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刑侦]》松岛三水

2、行为矛盾 虽然徐长宁

　　虽然徐长宁对刚才杨璞说的话非常不满，但杨璞归杨璞，工作归工作，孰轻孰重徐长宁分得清。何况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影响工作情绪的人。

　　“市刑侦支队，徐长宁。”徐长宁给报案人出示了警察证表明身份，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开始询问案件被发现时的状况。

　　医院的门卫向徐长宁背后张望了一眼，不信任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男警察呢？”

　　如果再早上几年，徐长宁还可能会争几句请对女警察不要带有偏见这样的话。但从警校毕业、工作了这么多年，徐长宁早就习惯这种对性别的刻板印象，也不欲和那名门卫多加解释，直入主题：“先和我讲讲具体情况吧。您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尸体。”

　　门卫叫刘闽，说自己在这里工作已有十几年。今早六点不到，刘闽就来到了医院，准备另外一个门卫李行交接班，但李行当时却不在岗位上。当刘闽正准备去找李行时，就看到花坛那边流出一些红色的液体。刘闽觉得奇怪，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渗着血的行李箱落在花坛边上。他赶紧拉开行李箱，发现了被塞在其中，手脚被捆住的男人。这个时候李行也恰好出现，看到了这一幕，便直接跑去叫急救。在急救人员确定箱子里的男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之后，刘闵和李行一起报了警。

　　徐长宁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李行有说为什么他之前不在岗亭的原因吗？”

　　刘闽想了想说：“他说几分钟前去了厕所，所以才不在。”

　　“李行现在在哪里？”

　　“他说他家里有事。我想着那时我们已经报警了，我一个人等警察也没问题，就让他先回去了。”

　　“让他回去了？“徐长宁皱眉，”你们当时报警，110接线员应该有和你们说过不要离开吧。您一个人守着尸体不怕吗？”

　　“当时可能太过震惊，接线员的话没怎么听清。而且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守着，那个时候医院来来往往已经有病人和病人家属看到这一幕，过来围观。”刘闽挠了挠自己的平头，又解释自己在医院做门卫，更骇人的伤情都见过。看到陈宝山尸体的时候，震惊、恶心大过于害怕。

　　“陈宝山？你认识死者？”

　　大概是听出徐长宁的语气多了丝怀疑，刘闽急忙说：“诶，警官，你别怀疑我啊，陈宝山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职业医闹，哪家医院不认识啊。”见徐长宁的表情还是一样，没有半分松动，刘闽更急了，“真的，这陈宝山前一阵还带着一群家属来闹过呢。说家里老人没了，是医院害死的，闹着要医院赔80万。”

　　医闹？这或许是个调查方向。徐长宁向刘闽重新确认了陈宝山医闹的具体时间，得到上周一这个日期后，又问：“最后医院有赔钱吗？”

　　“这我一个做门卫的哪里知道。但我看陈宝山那个得意的样子，大概是拿到了不少钱。”刘闽小心翼翼地观察徐长宁的脸色，“那个……警官，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好。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徐长宁收起纸笔，“等一下我会找同事带你回市局做笔录。你把知道的再说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就可以。另外，如果你之后又想起任何和案子有关的信息，请立马和我们警方联系。”

　　“好好好。”刘闽看徐长宁口气有所缓和，满口答应，“配合警察工作是我们每个公民的义务嘛。”

　　“徐队。”被徐长宁派去疏散群众的张赫这个时候也完成任务，回来和徐长宁汇报情况，“我们已经疏散周围群众。我刚刚也和医院相关负责人沟通过。院方说会把平时不开的二门开放，引导来看病的人都走那边的入口。如果有什么别的问题，他们也会全力配合我们警方。”

　　“知道了。”徐长宁点了点头，“张赫，现在已知死者姓名叫陈宝山，是名职业医闹。你先回市局把死者的人际关系查一下，特别看看他近期有无和其他人发生争执，或者曾经和人结过仇。然后记得联系死者家属来认尸体。还有，回去的时候顺便把那名叫刘闽的门卫一起带回市局，让沈清给他做一下笔录。”

　　然后打开对讲机吩咐路万：“路万，你现在带人去另外一个叫李行的门卫家。李行的家庭住址和身份信息，医院的人事部门要入职表格里面应该都有。找到他后，带去局里做笔录。”

