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若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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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曰：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回首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容若《木兰花令》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世上的恩恩怨怨、分分合合会不会少些？纳兰性德，字容若，号楞迦山人，明珠长子，徐乾学门生，与康熙皇帝同岁，十六岁中进士，授乾清门侍卫；后屡奉使边疆，宣抚诸少数民族。而真正令容若之名留于清史的并不是“通议大夫一等侍卫”，却是那一首首风格清丽、有南唐后主之风的“纳兰词”。曾有人点评《红楼梦》曰：此明珠家事也。更有人说，书中的“宝玉”就是纳兰容若，而“黛玉”为谁，却众说纷纭；甚至有的民间传说认为是康熙横刀夺容若之爱，致使容若郁郁而亡。谁又曾想，我竟与这位在而立之年过早离世的词人因为武功而结缘，因为武功而初次相见。
纳兰性德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对管家说道：“阿爹吩咐我回来看看，今儿个倒不用着急了。不过早作准备为好，你们继续干吧。”眼见一双皂靴逐渐临近，我心里不禁有点儿高兴得想：“总算咱也接触到个历史人物了！”只听管家说道：“大爷，您刚才也看到了，亏得他眼疾手快。这是咱们府里前院的护卫，叫……嗯，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抬头回话道：“奴才叫慕唐。”又忍不住多看了纳兰性德两眼。可偏偏管家有点儿狐假虎威地说：“怎么跟大爷回话呢？不懂规矩！”纳兰性德摆摆手：“大管家，你快忙你的去吧。阿爹还说要给我找师傅呢，却没发现咱们府里就有好手。”那管家好似没表够功劳，一脸不情愿的走了，手里还捧着那把如意。我看着那把如意，心里默念：“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眼前的纳兰性德少年得志，身着黄马褂，腰悬宝刀，显得英挺非凡。我心想：古之“帅哥”词风婉约，人却阳刚；新新人类中那些“阴柔娇媚”的“俊美男子”们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啊。正胡思乱想间，只听纳兰性德笑道：“慕唐，慕唐，思慕盛唐。名字起得好，人也有意思。随我来。”这便是机缘了吧？我便跟着性德穿廊过室的进到一处院落。只见四合院正房悬挂着一块匾额，我定睛一瞧，不禁失声说道：“通志堂！”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高中时在国学社中的老师曾讲到，《通志堂经解》是徐乾学、纳兰性德编撰刻印的，采辑了宋、元、明以来儒者说经之书百四十种，共一千七百余卷；后来高宗乾隆皇帝谕旨称赞《通志堂经解》“荟萃诸家，典赡赅博”，是修撰《四库全书》的参考书之一。“通志”即“志通”，对于眼前这位少年来说，人生是否刚刚向他展开志向高远的蓝图？他是不是正盼望着自己能够“志通天下”呢？
性德回过头来，却看见我目不转睛，一脸不知今夕何夕的表情，纳闷地问道：“魂兮，归来！呵呵，听你的名字也像是个读过书的。不过这通志堂有什么好惊讶的？看得你那么出神！”
我慌忙答道：“回大爷的话，奴才认得些字。通志这两个字看起来明白，想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志向远大之意？一时激动，便失口喊了出来。”性德歪着脑袋很有兴趣地看着我说：“方才乍见之下，你虽清瘦，却身手不俗；如今再看，竟可当得起‘清秀’二字了，文武兼备，难得难得。”我有些脸热，只好低头掩饰：“大爷过奖了。”性德摆摆手：“不必过谦。言归正传，皇上圣恩，授我为乾清门侍卫；阿爹正想再给我请个师傅，方才见你出手不凡，不如我去请阿爹调你进来……啊，阿爹！给阿爹请安！”没想到这么一会儿，我见到了第二位康朝名人：内务府总管，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明珠踱进了通志堂。我赶紧一打马蹄袖，单膝跪地：“老爷吉祥！”
