷糊之中望向润玉，好似一点也未发现自己躺在润玉怀中，从容不迫地笑道：“小鱼仙倌。”

　　润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以为她是因为刚苏醒，有点迷糊所以才会如此温和，无声轻叹，手在袖口颤了颤。他收起自己心中多余杂念，低声故作淡然道：“觅儿，既然你已苏醒，那我便送你去……”他说至此，顿了顿，压抑住心中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低声道：“送你回……旭凤身边吧。”

　　熟料，锦觅闻言当即便面露不解，娇声反问道：“小鱼仙倌，为何要将我送去凤凰身边？”

　　“觅儿，旭凤……旭凤他寻你多年了，如今他已知道错了，你莫要再与他置气伤身。”润玉沉默片刻，见锦觅仍是一脸不解，强行压着自己心底的难过，缓声徐徐哄道：“觅儿，旭凤他很爱你，你们……”应当在一起的。

　　锦觅眨了眨眼，不解地反问道：“他爱我？所以我要去他那里？天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规矩呀？”话音落罢，不待润玉回答便见锦觅用她那双葡萄似的瞳上下打量着润玉，颇为疑惑，“小鱼仙倌，我这一觉睡醒，怎觉你变的有些奇怪了。小鱼仙倌，你怎么也和狐狸仙一般，将情情爱爱整日挂在嘴边呢？”

　　润玉闻言一惊，沉默片刻，而后放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般地缓声问道：“觅儿，你看看我，告诉我，如今是天元多少年？”

　　锦觅闻言便忽然伸手戳了戳润玉的脸颊，嘴里念念有词：“触感是真的呀，是我在做梦吗？”话音落罢，不待润玉反应过来便迅速收回手，随即又用方才那只戳了润玉脸颊的手重重捏了一下她自己的脸颊。

　　锦觅似是以为这是个梦境，故而下手并未对自己多留情，被捏之后当即便痛呼出声，“好痛啊！这不是梦。”随即又捂着被自己捏红的脸颊，抬眼望向润玉，见润玉呆站着，面色隐隐发红便觉奇怪，下意识将手伸放在润玉额上，询问道：“小鱼仙倌，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问今年是什么年呢？是葡萄傻了，还是小鱼仙倌傻了。”

　　润玉的脸颊与耳根好不容易降下温度，在锦觅再次伸手触碰时又迅速红了起来。听得锦觅此言便迅速回神，轻咳一声，温和地问道：“觅儿？”

　　“小鱼仙倌当然不可能傻了，所以，傻的是我吗？”锦觅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觉得我自己不傻呀。”

　　润玉淡笑着转移了话题，“觅儿，可还记得如今是天元多少年？”

　　听润玉再次问出这个问题，锦觅便知此事必定要回答，垂首，扳着手指一个个的数着，嘴里念念有词。

　　润玉也不急，只含笑看着锦觅，心情宁静平和。

　　片刻后，便见锦觅沮丧地放下手，随即又一眨不眨地盯着润玉，笑吟吟地问道：“小鱼仙倌，葡萄睡傻了，不记得了，所以，可以劳烦小鱼仙倌告诉傻葡萄吗？”

　　润玉顾左右而言其它，“如今是天元××年，觅儿，你忘了很多事。”

　　锦觅没心没肺地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答道：“不就是忘记了很多事嘛，无妨无妨。”话一说完，她又猛地反应过来，咋咋呼呼地说道：“小鱼仙倌你说我失忆了，可我没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啊。你看，我记得你，记得魇兽，记得连翘、长芳主、老胡、月下仙人……我记得好多好多人，我怎么会失忆呢？”

　　他想，苏醒过来的是那个灵动纯粹的锦觅。这个想法确定下来，他心中霎时便生出了些许卑微而隐秘的欢喜；他本想扼制住心底有如嫩芽一般疯狂生长的喜悦，可见了少女那清澈天真的眼眸后，他心中绝望又欢喜，敛眸轻笑，而后便放任他心中喜悦的嫩芽疯狂抽长、发条，任它在自己心中兀自生长成一颗遮天大树，将他的悲欢牢牢禁锢。

