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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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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不躺他躺。
躺的就是豪华松软大床。
主要是他仔细思考了一下。
跑?
门锁了,外面肯定有守卫。
打?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理工狗,怎么打得过能徒手把他扛回来的摄政王?
讲道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真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猛地甩头,脸又红了,“不行!绝对不行!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
他把脸埋进带着香味的锦被里,试图闷死自己混乱的思绪。被褥的柔软和沈晏残留的气息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被闷死或者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开门声,而是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萧景琰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裹紧披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走廊上摇曳的烛光。地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只有几样东西:
一本崭新的、封面是山水画的线装书。
一碟精致的、散发着花香味的糕点。
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乎乎的、散发着无比熟悉香气的……烤红薯!
萧景琰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烤红薯钉住了!那是他穿过来之前,学校后门小吃摊上,冬天最爱吃的东西!便宜,管饱,又香又甜!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把托盘拖了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拿起那个还烫手的烤红薯,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勾起了无数关于廉价却快乐的学生时光的记忆。
那时候,他和沈扒皮……不,沈晏……还经常为了抢最后一块烤红薯在摊子前互相推搡……
不过最后都是他咬了一口就被抢走…
他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流蜜的红薯瓤,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带着一种久违的、能安抚人心的暖意。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
【烤红薯!】
【他记得!他居然记得主播爱吃这个!】
【破防了家人们!摄政王他好爱!】
【这细节杀我!】
【前面说强取豪夺的出来!这分明是暗戳戳的宠!】
【主播吃红薯的样子好乖!眼眶是不是红了?】
萧景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烤红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口,烫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分不清这暖意是红薯带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那本书,随意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字,写的是一些风物游记,看上去是留给他解闷用的,再拿起那碟糕点,小巧精致,一看就很贵。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红薯上。
沈晏……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面是强横霸道的强娶和债务威胁,一面是细心准备的男装、热饭、暖披风,还有这…
微不足道却直击软肋的烤红薯。
萧景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债……好像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还不清了。
萧景琰还沉浸在那点被烤红薯勾起的、不合时宜的暖意,在听到门外那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世子爷”时,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子。
福伯?!
萧景琰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太慌,裹着的玄色披风差点把他绊劈叉。
他也顾不上了,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紧闭的门板:“福伯!是你吗福伯?!”
门外传来福伯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是…是老奴!世子爷!您…您没事吧?王爷府上的大人们说您在这儿,老奴…老奴……”
后面的话被激动的抽泣声淹没了。
“我没事!福伯你别哭!” 萧景琰心里又急又暖,隔着门板喊。
“王府怎么样了?要债的那些人他们没为难你们吧?其他人呢?”
“世子爷放心!放心!”
福伯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王府…王府没事了!天大的好事啊!摄政王殿下!殿下他派人把王府所有的欠债都…都清了!连本带利!王掌柜他们拿着银票,嘴都笑歪了!还一个劲儿地给老奴作揖道歉呢!”
轰——
萧景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债…清了?
沈晏干的?
那个口口声声说他是债主,要收利息的沈晏,把他自己王府的债给清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这甜枣也太大了!
那债坑可不是几个银两。
“那…那其他人呢?府里的下人都还好吗?” 萧景琰声音发紧。
“好!都好!” 福伯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殿下不仅清了债,还…还把咱们府里的人都安置了!说王府年久失修,住着不安全,把老奴和府里剩下的人,都接到…接到殿下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去了!有吃有住,还有工钱!世子爷!殿下真是天大的好人啊!菩萨心肠!老奴…老奴给您磕头了!”
门外传来清晰的磕头声。
【弹幕又疯了。】
【卧槽!清债!还把福伯和下人安置好了!摄政王这什么金主宠溺操作!】
【钞能力+行动力超强!】
【这哪是债主,这是活菩萨(?)兼金主爸爸!】
【主播懵了吧?这糖衣炮弹太猛了!】
【福伯:摄政王是天大的好人!主播:不!他是魔鬼!】
【完了,娘家人已经被收买了!】
好人?菩萨心肠?
萧景琰靠着冰冷的门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晏那满脑子只想着捉弄人的恶劣性格,根本没那么简单。
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太狠了!把他唯一的退路,那个破落但好歹是“家”的靖王府,和他仅剩的“家人”福伯他们,不动声色地全盘接手了!
他现在算什么?
身无分文,家被“端”了,人还被锁在这金丝笼里,欠着一个位高权重、心思莫测的“债主”一笔根本说不清的债!
“世子爷?”
福伯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您…您还好吧?殿下对您…可好?”
萧景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说好?他被强制女装、扛着游街、待在房里,还被威胁收利息?
说不好?福伯他们现在吃穿不愁,全托沈晏的福。
这感觉,憋屈得他想吐血!
“我…我很好。” 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福伯,你…你们在庄子上安心待着,别担心我。”
“哎!哎!老奴知道了!” 福伯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喜气。
“世子爷您安心跟着殿下!殿下是好人,定不会亏待您的!老奴…老奴告退了,您多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外恢复了死寂。
萧景琰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沈晏……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金钱和权势,轻而易举地抹平他所有的后顾之忧,斩断他所有的退路,把他彻底圈养起来,然后呢?
“利息……”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沈晏的真实意图,必须……掌握一点主动权!
他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在奢华却冰冷的房间里逡巡。
窗户太高,而且外面肯定有守卫。
硬闯那也不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冲到桌边,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汁。
手腕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
质问?求饶?谈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沈晏还是沈扒皮时,他们之间那种插科打诨、互喷垃圾话的相处模式。也许……用他们熟悉的方式,反而能撬开一点缝隙?
他心一横,落笔如飞,笔走龙蛇,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沈扒皮(划掉)摄政王殿下钧鉴:
听闻殿下大发慈悲,替鄙府清偿债务,安置下人,恩同再造,感激涕零。(此处墨点很大,显示落笔者咬牙切齿)。
然!债主大人,您这债清得不明不白,叫小的寝食难安!一碗泡面毁您五杀版的旧债未清,又添新债如山!小的惶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特此请示:
1. 旧债泡面具体折算多少白银?可否分期?
2. 新债王府债务具体数额几何?可有账目明细?
3. 最关键!利息怎么算?!是按天还是按月?是利滚利还是单利?!您打算收什么形式的利息?!
请债主大人明示!小的也好早做准备。
(是砸锅卖铁还是……卖身?)。
另:烤红薯很好吃,谢了。但糕点太甜,齁得慌。下次能换成炸鸡配冰可乐吗?(划掉)此条作废!
您卑微的、迷茫的、快被债务压垮的债务人:
萧景琰(血手印?算了,墨手印代替)
某年某月某日于您的豪华大房。
写完,他吹干墨迹,看着这封措辞极其不恭敬、半是控诉半是试探还夹杂着一点现代气息的信,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递出去,沈晏会不会觉得他失心疯,直接把他关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