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笑颜》晓彤~

48、挽？不懈努力

　　未到中午，超市里来了两位稀客，李泉欣和苏志。苏泽在看到自己哥哥和李泉欣来时竟是笑了，看来是轮到他了，果真电话里说不明白，或者老头不想在电话里说明白。夏之菡认识苏志，确切地说是以前她在国外上学时为了父母经常看财经方面的东西，苏志是新闻中出现频繁的人物，青年才俊，苏贡辉和他出现在夏家能出现的新闻里，可见其能力。

　　“之菡，苏泽，我带了一位好朋友来看你们。”李泉欣狡黠地笑容分外怪异。

　　苏泽走到夏之菡跟前和她并列，毫无感情地问：“你们找谁？”

　　苏志对他不理不睬，上下打量夏之菡，满眼笑意。夏之菡排斥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有着太多算计，纵使他掩藏的很好，敏锐如她仍然能发觉。

　　“不要把算盘打到她身上。”苏泽声音变冷。

　　苏志继续无视他，对夏之菡笑道：“夏小姐别误会，是我父亲让我来找苏泽谈些家事，刚好碰到泉欣说来找朋友，没想到你是泉欣要找的那位夏小姐，所以一时失仪了。”

　　岂料夏之菡仅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见没什么效果，他这次转向苏泽：“这位夏小姐是不是你和爸爸电话里常提及的那位夏氏集团的千金？”一句话让自己置身事外，把苏泽和苏贡辉联系在一起，牵扯到苏贡辉，等于牵扯到商界，牵扯到夏家，如此苏泽和夏之菡的友好就可以有另一种说法了。

　　可惜，夏之菡嘲讽地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无知，既然信任苏泽就会信任到底，岂是一个刚见面的人能推翻的？何况之前苏泽早已将他家里的情况，包括和她在人前暧昧的原因坦白交代了。苏泽对于苏志的故意说法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反正习惯了所谓的哥哥，他知道夏之菡的心思便好。

　　苏泽面色沉静冷漠：“你来说什么？”

　　“家事......”苏志为难地看看夏之菡李泉欣。

　　“你们去楼上说。”夏之菡在收银位置对他讲。

　　苏泽不放心夏之菡单独和李泉欣呆着，他当初的调查可没落下赵倩钟冽豪李泉欣之间的牵扯，虽说夏之菡有能力应付李泉欣，但就怕她被对方戳中感情弱点。正在犹豫之时，程佑轩何幂颖和钟冽豪拿着食盒来了，原来又到午饭时间。其实苏泽的担心多余，李泉欣和当初的差别非常大，她今天来不过是想借机等着钟冽豪。

　　苏志和程佑轩三人打了个照面，说些台面儿上的话，然后与苏泽上楼攀谈。午休时间的牌子挂在门口，夏之菡不想上楼打扰他们，就在楼下招呼四人。面对除程佑轩之外的三人，夏之菡百感交集，李泉欣还好，两人相互没有交流，至于何幂颖，尤其是钟冽豪，她郁卒了。

　　明知夏之菡不会吃，钟冽豪依旧打开保温食盒，今天和往日不太一样，食盒里只有一个小一号的保温器皿，里面盛着汤。钟冽豪端出汤，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解释：“今天中午叔叔阿姨临时有事，赶回来时快到你下班时间了，我和曦言在家照着食谱做的饭菜和汤，结果不堪入目，最后阿姨只能把汤尽快略作改良。”

　　夏之菡看着保温杯里的鸡肉青菜汤，心里是有所感动的，即使色泽不若以前的漂亮，闻着气味儿也不自然。他们每天的坚持，她一一记得，虽说一再告诉自己不能沦陷在亲情中，然而面对熟悉温暖的脸庞，她真觉得自己可能会动摇。

　　“之菡，你就尝尝，反正不是让你跟我们回去，不过是喝口汤，不亏。”或许世上唯有夏之菡能让钟冽豪如此好性了吧。

　　夏之菡知道自己不能喝，因为有第一次就会给他们继续坚持的动力，她不能。她是真的怕了，好怕和夏家联系，纵然没有夏家，她也对钟程两家人失去了信任，而对钟冽豪，她只想到此为止。

　　夏之菡表情木然：“目的是要我回去。”