　　悲喜随她，甘之若饴。

　　“哎呀！”锦觅此时忽然一惊，马上从润玉怀中跳下，颇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鱼仙倌，你看我这傻葡萄脑，我都忘了，让你抱着我站了这么久。”说罢，又跑到润玉身边，轻轻捏着他的臂膀，讨好似得说道：“小鱼仙倌，你肯定累了吧，我帮你捏捏肩可好。”

　　润玉站在那里，看着锦觅，轻轻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没关系，觅儿，我不累。”

　　锦觅抬头看他，她忽然便觉得自己看不透此时的润玉，他眼中混杂着欢喜悲伤两种相反的情绪是如此让人揪心。她听了润玉的话，将手伸向润玉的脸，鬼使神差般轻声道了句，“小鱼仙倌，觅儿在。”

　　润玉心中虽是有些感叹但面上仍是带着淡淡笑容，温声重复道：“嗯，觅儿，你在。”顿了顿，他眼眸亮了又暗，低声道：“觅儿，你若是想要知道你失去的那些记忆，我如今是不便与你多说的，还请觅儿多谅解。只待你去了旭凤身边，由他告诉你最为合适。”

　　锦觅闻言便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润玉，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安慰道：“小鱼仙倌，你别难过。”

　　见润玉仍是面带忧伤，锦觅一字一句道：“小鱼仙倌，我虽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我心中总觉得那些记忆一点都不愉快，我并不想记起那些事。”

　　润玉轻笑一声，温和地看着锦觅，眼中是露出些许掩不住的忧伤，他信这个回答，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昔日她为爱痴狂的模样。

　　他怕今日自己阻止她回旭凤身边，来日，待她恢复记忆，便会因此生恨；他一点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五百年前，那场教训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不敢再多算计一分。想到这，润玉回神，故作温和地说道：“觅儿，他等你、寻你许久了。我相信，你回到他身边去吧，待一见到他，便会恢复记忆的。”毕竟，你曾爱的那么炽热、那么深情。

　　锦觅忽然有些不安，紧紧抱着润玉，眼眶一红，委委屈屈地哭诉道：“小鱼仙倌，我们是未婚夫妻，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找凤凰。我们说好要一起赏昙花的，我们都没一起赏昙花，你就不要我留在璇玑宫了。”

　　润玉闻言身体便是一怔，低声重复道：“昙花。”觅儿，昙花谢了。

　　锦觅抬头看着润玉出神恍惚的模样，他，心不知为何也随之悲伤，忍不住红了双眼，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小鱼仙倌，我是失了忆没错，可是你不能把我当成失了智。我不要，人家是葡萄嘛，才不要去那个顶顶小气的鸟儿身边，他们鸟儿最喜欢欺负我们果子了。”

　　锦觅哭着哭着便有些喘不上气来，悄悄松开手抹了抹面上的眼泪，然后又紧紧抱住润玉的一只手臂，撒娇似得微微轻晃着，“可是小鱼仙倌却不同，小鱼仙倌是一尾顶顶顶好的龙，我喜欢，我特别喜欢。”

　　锦觅哭后，语气便带了一种天然软意，润玉回神过后闻言心下便软的不能再软，正欲回答，便感知到手臂上重量的增加，侧首一看，便见方才还扯着自己的锦觅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眼下带着淡淡泪痕，润玉无法，舍不得惊醒她，只得认栽，将她轻柔抱回璇玑宫。

　　翌日，璇玑宫。

　　锦觅刚一醒来，便十分慌忙地呼唤道：“小鱼仙倌，别送我走！”

　　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尚未苏醒过来的润玉，情不自禁低声道：“小鱼仙倌，葡萄很笨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记忆，所以不知你为何难过，但是我想肯定是因为我，你看我的眼神如此难过忧伤，可是葡萄傻，不会安慰人，所以小鱼仙倌你不要难过，好不好。葡萄是你的未婚妻，葡萄会永远陪在小鱼仙倌身边，葡萄以后都不会让小鱼仙倌再难过了。”