“起来吧。”明珠的声音听来倒如微风徐徐，很平易近人。“刚才堂上接住如意的就是你吧？叫什么名字啊？”“回老爷话，奴才名叫慕唐。”这奴才长奴才短的，说的人心里都矮人一截儿。
“你年纪轻轻，身子也单薄，真看不出来是习武之人，倒像是个秀才！”
“阿爹，儿子方才与慕唐聊了聊，他读过书的；儿子正想阿爹示下，能否把慕唐调来给儿子做个侍读？”纳兰性德插话道。
明珠似乎沉吟不语，我低着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的目光好像在不断打量我。半晌，明珠道：“也好。本来咱们满人就尚武，你现在又是皇上亲点的侍卫。这样吧，让慕唐到桑榆园那边儿去。那边儿地方比通志堂宽敞，最宜习武修身。”性德道：“那边好是好，可离城有点儿远，来往一趟也不方便。阿爹，您看还是……”明珠打断他说：“先这样吧。这几天家里事多，就让慕唐先过去吧。你不也喜欢在那边儿读书吗？道上骑马也是锻炼嘛。”性德不再说话。我心知明珠必是不放心骤然一个不知根底的护卫调进内院，所以赶紧答道：“谢老爷、大爷恩典。慕唐旦凭差遣。”不怕县官，只怕现管，这恐怕并不是“时移事异”的。更何况我有心躲开师兄所指的“机会”。小说虽看得多，却也知道童话信不得。难道我指望着在明珠府里得见“天颜”一步登天不成？说不定有朝一日我倒成了刺王杀驾的棋子了呢？唉，自己这是怎么了？如今竟是整日默念多心经。师兄，饶过我吧，我真是有身不由己的隐衷啊，就让我躲得越远越好吧。
北京海淀一带搁现代算城区三环以内，可在清康熙年间却是远离皇城的郊外。再往西、再往北便都是畅春园以及诸王公大臣们的别墅。四野远望则是满眼的绿色，影影绰绰有亭台楼阁夹杂其间，令人心旷神怡，也让我这个只知北京三环为特殊停车场的现代人大起“沧海桑田”之感。明珠家的桑榆园修建在京城到西郊畅春园之间的路上，一则为途中休息之便，二则也是为了两个儿子读书清静。三则此处也是明珠家的一处墓地。到了桑榆园才发现此园顾名思义，院内遍栽树木，尤以桑树和榆树居多。我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清幽又充满野趣的园子。
此处常驻家仆人数不多，只有些老嬷嬷，以及维护园子的花匠并厨下人等。纳兰性德诚如史籍记载，喜爱结交文人雅士，待人谦和有礼。桑榆园也是性德与朋友们谈文论诗的场所之一。因我如今算是性德的侍读，性德又对远远安置我到桑榆园有些不安，竟从府内挑了个小丫头跟了过来照看我。我有些受宠若惊，又怕召忌，又怕身份被拆穿，万分推辞；可性德执意如此，我也只得从命。
相处几日，小丫头玉簪倒也不多事，见我话语不多，每日不是练功就是翻看园中藏书，所以除了吃饭洗漱之外倒也不跟着我。到了这儿，我又过上了神仙一般的优游日子。性德不来，我便无事。练剑不说，倒是看了不少性德的藏书。以前在寺中看得多是佛经，可此处藏书门类丰富，初时也颇为费解，毕竟古文底子薄弱；看得多了，竟也能一知半解。不过看来看去还是最爱唐宋的诗词歌赋，短小也易懂；明人清人所写的笔记或是考据、经注，只是囫囵吞枣，一目十行。翻看这些古籍珍本，心下着实敬佩古人。虽说有活字印刷术，可书稿初成，必是于油灯蜡烛之下，长久伏案以毛笔一笔一划写就大小、比例均衡的馆阁体，那是何等的功夫！敬佩之下，自己有心临摹，提笔却有如大石，除了隶书写出来还略有些“蚕头燕尾”的笔意，其余皆不堪忍睹。无奈好胜心又起，不断临摹，竟似学武练功一般的劲头，逐渐也看得过了。性德隔三差五来桑榆园读书，与我闲聊时每每有感于我的进步，而我时不时的奇谈怪论也令他惊讶不已。我自己心中不免偷笑：如此机缘，长此下去，我该真修炼成文武全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若如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