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花栗鼠荡秋千

2、一

　　上课十分钟过去，郑敏佳趴在桌子上当死尸一动不动。不能说是死了，但的确也是受到了足以震撼生命的冲击。
　　她的座位在挨着窗户的第五排，是不引人注目又可以欣赏到窗外风景的好位置。外面的天空无比晴朗，只有几片零散的白云随风缓慢移动，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跑来跑去，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喊声，充斥着青春的气息。
　　但此刻郑敏佳一点欣赏风景的兴致都没有，她用笔在书上乱涂乱画，把英文字母笔画之间的空白处涂成黑色，然后把h和u上下出头的地方延伸出来，画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整张纸顿时变得惨不忍睹，仿若她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袁玲会和自己表白？发生了什么会让她产生恋爱这种感情的事情？
　　郑敏佳回顾过去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现会将二人的关系往那方面诱导的因素。自己和她是上高中之后才认识，一年时间说一转眼过去。说短却能让两个人从互不相识到成为好友，要说长，二人相遇的画面还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当时自己正和伊小沫在放学回家途中，意外地在半路遇到了同班的袁玲，交谈之后才知道三人回家的路有一段相同。但袁玲刚从外地搬家过来，对这里的路还不熟悉，所以就带她走到熟悉的路口。
　　那次偶遇之后，第二天开始她们就一起行动，三人从此以后形影不离，连放假都经常出来一起玩。
　　就是如此平凡又简单的相遇，郑敏佳记得很清楚，倒是这一年里一起经历的其他事情不太记得了。
　　答案会在被自己遗忘的那些东西里吗？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郑敏佳觉得头疼。长时间一起行动的确会使人产生习惯，随后由习惯变成依赖，从这一点出发的话自己也是喜欢袁玲的，可远远没到想要交往的程度，只是觉得保持现状就好，一想到彼此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复杂起来就觉得很麻烦，脑袋变成一团乱麻。用笔乱涂乱画还不足以发泄，好想狠狠地戳英语课本，把它撕烂从窗户扔出去，顺带连烦恼一起扔出去才好。
　　“伊小沫，把这段话翻译成中文。”
　　本来在神游的郑敏佳听见伊小沫的名字被喊道，立刻转过脸看去。
　　伊小沫的座位在右边第二排，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手里拿着英文课本把正确答案翻译出来，然后在老师的点头称赞中坐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出现半点瑕疵。
　　翻译的答案是什么郑敏佳一个字也没听见，光顾着在心里表达对伊小沫的敬佩之情。明明不久之前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还被莫名其妙地警告一通，却还能保持平常心回答问题，不愧为学霸。
　　伊小沫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温柔、稳重又有耐心，她是郑敏佳初中时的朋友，毕业以后又来了同一所高中，所以郑敏佳算是对她了如指掌。
　　这几年里很少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对于学习更是没有一丝松懈，所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格，郑敏佳也不会去好奇她的反应，不过现在看来貌似一点影响都没有，真是铁打的妹子磐石的心。
　　伊小沫坐下之后郑敏佳无意间看到了袁玲，她坐在靠近走廊的那一排，同样好奇伊小沫的状态于是也看着伊小沫的方向。两人对上视线，袁玲脸一红，又转脸看书去了。
　　明明是你挑起的事，现在却害羞到不敢对视，在闹什么嘛。
　　郑敏佳愤愤不平，却突然听见来自地狱的声音。
　　“郑敏佳。”
　　卧槽！
　　郑敏佳一个激灵站起来，愣愣地看着老师隐藏在黑框镜片后狭长的双眼，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把下面那段翻译了。”
　　下面那段......刚才那段是哪段啊！
　　郑敏佳在发疯的边缘，好在同桌妹子及时相助。
　　“23页，第四段。”
　　正好摊开的就是第24页，郑敏佳满心欢喜地往前翻一页，看见被自己画得啥也分辨不出来的图案，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
