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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鸣 赵雀总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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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陆丞相的莫廷尉被武帝赐死,丞相府遭贼人血洗的案件也交由大理寺审查,众人挑剔的目光不由转到了面无人色的太子身上。
见太子的处罚只是被派去镇压异乱,众人不由交头接耳,都觉得武帝偏心。
可东宫有了收留丞相府遗孤这样的功德,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退朝前都没人出列,多嘴去提什么加罚太子的要求。
太子任由众人簇着他往宫门去,看到了早就等在宫门口的张妩,他的目光才聚焦起来,
见太子妃来了,众人自觉退后。
张妩温软了眉眼迎上去,将手里的披风展开,替太子系好,叮嘱他:“殿下万事小心。”
太子本就喜欢张妩,这次事情能成功解决,也得了她不少帮助,一时又慕又敬。他满目深情,执起张妩的手:“新婚刚过就丢下你出京,是我对不起你。等镇平藩将祸乱之后,我一定将这时的冷落,加倍补偿回来。”
张妩不禁长叹了口气。
男人的诺言里向来没几分可信,就算许诺的那人是太子也一样。太子此时也许是诚心实意,但他又能将自己的话记得几时?
不过这时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张妩定下心神,朝太子躬身:“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太子满口答应:“就算你此时要我的性命,本宫也不会拒绝你。”
瞧瞧,男人总喜欢说这些虚伪的好听话。
张妩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心里不屑太子的好听话,但面上却迎合着浮现感动之色:“臣妾挂心殿下安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要殿下的命?只不过想求殿下在空闲的时候,能记得往东宫寄几封信,好让臣妾能够安心。”
太子还真吃这一套,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你放心,”太子感动地承诺道,“本宫闲暇时一定记得写信与你。”
这时,内侍牵了马走过来。
书信也求到了,张妩看跟随太子前往丽水的将帅也都整装待发,便从太子的怀中退了出来:“殿下定要保重身子,就算为了臣妾,也要平安归来。”
太子点头,抓着缰绳翻身上马。见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马鞭,另一边随行人员也都围了过来。
张妩目光静静,朝他福身。
女子垂头时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太子深深地看了张妩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那夜的笛声不过是个幌子,他一见钟情的只是她这个人。可又觉得有些肉麻,太子到嘴的话缩了回去。
手下马鞭扬起,太子低喝一声:“走!”
一行数人瞬间奔腾起来,不过短短一瞬,太子再回头看,就见不到张妩的身影了。
“来日方长。”太子对自己说。
等他平了丽水异乱,再回来和张妩互诉衷肠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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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太子,张妩刚刚踏进东宫,就被求安神秘兮兮地拉到一边。
“若太子在宫里还好,可如今他出了京城,东宫里也只留有太子妃一人,”求安劝张妩将人送走,“陆公子再继续住在东宫,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张妩点了点求安的脑袋:“这是太子的意思,我都没意见,你又替我在瞎操什么心。”
“丞相府正在被大理寺围着收检线索,慎尧出宫了又要住在哪里?再说了,杀人凶手还未归案,他住哪都没有住在东宫安全。”
求安嘟嘟嚷嚷的,还要说话。
张妩被她弄烦了:“行啦,你别再念叨了,东宫里服侍人的大都是宫女,不方便在慎尧身边陪着,我们借这个机会将居无叫进宫来不好吗?”
居无虽也是张妩的随侍,但毕竟是男儿身,平日都宿在外院,只在出府的时候跟着她们。张妩嫁入东宫之后,居无没了和别人相区别的身份,只能重新做回张家的家仆。
求安入宫后一直记挂着他,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变了态度:“还是太子妃聪明!”她当即拿了纸笔过来,催张妩给府内写信。
张妩提笔时,忍不住揶揄求安:“还高兴?他来了,可又有人赶着趟来教训你了。”
“骂就骂吧,”求安满不在乎,“他能和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就行。”
张妩知道她喜欢居无,却不知道竟已经喜欢到了这个程度,手下写字的速度也快了,一写完就将信纸折好递到求安手里,佯装生气:“好嘛,为了男人就一个劲催我,我平日白对你好了。”
“多谢太子妃!”求安嘻嘻笑着跑出去。
看着求安离去的身影,张妩感慨万千。尘世间庸俗的情爱悲欢,她还从未体会过分毫,就这样草草嫁了人,成了婚......成婚后夫君还不在她身边。
这么一想,张妩突然觉得她似乎有点不幸。
但时日越久,张妩越觉得自在悠闲。不用伺候夫君,不用担心家事,王皇后也待她很好,还免去了她每日例行的请安。
山珍海味桌上走,绫罗绸缎不离手......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婚后生活!