　　“之菡，你是夏家的女儿，伯父伯母怎会任你在外面漂泊。”何幂颖劝慰时扯扯程佑轩衣角。

　　程佑轩清楚表达过自己的立场，因而何幂颖的小动作未起作用，他对她温柔地摇摇头，然后继续不动声色，选择当木头人。

　　夏之菡感到欣慰，但是忍不住气程佑轩的木讷，他不帮忙劝就应该跟何幂颖解释啊，笑能顶什么用，并非所有女生在感情上都有火眼金睛，能看清自己和对方，万一引起误会该怎么收场？不由恨铁不成钢瞟程佑轩一眼，程佑轩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想到何幂颖的话，夏之菡自讽似地一笑：“怎会任我在外面漂泊......是啊，怎会任我在外面漂泊呢？”

　　“之菡，过去了，过去的事忘了吧，大家可以重新开始。”回忆是痛苦的，钟冽豪要她展望。

　　“地震中离我而去的妈妈，她的生命是否能重新开始？”她问。

　　李泉欣冷笑着说：“不要总把自己的错归咎到别人身上，你妈妈去世的直接原因是为了救你。”

　　“李泉欣！”

　　“李泉欣！”

　　“泉欣。”

　　三个人同时开口令她住嘴，李泉欣轻哼一声。

　　伤口被无情地揭开，夏之菡却十分平静：“是啊，错在我，所以我认为没必要重新开始，请你们以后别来我这里了。”

　　“之菡，泉欣的话你不要在意，我们是好心。”何幂颖永远是和平派。

　　“谢谢好心，我没在意。”夏之菡不冷不热地回过去。

　　钟冽豪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好啦，看在我们诚心诚意的份上，你勉为其难地喝一口行吗？”

　　严肃的时刻程佑轩差点发笑，他不晓得何时钟冽豪的文字表达那么好了，他专修的课和文字无关啊，随即怅然，看来五年来他确实没少下工夫。夏之菡见钟冽豪的模样，心里何尝好受，但她明白自己此刻决不能松口，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她不敢承受夏家的好，承受不起钟冽豪的好。

　　看着夏之菡略微发愣的样子，钟冽豪真想把勺子里的汤喂到她嘴边，不过恐她反感，没有那么做，换了种方法，人前酷酷的他近乎耍宝似的再一次劝：“之菡，喝一口呗，我都馋了。”

　　他的表现使李泉欣讶异且苦涩，谁见过这样的钟冽豪，也许他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多种多样，各种性情毕露。何幂颖暗中拍拍李泉欣的手，眼神中充满关心。

　　“冽豪，请你们别再给我添加压力了。”夏之菡如是说。

　　“之菡，曦言做汤时伤到了手，他怕你担心特意嘱咐我们不要说，你在说话前就不能想想别人的感受？”何幂颖不禁责备。

　　夏之菡目光一暗，然后余光瞥见同样黯然的程佑轩，淡漠回复何幂颖：“最后一句，原话奉还。”

　　何幂颖脸上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程佑轩，立刻明白夏之菡的意有所指。她无法否认自己在逃避某种感情，逃避到把它藏在内心深处不去触碰，没人主动明确提及，她便连自己都骗了。

　　这时，苏泽兄弟俩从楼上下来，苏志情绪内敛，眸光微有波动，苏泽平静如常，对夏之菡说：“程橙，中午我们外面吃。”由于苏志来了，故而没赶上做饭。

　　夏之菡点头，面上展出浅淡舒心的笑容：“好。”

　　程佑轩渐渐习惯她待苏泽的态度，钟冽豪却时时被她和苏泽的互动弄得百般不是滋味，他和她之间错过五年，变得客套陌生，他和她相处近五年，是什么竟让他们自然亲切？时间吗？

　　“各位不送。”苏泽毫不客气地逐客。

　　夏之菡不仅未搭场面话，反而用送客的眼光等着他们离开。钟冽豪明白急于求成的后果可能适得其反，他跟程佑轩交换了下神色，无奈地收起食盒走出去。

　　程佑轩是最后走的，临走前，在夏之菡旁边说了句：“曦言小伤，没事。”她的心思他了解。

　　闻言，夏之菡心中释怀，没错，她表面上不在意，心里早已被夏曦言受伤的事搅得七零八乱。夏之菡非常庆幸遇到程佑轩这样的知己好友，能明白支持她，并且无需开口就能知道她的需要，及时帮助她排忧解难。