　　在锦觅刚一出声便苏醒过来的润玉闻言心中一暖，够了够了，能得觅儿此言，润玉知足了。

　　润玉假装方苏醒过来的模样，缓缓睁眼与锦觅对视着，锦觅脸倏然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鱼仙倌，你醒了啊。”而后又后知后觉似得，连忙撒娇道：“小鱼仙倌，我不要去鸟儿那里嘛，你不要将我送走嘛，我以后不欺负魇兽了嘛。小鱼仙倌，小鱼仙倌，你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嘛。”

　　润玉看着对自己撒娇的锦觅，脚下不稳，一个不察便跌坐在床边，抬眸便刚好与锦觅双眼对视。

　　锦觅的眼眸如星似海，粼粼波光在其中闪烁却又异常干净透澈，润玉心中顿时便软成一滩春水，伸手似是想要抚摸她的眉眼，只是手掌在袖中握紧又松，终是未能随心所欲去做这件事。

　　润玉微微侧头，避开锦觅的眸光，轻声叹息道：“觅儿，我只怕你恢复记忆后便会后悔。我不愿再让你悲伤、不快乐。”

　　“可是小鱼仙倌，我不想去凤凰身边，你不要送我走。”锦觅抽了抽姣好的鼻，有些不安地问道：“小鱼仙倌，是不是在我忘记的时间里，我做了很多错事？”

　　背过身去的润玉闻言当即便温声反驳安抚道：“没有的事！觅儿很好，觅儿没有错，错的只有我。”

　　锦觅不信，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小鱼仙倌你为何不看我。”

　　润玉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转身的欲望，暗暗在袖中握紧双拳，怕自己见了她便会动摇，忙不迭闭眼起身想要离开，慌忙解释道：“觅儿刚醒，可能饿了，我差人……”话未说完便被锦觅悲伤地打断：“小鱼仙倌，觅儿以后不喂魇兽吃卷心菜了，小鱼仙倌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润玉闻言，那颗早已经软成春水的心便再也无法控制，忙不迭转身，以一种既珍惜又怜爱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我自是不愿赶觅儿走，我只是怕……怕你将来恢复记忆会后悔。”

　　听得润玉此言，锦觅却见锦觅自顾自地说道：“我喜欢小鱼仙倌，喜欢璇玑宫，喜欢小魇兽，喜欢这里，待在这里我很开心，小鱼仙倌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后悔？觅儿失去的难道不止是记忆，还有小鱼仙倌这个朋友吗？”

　　润玉闻言心中欣喜总是大于心痛的，心道：觅儿是从前的觅儿，可是我知道她总会恢复记忆的，待她恢复记忆，她还会如今日这般吗？润玉无言，那个否定的答案是如此清晰的浮现在他脑中，他闭眼复又睁眼，转身，已然下定了决定。

　　旭凤，就让我再自私一会，晚些时日再把锦觅还给你可好。

　　觅儿，纵然此刻短暂虚幻，但我仍愿为此沉沦着迷。

　　润玉靠近锦觅，温润如玉的眉眼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他放柔声音，仿若发誓一般，一字一句坚决承诺道：“觅儿，璇玑宫一直都是你的家，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只要你愿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锦觅闻言当即便双眼发亮，破涕而笑，径直扑上润玉胸膛，开怀大笑道：“小鱼仙倌，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温香软玉在怀，从前种种在脑中，润玉顿了顿下意识便想退后避开这个拥抱，但念及方才所下决心，稍稍犹豫便伸手反抱回锦觅，发自真心的大笑起来。

　　锦觅本想抱一下便离开的，但不知为何躺在润玉怀中，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便觉浑身舒适，舒服的让她生了倦意，不多时，便在润玉怀中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润玉发觉肩膀一重，心知锦觅必定是刚苏醒有些体力不支，又睡过去。

　　他伸手轻柔将锦觅抱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熟睡过去的面容，情不自禁勾唇浅笑，心中是一种酸胀的满足感，只是不知为何他眼尾却悄然生了一抹殷红，让人看了为之鼻尖发酸。

　　看了一下天色，不知为何润玉低笑出声，出门唤了侍女，让她们守着。

　　天宫大殿，到了早朝时间，群臣望着座上空空如也的天帝之位，面面相觑着，直到半个时辰后，才见衣冠不整的天帝姗姗来迟。

　　有眼尖的臣子发现天帝衣服心口处有抹不掉的一块痕迹，似泪又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