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垂线》孤不才

2、第二章 唐覃毕竟正

　　唐覃毕竟正值身强力壮的年龄，经过一夜医生护士尽心尽力的忙活和足够的休息，身体很快好了很多。

　　刚一睁眼，发现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也不是熟悉的触感，唐覃吓了一跳，直接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眼前走来走去的全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告诉他这里是医院，再一看，面前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正打盹的班长，倚着墙看起来睡得安稳。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中仅剩的记忆暂时只停留在昨天的门铃响。

　　门铃响……门铃……响……门……

　　随后便是潮水般涌上来的尴尬。

　　他想起了自己扑进夏渠怀里的事，那一瞬间好像还闻到了夏渠身上沐浴露的柠檬香，淡淡的香味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缭绕鼻尖。

　　过了一会夏渠醒了过来，刚好是五点半。

　　看到清醒过来坐在病床上一脸迷糊的唐覃，夏渠终于不似昨晚那么担心了，小声麻烦刚经过的护士把给唐覃开的药和注意事项整理给自己。

　　“你好些了吗？”夏渠来到唐覃身旁，扶了一下眼镜，微微弯下腰问道。

　　唐覃发怔地看着夏渠，轻轻点头，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是夏渠看到自己高烧才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于是心底对于昨日的爽约多了些抱歉。

　　他并不明白两人素来没有一点交情，夏渠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呆上一整晚，但他却这样做了，这让唐覃感受到了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这种生病醒来时身边有人守着的安慰了。

　　“走吧，吃早饭完还需要上课。”

　　夏渠抬手帮唐覃掀起被子的一个角方便他下床，然后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肘，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倒像是反复练习过很多次一样习惯。

　　唐覃的脸飞起一片羞红，他没想到自己会对夏渠的触碰会有如此反应，以前秦良跟他搭肩搂腰的都不会让他这么害羞。

　　坐在医院边上一家装修很简陋的店里喝着稀饭，唐覃突然发现面前的夏渠好像并不那么遥远了，他曾经一直以为这位班长不过是个高冷的，从不吃路边摊的，乘坐私家车上下学的社会高层次人群。

　　而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正坐在自己面前眼神平淡地一口一口喝着滚烫的白粥，虽然在开始喝之前他整整用了五张纸巾才把那根洗得不太干净的汤匙擦干净。

　　“那个，麻烦你了，看病的费用我……会凑给你的。”唐覃支支吾吾好半天才从牙缝里基挤出这么一句话，明明是一个性格直率的混混，却在夏渠面前栽了跟头。

　　夏渠停下手里刚舀起来的粥，抬起头看着唐覃，想起了昨晚对他死撑硬熬行为的不满，本来想安慰他的语气一下强硬起来。

　　“不用。”

　　面对夏渠的一本正经唐覃反而手足无措起来，他一向不欠别人人情，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大事，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自己已经可以用身无分文来形容了。

　　再一次坐上夏渠的车，感觉和昨晚完全不一样，这次更多了尴尬和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动到一点东西，生怕那个东西的价格是自己不敢想象的。

　　突然眼前伸过来一个印着刚才医院标志的袋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很多药盒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我帮你开了半个月的量，你先吃着，其他的是饮食注意事项，你回去再详细看看。”

　　唐覃下意识地接过来，眨眨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后低下头盯着地板。

　　两人就在无言中到了学校，路过的学生看着他们并排走在一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直勾勾地目送他们走向教学楼，看得唐覃浑身难受，最后默默后退了半步走在夏渠后面。

　　“今天下午放学我在化学实验室等你。”夏渠往第一排走去的时候在耳边对唐覃说道。

　　唐覃今天没有爽约，虽然他真的不想去，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欠了夏渠一份大人情，至少不能让人家干等，于是稍微去的早了些。

　　化学实验室还没开灯，他就随便坐在一边等夏渠。

　　大概是十分钟左右，他等到了一阵饭香，隐隐约约的米饭香和炒菜的味道勾得唐覃口水止不住地留，他今晚下课就径直过来，长期没吃晚饭的胃早已习惯了自己不规律的作息，完全没有通知他该吃饭的时间。

　　门打开，夏渠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了，一看到唐覃坐在这里便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递过来那个饭盒。

　　“趁热吃。”

　　唐覃嘴上还来不及说谢谢，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打开了饭盒，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诱人无比，让他食指大动。