安逸惯了,张妩有时也会锻炼锻炼身体,免得被宫里的生活娇养废了。张少府曾找女剑客教过张妩怎么用短剑,只可惜她那时定性不行,只学了基础的架势,其余都只能称为花拳绣腿,虚招。
陆慎尧也慢慢与张妩亲近起来。
……甚至有些过于黏人了。
无论张妩在做什么,他都安安静静地陪她。
有次张妩又在庭院里练剑,陆慎尧坐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漆亮的黑眸凝在短剑上,冷不丁开口唤她:“阿妩,你教我用剑吧。”
入宫后,陆慎尧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会甜甜地叫她“妩姐姐”了,叫也只叫“阿妩”。
对于这件事,张妩纠正了好几次,甚至告诉他实在不行可以叫自己“太子妃”,可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慎尧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抗拒。见他实在不想改口,张妩慢慢也就放弃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
听到陆慎尧要她教他用剑,张妩哭笑不得。她这点三脚猫功夫用来保命都算勉强了,又怎么能拿出来教人,莫不是想误人子弟?
她当然没答应陆慎尧。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张妩。
陆慎尧长到这么大,也该去拜个有头有脸、像模像样的师傅,利用他如今可塑性极强的黄金年纪,沉下心去学些有用的东西了。
读书上的事,张妩并不愁。
宫内有国子监,里面都是最好的老师,陆慎尧在同龄人里又最是刻苦勤奋,她只要每日按时派人将陆慎尧往那一送就好了,丝毫不用多费心。
可学武这种一学就是定终生的事情,张妩觉得自己是得好好替陆慎尧筹谋一番了。
京城会武之人很多,但能教导人并且能教导好的武者却屈指可数。张妩想来想去,脑中还是只想到了秦鸣。
她一时纠结不已。
秦鸣原是九卿之一,曾任过郎中令一职,掌管宫廷内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卫。可他这个人很古怪,只喜欢钻研刀剑功夫,对权力没半分念想,有一阵更是因此走火入魔,犯了事惹恼过武帝。
面对帝王雷霆之怒,秦鸣未作辩解,直接高高兴兴地递了辞呈,滚回家全心全意钻研武艺去了。
直到吃光了积蓄,家中无米揭锅,他才又不得不开了一个武馆招生赚糊口钱。
这人虽油盐不进,不喜欢被旁人拿身份压着去做事情,但行事却十分仗义,甚至还与治粟内使张校自小交好——而张妩纠结的点就在这。
张校是她叔父,与她的父亲张少府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没人规定亲兄弟就要和睦。
两人打小就互相看不顺眼,为官后更是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再加上张少府管税收,张校也管税收,虽然所辖的范围各不相同,但总有划不了清界限的情况。
两虎同撕一块肉,两败俱伤之余,还成了京城内外远近闻名“兄弟反目”的活例子。
习武人最重情谊,秦鸣知道张校的禁忌,所以寻常情况下,他绝不会与张少府的人扯上关系。
可张妩偏偏喜欢不走寻常路。
烈女还怕缠郎呢,她就不信自己不能让秦鸣乖乖妥协,心甘情愿地收陆慎尧为徒弟。
第二日,张妩就出宫堵在了武馆门前。
求安下车后找了半天,最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面前需要弓着身子才能勉强进入的木门,“连招揽生意的门面都不在乎了,这该是有多穷啊!”
像是为了表明武馆的主人有多穷似的,门旁边写了“武”字的门牌卖力地晃了晃。
伸手扶了一下摇摇欲坠的门牌,张妩觉得秦鸣既然已经落魄成了这种程度,她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侮辱他一下,拿金银财宝去诱人屈服?
算了,万一因此被秦鸣记恨上,故意将陆慎尧拉入歧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妩瞬间打消这个念头。
她们都以为秦鸣为了糊口,一定会勤勉工作,所以天还没亮就收拾东西,早早就出宫了。可直到日上三竿,秦鸣才姗姗来迟,不紧不慢的样子让张妩差点以为他开这个武馆,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的。
听张妩说了来意,秦鸣果然摇着头断然拒绝。可来人毕竟是太子妃,他觉得自己回绝的话还是迂回点比较好,点到为止即可。
可张妩只有一句话:“我愿意加钱。”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好不好!
秦鸣是个粗人,这样的推拒来回几次就烦了,干脆翻了脸:“太子妃,我其实对女子有偏见。”
张妩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大人这话若是被玄铃国师听到了......”
秦鸣哆嗦了一下:“算了,当我没说。”
他继续挣扎:“太子和张府联系过密......”
“大人是在指责太子结党营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陛下最忌讳的事。”
“......当我没说。”
“我就直说了吧,”秦鸣心一横,“张校他是我一辈子的兄弟,张少府和他不和,就是和我不和,所以今日我绝不会答应你的话。”
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太子妃若是个识趣的人,就不该再纠缠他了!
可张妩不慌不忙地回他:“大人说错了。”
秦鸣:“......??”
他确信自己这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没错!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张妩装傻装到底,说胡话时脸都不红一下,“照这个说法,我和张家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秦鸣:“......”
这回终于不用当他没说了!
