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月墨卿

4、第 4 章

　　天高气爽，白木凋零，庭院里红枫开的娇艳，青石阶上落红一片，碧潭上落叶幽幽，涟漪圈圈荡漾开去。为庭院中的参天古松，在枯黄的色泽中蔓延着苍劲的绿。而府院深处，却又有另一种不合时节的青嫩。青山碧水隐阁楼，桃花瓣瓣逐流水，诗情画意不胜收。
　　然，一声乍起的痛呼却打破了诗情与画意。
　　紧接着痛呼声响起的还有另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王妃！用力啊！”
　　回应她的仍是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一心阁外，青衣华袍的男子来回躲着，间或满目焦急地向紧闭的阁门瞅上几眼。男子的眉头随着渐渐频繁的呻吟声越皱越紧。
　　依栏旁，一男子着黑衣金丝边的锦绣华服，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束在金丝冠内，面目与青衣男子有七八分相似，却比青衣男子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与威严。
　　“皇兄，音雅不会有事吧！？”
　　熙王将焦急的目光投往兄长身上。
　　“呵……难得涵你也有这副模样啊”
　　熙络好笑地看着熙涵，似乎颇享受他现在这副不知所措的窘样。但见王弟似乎有发怒的预兆，又忙安抚道：“你那王妃厉害着哩，哪用你操心？不过还真巧啊，朕本想来瞧瞧你，没想到还能顺便瞧瞧朕的小侄女儿！”
　　说着，皇帝似乎很高兴，乐乐地“呵”了一声，不再言语。
　　“王妃！再加把劲儿啊，已经看到头了！”
　　闻言熙涵惊得飞快走到门前，差点儿没激动地扒在阁门上。
　　“音雅！音雅！”
　　“啊！”
　　回应他的是女子凄厉地惨叫。
　　熙络一把扯回乱叫的熙王爷，狠敲了一把脑门，怒道：“人家生孩子你跟着瞎嚷嚷什么！不是添乱么！？”
　　熙王爷怒瞪了一眼无良胞兄，无奈他所言在理，值得压抑着怒气却越发烦躁不安。
　　看着弟弟如此坐立不安，熙络刚想安抚安抚他，话还没出口却被阁内接生婆惊喜的嗓音噎了回去。
　　那接生婆喜道：“恭喜王爷！是个千金啊！”
　　熙涵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又忙问道：“王妃呢？王妃如何了！？”
　　“回王爷的话，王妃没事！哎！等等……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王妃的叫声又一次响起，连带着熙王爷的眉头又一次皱起。
　　“她刚刚说什么？还有一个？”
　　转头问身后的至尊。熙涵漆黑的眸子里杂糅着焦急与欣喜。
　　“啊，看来是双胞胎啊。”熙络回道。
　　可是，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啊，哪里不对劲儿呢？
　　年轻的帝王只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却一时摸不着头绪，他看向身旁的胞弟，却见他只是焦急的注视着阁门，似乎硬要从那门上看出个花儿来。
　　罢了，问了也白问，这家伙估计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美娇娘。
　　其实，朝国的熙王爷并非第一次当父亲了，在燕音雅之前他已然有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果然，还是和燕音雅比较有感情吧。毕竟，他二人自小感情亲厚啊。
　　回忆起从前，帝王冷然的面孔也不禁透漏出些微暖意，如同冬日融雪，和煦得惊心。这初绽的和煦很快被一声呼叫湮没，转瞬不见，似昙花一现。
　　“啊！！！”
　　“出来了出来了！”
　　接生婆惊喜地叫道，声音之大似乎是故意要让阁外久候的人安心。
　　“诶呀！出来了出来了！”
　　熙王一把扯住胞兄的衣袖，这时倒也不顾及什么君臣礼仪了，熙络安抚地笑笑，却也着实替他高兴。
　　“哇！！”
　　婴儿嘹亮清脆的啼哭声自阁内传出，熙王却觉得无比亲和，亲和到让他不禁湿润了眼眶。
　　这“哇哇”啼哭的是他和音雅的孩子啊。
　　瞧他哭的多卖力多好听啊！
　　熙络却被这一声啼哭惊住了，他终于发现时哪里不对劲儿了。
　　第一个孩子居然没有哭泣声。
　　难道……不对，若是如此丫鬟自然知晓，应当通报。
　　阁门开启，由于没有来得及找奶娘，两个孩子分别由两个年长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熙王慌忙迎上去，熙络紧随其后，他俩一眼便瞧见了丫鬟怀中的两个孩子。左边的是个男孩，乌黑贼亮的大眼睛正盈满了泪水，不用说，刚才那声啼哭便是他的杰作。掠过他，熙络兴味的目光投向一旁安静的女婴儿。不哭不闹，也不正眼瞧他，只安安静静任由丫鬟抱着，许是被那啼哭吵得烦，熙络更喜欢这个恬静的女娃娃。