　　四下并没有找到筷子的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夏渠正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丝质白布的包，然后缓缓抽出一双镶金丝边的筷子，用布边包着手捏着筷子的前端递给他。

　　“谢……谢。”

　　唐覃发觉这筷子拿在手上很有分量，心里暗叹自己和夏渠绝对不是一路人，他连筷子都不是常见的便宜款式。

　　快速扒起了夏渠帮自己带的饭菜，好像不是从食堂打包的，他从没在食堂吃过这么好的味道，吃起来是偏淡口的，而食堂连炒青菜都咸得齁喉咙。

　　还没扒两口，夏渠突然制止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护士给他开的注意事项，指着其中一条给唐覃看，上面几个大字写着吃饭要慢，这份资料唐覃完全没有看过，于是他也不知道药的吃法。

　　夏渠看他这个表情，默默叹了口气，从唐覃书包里拿出还未开封的药，仔细拿了两种总共三颗出来，跟从自己水壶里倒出的一小杯温水一起递给了唐覃示意他喝下去。

　　唐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照着夏渠的动作喝下了药，然后把饭吃了个精光。

　　坐在位置上看着夏渠收拾碗筷，他的心里多了一丝温暖。

　　昨晚夏渠带自己去医院的事情让自己很感激却没有别的情绪，但这一次夏渠竟然记得自己所有药的服用顺序，还有那饭盒里温度合适的美味饭菜......

　　他静如止水的心弦被弹动了。

　　“都是空的？”

　　看着唐覃的作业本，夏渠语气有些不满，确实，唐覃从未写过作业，上高中以来，他一直混着日子，别说作业没写，压根连课都没听几节。

　　夏渠起身走到实验室的黑板边，拿起粉笔。

　　“我先帮你复习一下最近的化学，这几个方程式要背下来，明天我会让你写。”

　　唐覃的晚饭吃得很饱，这让他现在突然有些犯困起来，就像是天生的非条件反射一样，他一看到有人拿着粉笔写东西就容易犯困。

　　眼皮越来越沉，突然在某一瞬间，唐覃终于在和眼皮的斗争中败下阵来，趴在课桌上睡去。

　　而就在他睡去的时候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夏渠说了句什么后果自负，但由于困意正浓，也就没有深究。

　　晚自修的下课铃吵醒了睡得正香的唐覃。

　　一般情况下他和夏渠都是不来晚自修的，所以他并没有意识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

　　眼前已经没有人了，就连走廊都是黑的，夏渠亲切给自己送饭的事仿佛是个梦境，但黑板上多出的很多工整的粉笔字又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夏渠并没有叫醒自己。

　　隔天还是一切正常地上学。

　　只是在中午放学后，班级同学都还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唐覃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夏渠手心里的药片一脸疑惑，夏渠一脸平静，完全不像是正在做一件会很令自己尴尬的事。

　　唐覃认为夏渠不过是昨晚突发奇想这么做一次而已，谁知道他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帮自己数清楚了饭前吃和饭后吃药，并且一副自己不吃完就无法离开的架势。

　　在所有同学各种说不清的眼神中，唐覃一脸不自在地把药吃完，然后才被夏渠允许去食堂吃饭。

　　去食堂的一路上唐覃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夏渠会对自己做这么多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事。

　　满腹疑问的他甚至没吃几口饭，刚开学的几个月夏渠不论对谁都一直冷冷的，和他也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流。

　　不过这几天却突然感觉他和自己亲近了很多。

　　他决定晚上在化学实验室一定要好好问问夏渠。

　　这次的夏渠依旧带着熟悉的饭盒，用熟悉的方式帮自己把药放在一边，然后就这么看着自己将他们全部吃完，嘴一直是满的让唐覃还来不及把问题问完。

　　全程夏渠的眼神都是温暖又安静的，好像又夹杂着一丝宠溺，虽然嘴角没有微笑，但唐覃这样一个从很小就没感受过亲情爱意的人对这样的眼神可以说毫无抵抗力。

　　他觉得自己好似有些依赖上夏渠的照顾了。

　　明明只是这三天的几件事，就让自己平百生出了希望一直被夏渠照顾的想法。

　　不过今晚收拾好饭盒碗筷的夏渠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看着唐覃空白的作业纸低声道：“我昨天说过，今天这几个方程式我要你默写，没写出来后果自负。”

　　说完就那样静静用眼神压迫着唐覃，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