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唐（《康熙大帝之惊风密雨》穿）》猫猫2008

21、谋定前途

　　歌曰：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

　　康熙刚刚用过膳食，这会儿倒没有伏案批阅奏章，而是在殿中悠步。我心道“果然长寿皇帝，很会养生啊”。快一月未见，回到御座之前，竟然有愉悦感在心中自然而生——这位少年皇帝似乎还在长个子呢。我不能确知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也许当你对周围的结局了如指掌时，会不会对其中的一草一木生发出某种母性的关注？

　　“慕唐，放了你出宫去，怎么看着还盯……恍恍惚惚的？”我连忙收束心神，收回端详康熙的眼神，垂头答道：“皇上赎罪。未及一月，重回故地，观龙颜安康，慕唐欣喜。”

　　康熙挑眉勾唇：“你这奴才，外头待得倒油滑了。汝三人同来，可是钟三郎之事有什么眉目了？”康熙前半话头虽是在跟我说，可后半问句我却不好越俎代庖，按规矩自然是图海把我们这些“侦探”实地调查的结果一一奏陈，末了又把我那幅草图呈上。康熙一边听，脚下踱着的步子越来越快，待看到草图时眉头已凝聚风暴——

　　“宵小之徒，其心可诛！各省亦有汇总来报，还有什么‘朱三太子’即为‘钟三郎’转世，简直是一派妖言！区区泥胎木塑，几个包藏祸心的狂徒便想翻出大浪来，不自量力！哼！自铲除权奸以来，天下升平之象初现，朕无时无刻不怀敬天体人之心。别说是什么‘朱三太子’，便是崇祯帝复活也无济于事！明朝的天下本就是败在汉族人自己手里！”

　　少年皇帝突然发表这么一篇慷慨激昂的小演讲，显然是觉得自己满心满腹的图治之心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最后根本没顾及到“在场汉人”——比如周昌和我——可见这一腔委屈，到底还是年少气盛。不过他这般模样，才理所当然啊。可怜他了，没得多少父亲关爱指导的一个孩子能长成这么有责任感的热情少年天子，真是不容易……

　　我愣怔怔地感叹着，直到眼前龙颜突然放大，唬了一跳，险些惊出声来。可原本该还在发雷霆之怒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倒很促狭，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脸上发烧，自己怕是又忘记不得窥视龙颜了。不过康熙倒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是他方才踱步停在了我的一侧，帮我略作掩饰。

　　本来以我汉人的立场，方才那番话不应由我来接。可康熙那促狭的表情看得我一时脱口而出：“无根之水，日久自涸！得民心者得天下！汉人也爱戴太平天子！”一语出口，众皆愕然。

　　未几，康熙开怀畅笑：“慕唐啊慕唐，你可真是……看来还是宫外好！说得好！各族自是一家天下，朕方才焦躁失言了。”

　　周昌瞅我一眼，似有赞许安抚之意：“陛下励精图治之心昭昭，天下士庶必能一体同心。臣以为钟三郎仅是疥藓之疾，然不可不严防其与心腹大患相互支应。虽徒众松散，然不可不严防其扰乱民心。擒贼先擒王，目下当从速查明座首，遏其咽喉，阻其蔓延之势。”

　　图海附议：“臣也以为需当机立断。此图乃慕唐所绘，众人实地勘察所得，钟三郎祸心昭然若揭。臣请旨查封京城各处香堂，内中人员详加审问，必能擒获匪首。”周昌皱眉，显然他与图海在具体做法上意见并不相同，我细思：无论史载还是小说，“朱三太子”确曾如幽魂一般在民间潜行，甚至到乾隆年间都不曾消散；康熙年间假借此名号、最有名、甚至入了《历代名人辞典》的是叫做杨起隆的人。我虽知此人名号，却无法贸贸然如铁口神算一般直呈，况且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个人。无根无影，无凭无据的……凭据？

　　康熙这时发话：“噢？此图竟是慕唐所绘？虽然线条草草，方位、标识很是精缺明了。莫非你这月已将城中踏遍了么？慕唐怎么看当务之急？”

　　我再次不由自主习惯性地去注视说话对方的眼睛。康熙——好像已经习惯，不以为意，也同样看着我——毕竟是少年人，眼白澄澈泛着蛋清一般的光泽，瞳仁黝黑温润，令人观之可亲，觉得眼睛的主人在信任着你。我沉吟片刻，心想冒险一次吧：“皇上明鉴，周大人和图海大人各有侧重，窃以为主旨均为一击制敌。慕唐见识浅陋，只知道抓就要抓实实在在的，抓凭据！如今我在明，敌在暗，要制敌，要么引敌至明，要么——就自隐于暗中！”

　　康熙眼中升起兴味，图海也有些兴奋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只是周昌目中意味难明。我决心已下，箭在弦上，顿了顿便沉声说道：“引敌至明难免殃及明处无辜；皇上，慕唐请旨自隐于暗，伺机制敌！”

　　“好！”康熙似被我斩钉截铁的语气所鼓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钟三郎短时间内兴起，必有严密组织！贸然依香堂拘捕，恐怕网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若想短时间内斩草除根，只能兵行险着。”图海亦俯首赞同：“若为内应，则成里应外合之势！胜算自然大。而且慕唐这些日子对各香堂情况也比较熟悉，人也甚为机敏——此计甚好！难得慕唐勇气可嘉！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图海到底是个直人。康熙笑笑，转而目视周昌。周昌似权衡再三，将要开口，我抢先一步：“周大人以为如何？慕唐不才，倒觉得如能潜伏必能实现大人所言‘遏其咽喉’的目标！不过慕唐不善谋划，恐怕还要仰仗大人参赞，助我一臂之力啊。”

　　似乎有那么一会儿，周昌紧盯着我端详，好像用上了气力，要把我看透、看出个洞来。末了又转眼平静无波：“皇上，慕唐侍卫忠勇，臣无异议。然此计却乃险着，需周密计议……”

　　听周昌侃侃而谈，细心谋划，我周身似涌出新血，一波接一波地难平。自来此间，事事但求稳妥，所为皆因外力，我因为知道结局，于是便自认为理所应当地被动接受。但，历史、原著并没有一个我，并没有师兄于我之情义，并没有周昌于我之牵绊。我无视自己已身在局中，早如过河之卒，一步一步地已经迈出了如许之多，牵扯了如许之多，哪里能够再无视已经出现的变化，再自欺欺人地逃避责任呢？周昌方才欲开言反对，以他之智如何不知我的提议是成本最低、但成果可能最好的办法？我可以自作多情的想，他是在不放心……我涉险吧？如果要自隐于暗的是其他不相干的任何人，他还会心怀忐忑么？

　　所以他在努力地辨认我，一直都在努力地辨认我……然而我之于此间终究是个未知数，冒险亦是未知，不如就由我去承担……如若未知消失，或许一切又恢复原本的轨迹，周昌就不会因为对我的惦记而踌躇不前；或者，如若我无碍解决未知，我一定要找到那位本该与周昌结缘的姑娘，告诉她，来路虽改，去路却当如是……

作者有话说

　　写出来的文字，总觉得生涩。
似有太多的臆想，虽言情如此无可厚非，却也心中惴惴。
如“我”身在局中，可会有此一人如斯珍重于“我”？
白日无边、黑夜无垠的幻想吧。姑妄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