　　放学回家的过程对郑敏佳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之行，今天她们也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分开之前有个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郑敏佳被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异常奇怪。
　　平时都是话题比较多的袁玲先开口，然后两人会随意附和，聊些有的没的，进而让话题进一步发展下去。今天袁玲却很老实地走在郑敏佳旁边一言不发，郑敏佳偷偷撇了一眼，她低着头的脸颊红彤彤的，想必是还没有从害羞的状态缓解过来。
　　另外一边，伊小沫本身是话不太多的人，不过今天除了沉默之外，明显感觉到她身边有一股异样的气息。走路时也盯着脚底下，眉头拧成一团。
　　郑敏佳不喜欢这种氛围，好像有一片阴云笼罩在三人头顶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该说点什么吗？
　　现在不像平时的聊天，大脑就像一个杂货铺，奇奇怪怪的想法会随时随地冒出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压抑的氛围下刻意打开话匣子给人一种完成任务的使命感，偏偏在这种时候脑袋会变成一片空白，平日里天马行空的想法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只能去寻找有没有可以成为话题的东西，四下搜寻一番，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旁边的花坛里冒出来。
　　“啊，有只猫。”
　　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郑敏佳偷偷看两人，谁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郑敏佳放弃努力，和两个人继续无言的旅程。虽然这十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终究是要到终点，三人来到分手的岔路口，郑敏佳和伊小沫要继续直行，而袁玲则要走过右侧的斑马线回家。
　　在红灯变成绿灯的前几秒，袁玲绕过两人站到路灯旁。
　　“拜拜~”
　　郑敏佳先和她道别，她好像根本没想起这回事，听见郑敏佳的声音之后才回过神来。
　　“嗯，拜拜！”
　　“你啊，专心一点，别过马路被车撞了。”
　　本想用尖酸的言语刺激一下袁玲，让她提起精神来，可没想到她只是动动嘴唇，好像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的样子，只是最后点点头把郑敏佳的接受下来。
　　路灯由绿变红，周围的人开始行动起来，袁玲小跑几步也踏上斑马线，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她的影子在黄昏的阳光下渐渐被拉长。
　　“简直就像是在逃走一样。”
　　小声吐槽一句，郑敏佳看向发愣的伊小沫。
　　“那个......”
　　“嗯？”
　　“不，没事。”
　　本以为事件的始作俑者不在了之后气氛会稍微轻松一些，不过并没有那样，说起话来还是很困难，大脑依旧转不过弯。
　　难道其实有问题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吗？
　　郑敏佳又不再说话，两人等到自己这边的红灯变绿，各怀心事走上回家的路。
　　*****
　　回到家里，郑敏佳身心都倍感疲劳，取下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里面，长叹一口气。
　　这口气不但长而且还夹杂着模仿野兽的低吼声，引起了在厨房里做饭的郑佑楠的注意。
　　“今天碰到什么事，这么难受啊？”
　　郑佑楠从厨房探出头来，棕色长卷发耷拉在脸颊侧面。她是比郑敏佳大3岁的亲姐姐，长着一张标志的瓜子脸，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目前在当地读大学二年级，因为父母工作很忙的原因，平时没课的时候就会帮忙做晚饭。
　　毕竟她是成年人，如果把今天发生的事向她倾诉的话说不定可以得到有用的建议。
　　郑敏佳考量着，但是女生之间的恋爱在这社会上还是少见的，万一把袁玲暴露出去损害到她的风评怎么办？况且找一个20年都没有一次恋爱经验的人寻求恋爱经历本身就不太靠谱。
　　思索一番，虽然问题没解决，但莫名其妙地心情舒畅了不少。
　　“没什么，就是今天上课的时候没回答上问题被骂了一顿。”
　　“你不是经常被骂吗，至于反应那么大。”
　　“今天被骂得更惨，因为我书划烂了嘛。”郑敏佳跳起来跑到姐姐身边“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的剩饭剩菜。”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