　　徐长宁将一切安排好，正准备独自去询问院方关于陈宝山医闹的具体情况，结果半路碰上自己先前的主治医生。本想打个招呼就溜，结果谈话间被主治医生发现又没有按时吃饭后一顿数落，问她是不是还没吸取上次胃病发作住院的教训。眼瞧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医生干脆直接把徐长宁拉去医院食堂，说一顿饭要不了她多少时间，怎么样也得吃了饭再工作。

　　原来不是多大一件事，徐长宁考虑到自己的胃确实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很不舒服，要是在侦查过程中突然倒下可不是开玩笑。而且吃饭同时还能跟医生打听陈宝山医闹的事，也算是一举两得，就跟着去了。没想到在医院食堂又碰到杨璞。对方看徐长宁一眼，又看了和她同桌的医生一眼，说：“原来这就是徐警官所说的忙着查人命案子，请勿打扰。”

　　话里话外，满满又是暗指徐长宁工作不认真。徐长宁之前平息的怒火又被杨璞点燃。可反击再一次没来得及说出口，被路万打来的一通电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徐队，李行这个人消失了。”路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里传来，“我们去了医院给的李行三个月前入职时提供的家庭住址，发现李行根本不住在那里！周围邻居和物业我们都问过了，附近大半年根本没有新搬入的人。”

　　“他的身份证号码去系统里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也是假的，查无此人。”路万说，“徐队，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把身份证上李行的照片发给市局，再去调医院入口附近的监控录像，从医院为起点排出李行今天……不，近三天从医院出来之后的行动路线。”徐长宁微微思考之后，快速下达命令。

　　挂了电话的她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吃完午餐或者和杨璞争吵的心思，起身做出一个叫杨璞让一让的动作：“杨检察官要是对我的工作态度有意见，可以打电话或者亲自去我们局里投诉我。现在麻烦你给我让条道，我有紧急的事需要和队员联系。”

　　然后对着自己的主治医生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胡医生，案子紧急，我要先走了。餐盘还要麻烦你帮我收一下。另外我的事，你别跟我们胡局打小报告。否则他又要在办公室里说我了。晚餐！晚餐我保证肯定按时吃。”

　　说完徐长宁边往外走，边打给在局里的张赫：“喂张赫，刘闽还在局里录口供对吗？好……你让他把知道的关于李行的任何情况全部说清楚，特别是和陈宝山有没有过冲突。路万会把李行的身份证照片发到市局邮箱，你记得把照片下发到各个派出所和各个可以离开沪平的关卡，让同事们都注意。见到人，不用废话，直接带回警察局。”

　　不太对劲，这个李行的前后行为是矛盾的，徐长宁想。

　　按照之前刘闽给的时间，如果人是李行杀的，那他为什么在离开岗亭之后又回到岗亭，还和刘闽一起报警？

　　行李箱的发现时间是在刘闽来上班后，所以陈宝山不管是被杀还是被抛尸都发生在六点之前。并且那个时候只有李行一个门卫。如果他杀人之后直接离开，那从他离开到刘闽来接班之前的这段时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离开，他同时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在警方逃跑。

　　普通人在杀人之后第一反应，一般都是快速逃离现场。为什么这个李行要等到刘闽来上班之后一起报警呢？万一刘闽当时不同意他离开呢？那他要如何脱身？

　　假设李行等刘闽来后一起报警是想利用警方不会第一个就怀疑报案人的习惯，来利用报案人这个身份给自己暂时摆脱嫌疑的话，那他应该会待到警方到现场后，在警察面前编完谎话再走。这才符合报案人这个人设，而不是提前溜走。因为像现在这样做只会引来警方对自己更大的怀疑，使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使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徐长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可又不明白把李行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不管李行是不是故意引起警方的关注，首先要找出他这个究竟在离开医院后去了哪里，才有机会让他亲自说出原因。算时间，离刘闽最后一次看到李行到现在已经超过五个小时。要是他还在沪平市内，在各个关卡都有他照片的情况下，警方还有希望在短期内找到他。但李行要是离开医院后已经离开沪平去了别的地方……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人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