“放屁!”秦鸣气势磅礴地朝张妩吼,“张少府天天将你挂在嘴边炫耀,你若和他没关系,天底下都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张妩不动如山:“大人信我,我和张家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昨晚甚至还偷偷去了趟张府,将这本就浅薄的父女情断的干干净净,不信你去问张正。”
她说话时连父亲都不喊了,甚至还直呼张少府的大名,搞得整件事还挺像模像样的,
秦鸣:“......我信你个鬼。”
他真是败给这位太子妃了。
见说不过她,秦鸣冷下脸赶人。
“太子妃出一趟宫也不方便,拐个弯去吃吃美食逛逛美景该有多好,就别在我这里耗时间了,”秦鸣狠着心不松口,“我不会答应的。再说了您身份尊贵,也不能总来武馆门前堵我。”
张妩听了秦鸣说话,微微一笑。
她不能日日来缠着他,可是有人能啊。
秦鸣被张妩笑得心里发毛,也虚张声势地回她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太子妃还有什么本事。”
可他惹错人了——太子妃可是有朋友的。
又过了一日,秦鸣睡饱了,起床轻车熟路地去开武馆的门。他揉着眼睛,转弯见到涌动的人潮,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秦鸣瞪大眼睛,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
难不成他这武馆一夜之间竟爆红了不成?
他发财的梦还没开头,就瞥见旁边明晃晃的三个镀金的大字“聚仙居”。
聚仙居,乃是赵雀名下最有名的酒楼。
眼睁睁看着聚仙居门前排起长队,秦鸣守着自己无人光顾的破武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日得罪的是怎么样的女人。
让他饿着肚子看别人赚钱......
狠毒!
这时,有小胖子摸了摸肚皮,停在了秦鸣的武馆前。秦鸣目光一亮,唰地从身后拿出两卷瘦身前后的对比画像,吆喝道:“祖传的运动方案,不用吃药不会伤身,让你轻轻松松月瘦二十斤,瘦不下来包退全款!”
在他满是“你一定能瘦下来”的鼓励目光中,小胖子一狠心......扭头进了赵雀的酒楼。
甚至还交过费的徒弟来找他退学费,说想用这个钱去聚仙居买个桂花鱼吃吃。
没志气的徒儿没有也罢!
秦鸣将钱丢在他脸上,叫他滚。
可回过神摸了摸空空如的裤带,他哭丧着脸,暗叹这个年代好人都是被坏人饿死的啊!
一日又一日,聚仙居越热闹,就越是衬得他这个破馆子十分凄凉。秦鸣白着脸坐在门口,迎面见一个奶娃娃走了过来,他不禁激动万分地挥挥手。
奶娃娃果然朝他走了过来。
还没等秦鸣开口,就有一个铜板正正好丢在他的脸上。娃娃收回手,奶声奶气地鼓励秦鸣要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又转头对一旁站着的母亲说:“母亲!这个要饭的好可怜哦!”
那位母亲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母子两顶着乐善好施的光芒走远。
秦鸣:“......”
他、再、也、忍、受、不、了。
——五天没吃上饭,实在是太饿了!
赚谁的钱不是赚。秦鸣终于让步,去聚仙居谈判的时候,腆着脸要求赵雀给他上一个桂花鱼:“先将陆家公子送来这让我看看,若不是个习武的好料子,我是不会收的。”
赵雀传话给张妩,骂秦鸣刁钻,摆明是在糊弄她们:“他之前落魄的时候为了恰饭,甚至收过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寿星......这他妈也能算是好苗子?”
张妩却毫不担心。
她不知道陆慎尧过往的功底怎么样,但在东宫时短短数月,他的个子就像淋了雨水的竹子一样节节拔高。他本就天赋过人,后天又勤奋刻苦,正是秦鸣会喜欢的那类苗子。
果然,陆慎尧只去了一回,就被秦鸣留下教导。
赵雀第一次见陆慎尧的时候,见他对着张妩的时候笑容情真意切,还以为这位陆公子是个温润如春风的人,还和张妩赞叹过几句。
张妩也点头,笑容欣慰:“本来还以为经过那事之后他会长歪,现在想想真是我多虑了。”
但随着时间久了,赵雀与陆慎尧见多了几面,就发现他也只有对着张妩的时候会那样笑。
平常对着旁人,他面上依旧会挂着的笑,瞅着挺真实,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笑容一成不变,很标准,像是......有样学样的模仿。
等头转向了别处,那抹笑瞬间无影无踪,人也变得冷淡至极,连敷衍的功夫都不愿去做。
赵雀总觉得陆慎尧脸上的笑很熟悉,但一时想不出是像谁。
另一边,陆慎尧来武馆的次数太勤,连秦鸣这样魁梧的大汉都有些吃不消。
又一轮练完,秦鸣作为陪练都受不住了,硬拉着陆慎尧停下来休息。他瞅准机会朝陆慎尧的大腿上踹了一脚,如愿以偿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都伤成这样了,还练呢。”瞥见陆慎尧腿上大块大块的淤青,秦鸣丢了红花油过去。
“上次不是叫你隔几天再来吗?”
陆慎尧垂眼,上药的动作很重,他眉间却连皱都没皱一下,声音很低:“阿妩喜欢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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