　　两个初生小婴孩都很丑，这是熙络的想法。
　　两个孩子可爱的讨喜，这是熙涵的想法。，
　　“恭喜王爷，是对龙凤胎啊。”
　　接生婆笑道。
　　“赏！”
　　熙王一挥袖，便有丫鬟上前给产婆塞红包。产婆接过红包后谢赏，摸着沉甸甸的荷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孩子……”
　　忽然一声轻呼。熙王忙冲进阁内，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上被丫鬟服侍着的燕音雅。
　　她发鬓撒乱，乌发垂散满床，铺张开如上好绸缎。身着白色里衣，面色苍白，往昔的温婉清雅被柔弱取代，额上汗珠弥补，樱唇也微微泛白。
　　熙王赶紧上前扶住要起身的音雅。
　　“王妃现在莫要乱动啊”
　　“王爷，我的孩子呢！？抱来让我瞧瞧。”
　　丫鬟将怀中的孩子小心的交给王妃，熙涵看她抱着两个孩子有些吃力却一个都不愿放下，无奈只得在背后给她借力。燕音雅望着怀中一哭一静的两个孩子，温柔的笑了起来，剪水秋瞳里慈爱的光芒泛滥，无比柔和。望着被淡淡幸福笼罩的女子，熙涵不禁也随着她，笑开了。
　　“王爷，你想好名字了吗？”
　　“早就想好了，男的女的我都想了。”
　　“哦？”
　　“呵，我和音雅的孩子，还不得宝贝着。我看，男孩就叫夜煌，女孩就叫夜岚吧。”
　　“煌煌星夜，渺渺云岚。倒是好名字，但愿他们如名字般做个闪亮，自由之人。”
　　燕音雅亲吻着婴儿幼嫩的脸蛋，忽然有一种怀抱了天下的感觉。
　　“熙王妃多虑了，朕的侄子侄女，怎会不是人中龙凤呢？”
　　黑色衣摆翻飞，九五之尊踩着沉稳的步伐跨入阁中，兴味的瞅着音雅怀中的女婴，那女婴似有所感应的斜睨了一眼，又转头将小脑袋埋入音雅怀中，不再理睬君王。
　　熙络登时有一种被藐视了的感觉，睁着不可思议的眼仔仔细细打量起那不寻常的婴孩。他有预感，这个女婴，似乎非等闲之物。
　　燕音雅和熙涵倒没注意到君王和自家女儿的眼神交流，燕音雅被熙络免去跪礼后道：“承蒙陛下喜爱，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
　　熙络朗笑一声，道：“朕是喜爱极了这两个娃娃。”
　　说着他解下了身上的随身佩戴的寒玉玉佩，在熙涵与燕音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亲手挂在了包裹夜岚的襁褓中。想了想，又将脖子上的圆环状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翡翠取下系在了夜煌脖上。
　　“朕今日只随身带了这些，但愿小侄子小侄女儿长大后莫嫌弃伯伯寒酸啊。”
　　说话间，熙络狭长的凤目紧紧盯着小夜岚。只见她很有兴趣地把玩着自己的玉佩，不时点点头眨眨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硬是被她弄出了几分可爱。听见了他的话猛抬起头，黑溜溜的大眼睛往上一翻，竟，竟是翻了个带有鄙视意味的白眼！
　　熙络的凤目幽光乍起，却又湮灭。翻完白眼的夜岚贼亮的大眼和熙络的凤目正好对着了，两人都一怔然。熙络平静无波的心湖在那双淡然眼眸的注视下忽而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慢悠悠荡开去。
　　夜岚却很快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松开了把玩玉佩得手，口中“依依呀呀”，双手努力前伸着想要去摸燕音雅的脸。燕音雅发觉后顺从的低下头，让婴儿短肥的小臂能够得上自己的脸，感受着婴儿小手的骚扰，却笑得更开心了。
　　“皇兄说的哪里话，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音雅完全被自家娃娃吸引去了，熙王爷开口客套道。
　　夜岚此时的举动完全像个寻常娃娃，熙络不语。只是瞳色幽深，让人无法看穿。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娃娃。”
　　声音极细小，燕音雅未曾挺清楚，以往心细的熙王爷此时沉浸在得龙凤的喜悦中，亦未注意。
　　而那小小女婴，埋在燕音雅白嫩脖颈的脸上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平静的黑瞳中却极细微的起了点点波动，如叶落幽潭，乍起漫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