　　回去被夏家人堵住，钟冽豪把食盒放在茶几上，面色灰败摇头。几乎每次他们送饭回来都是这个流程，无一例外，在夏家人眼里，夏之菡是铁了心想和他们断了牵连，因此数十日坚持努力的结果是希望渺茫。

　　夏曦言默不作声，他清楚她不愿接受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其实他也一样，然而相对于见不到面，他宁愿以哥哥的身份陪伴，痛得痛苦，痛得痛快。他们两人毕竟不同，夏之菡除了他，还要以矛盾心态对着父母，她是一个脆弱敏感固执的女生，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难。夏曦言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强求她回来是个正确决定吗？是否过于自私？

　　他想到的，夏家夫妇亦能想到，只是望女心切的他们即使最终不能盼她回家，也想得到夏之菡的原谅。看着程钟两家人每天原装带回的保温食盒，他们难掩失落悲伤，他们很想去看看夏之菡，但经过商量，大家一致认为要慢慢来，短时间内夏家人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她的反应难以预测，万一逼急了再次离开便得不偿失了。

　　程佑轩依然保持沉默，夏之菡的做法他不会干涉，与对何幂颖的感情不同，她之于他就像另一个自己。钟冽豪自超市出来就一语不发，完全没有在夏之菡面前的开朗劲儿，几乎次次如此。

　　程母中午乘机赶来的，她始终想让儿子站在他们的立场：“佑轩，你倒是说句话，难道真想之菡流落街头？”

　　程佑轩温和一笑：“妈，之菡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选择，她是个孩子，能选出什么。”在长辈眼中，他们还是孩子。

　　“她在当初离开时就成年了。”程佑轩不同意母亲的看法。

　　不仅程佑轩，钟冽豪夏曦言同样苦恼于长辈们总是把自己当作孩子，即便他们允许自己独立处理事情，可是不管他们有怎样的能力，仍是被看成长不大的孩子。

　　夏父出去办事尚未回来，夏母叹口气上楼，她很疲惫，疲惫到恨自己，不过无论如何，她不会放弃，他们夏家不会再一次放弃唯一的女儿。夏曦言静静陪着母亲上楼，他听不进任何话，正如程佑轩所说，他们皆是成年人，各有选择，他无法强迫，只好自己去努力。

　　站在窗前，握着透明的水晶，想着魂牵梦萦的笑颜，想到那天晚上，想到飞机场的重逢，想到儿时的初见，想到她带着刀伤的日子，想到那天他的告白场景，想到他在健身楼痛苦忐忑等待的心情，想到她说喜欢他时的神情，所有的一切，记忆犹新。夏曦言拉上窗帘，将屋子变得暗沉，手里水晶攥得更紧，似乎这样能够感觉到她在身边，能够令自己踏实。

　　餐厅里，苏泽和夏之菡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精神，一顿饭下来没人说话，宁静气氛围绕他们永远显得和谐。吃完饭，他们散步回去，依旧没人开口，脸上真实的浅笑证明他们心无芥蒂。

　　“程橙，我们算知己吗？”营业中，收银台前，两人相对。

　　夏之菡听到后第一个想到程佑轩，然后讲：“算。”

　　自从遇到她，苏泽总会问些不符合他性格的问题，比如：“程佑轩呢？我可否和他作比？”

　　“他是亲人，你们没有可比性。”夏之菡奇怪他的问法，仍给出回答。

　　苏泽认为，亲人远比知己重要，因而，他笑容变了味道。其实是他不理解，在夏之菡的世界，亲人并非一定比朋友重要，如果让她做选择，或许她会犹豫不决，选不出结果。终究，苏泽不如程佑轩了解夏之菡。

　　“我哥......想追你。”苏泽踌躇片刻，一字一句说。

　　苏志不满爸爸让苏泽追夏之菡的行为，觉得苏泽能做到的他一样能做到，为了自己事业的发展和让苏贡辉重视，决定争夏之菡。

　　夏之菡愣了一下，知道他没有开玩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姓夏挺好。”

　　“放心，我爸会阻止，他比我们都明白这么做比较容易暴露目的。”苏泽安抚。

　　夏之菡没担心，只是更加深刻体会到原来连表面上要摆脱夏家千金的身份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