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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贪念 他所有的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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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子龙端着盛酒的破碗朝陆慎尧走去,众将士精神一凛,数百个眼珠滴溜溜地顺着他的背影一起转动,连居无都忍不住暗叹这人真是个百折不挠的勇士。
算上在东宫里的日子,居无跟了陆慎尧六年,实不相瞒,他起初确实还会有讨自家主子欢心的念头。
但居无向来机灵,跟着来了丽水之后,见陆慎尧没有留在太子身边享清福,反而选择留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就知道他这位主子不是能被花言巧语迷惑的糊涂人。案板一拍,居无当即决定发挥专长好好做事,毕竟做随侍,有足以被看重的能力才是最要紧的。
第二天,居无就主动出击,到处找事情做。可他原先只是个前院家仆,服侍人还行,对军营的事务却实在不上道,偏偏别人不让他做他又生气。
天还没黑,居无就梗着脖子和人吵了好几架。
笨头笨脑的士兵们空长了一身气力,哪里吵得过他,只能落荒逃到营帐内,转而向陆慎尧告状。
“少将军救命!”
陆慎尧性子冷,习惯独来独往,有人在身边跟着总觉得不自在,时间久了也有意寻个借口将居无调走,见他做事的风格虽然泼辣,但眼毒心细,陆慎尧沉思片刻,支他去后勤待命:“到那处多学着点,日后许能接任个一官半职。”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受了这样大的期待,居无热泪盈眶。
他这是终于被认可了啊!
不得不说陆慎尧确实能识人,居无跟在后勤总务官身后勤勤恳恳地学了几年,安排起事情来倒也像模像样,这次出征更是暂代粮官随军同行。
将士们敬畏陆慎尧,一听说新来的粮官是跟在少将军身边的“老人”了,态度大都很客气。
毕竟陆慎尧那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长久相处下来没人能受得了,众位将士在陆慎尧手下呆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几个人敢上前和他搭话,“不谈别的,光是能站在少将军面前还能镇定自若不发颤,居粮官你就算个人物。”
被年轻士兵崇拜的目光看得飘飘然,居无十分受用,闭口不提自己过往的丢人表现,转头朝沈子龙的方向努努嘴:“那他呢?”
“沈子龙?”
年轻士兵顺着看过去,顿时面露不屑。
“他可不能算是人物,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哦,顶多是条胆子比我们稍微大一点的舔狗罢了。”
居无:“……”
众人此时都在心里暗暗猜测少将军是否会接下沈子龙这一杯酒,年轻士兵也有些好奇,询问居无的意见。居无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沈子龙这时已经到了陆慎尧跟前,他小心翼翼地将酒递过去:“少将军,今日之战凶险异常,对亏有少将军替我们运筹帷幄,弟兄们才能突破重围闯出来……一个人都没落下!在我们心里,少将军早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我替他们敬你一杯!”
对着陆慎尧,沈子龙满心的钦佩和敬仰。
少将军是前丞相的独子,又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赏识,这样的身份,陆慎尧就算无功无名也能安心在京城中做一个锦衣玉食的人上人,根本不必这样辛苦。
不说旁人,就是他自己,若是能轮到这种命,早就一头扎进温柔乡醉生梦死去了。
陆慎尧看了沈子龙一眼,余光扫过周围屏声静气的将士。
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或是因为胸口沉甸甸的护心镜,他方才独自坐着的时候,竟难以自抑地想念张妩。漫不经心听进沈子龙的话,陆慎尧忍不住想。
若阿妩是他……眼下会怎么做?
另一边,居无误打误撞也想到了这一层。
若是太子妃遇到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当众拂人面子,甚至还会笑盈盈地接过酒,再与敬酒之人交谈上几句。可陆慎尧却不同,他性子极冷,不喜做这些表面功夫。
想到这,居无自信地开口道:“依我看,这杯酒,少将军不会接的——”
话音未落,居无就猛然瞪大了双眼,嘴巴也惊讶的大张,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慎尧抬起手,接过磕了几个槽的破瓷碗。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对沈子龙笑了笑。
沈子龙因此大受鼓舞,借机攀谈:“太子殿下说这次若是胜了,便允我们一个愿望。不知少将军也有想要的吗?”
陆慎尧弯着唇,想到什么,大方承认:“自然是有的。”
众人听见,笑得了然。
荣华富贵、位极人臣……谁不想要呢?就算拥有了,也无不盼着越多越好,人啊,再怎么样也还是凡夫俗子。这样想着,众位将士觉得陆慎尧好像也没那么高不可攀,甚至在心中隐隐对他生出些许亲近之意。
人人都是笑着,气氛也活跃起来。
耳边喧闹不停,陆慎尧垂眼静静坐了一会,突然抬手覆上胸口。他的指节修长有力,刻着几道细痕,大概是方才混战时不小心伤到的,伤口处渗出点半干不凝的血迹。
半晌,陆慎尧仰头,一碗酒一饮而尽。
浊酒入喉,暖意直抵心肺,滚烫又灼人。
他当然有想要的。
只不过……
——他所有的贪念,都与张妩有关。
......
“他这哪是贪念?呸!这摆明了是贪得无厌!”
聚仙居里,张妩躺倒在软塌上犯懒,看着赵雀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走来走起,哭笑不得:“赵侠女,要不先喝口水消消火我好容易出宫一趟,你非打算将我吵走了才罢休”
“妩娘,你说气不气人?”赵雀越想越来火。
“不错,五年前莫严安那个混帐来找我的时候,确实带了不少钱财——几乎将莫家的家底都捧来了,可我会看上这点钱?笑话。”
“当时他落魄的不成人样,我看了,就想起自己四处碰壁的那段日子……”赵雀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复又清醒,恨不得将门外候着的那人重新叫进来骂上一顿,“愿意留下他,还不是我因为见他可怜!”
厢房宽敞,赵雀的声音又大,难免不会漏到外头人耳里,张妩劝她:“小声些。”
张妩来的时候,正撞见赵雀和莫严安吵得不可开交。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赵雀嚷嚷的时候更多一点,莫严安若是回应上几句,她的嗓音就愈发高了,莫严安慢慢也就不再说话,屋内只剩下赵雀的声音。
再然后看见张妩,莫严安就退了出去。
“你啊,”张妩想起刚刚剑拔弩张的场面,不免头疼地看着赵雀,伸手去点她的额头,“既然喜欢莫家公子,就不能装出点温柔似水的样子吗?”
赵雀被张妩一言点破心思,虚势立刻就蔫了,神色也变得落寞。
张妩叹了口气,又问:“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顿了顿,她斟酌言辞,“那事……你和莫公子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
单身男女在一起相处久了,总会发生点特殊状况,那日赵雀和莫严安又都是醉酒的状态,共处一室,对着红烛两两相望,一时情难自禁也无可非议。不过棘手的是,赵雀在不经意间动了真心,而莫严安却不以为意,只当是场意外。
赵雀想到什么,红了眼。
“谁喜欢他?”赵雀逞强,别过脸,“我只不过是气他贪心。”
“这人实在是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我将城外的事务都交与他打理,他却借机背着我收拢人心。我早知道他在想琢磨着离开我去自立门户,所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他如今竟想插手管理聚仙居……他怎么能这样贪得无厌?”
张妩听得直皱眉,也觉得不妥:“这着实过分了,赵雀,我不懂行商之事,只能提醒你万事皆需小心,别被他三言两语蒙骗过去。”
“我是谁?”赵雀点头,一脸轻松,“你放心,我才不会为男人去犯傻呢。”
张妩看着她,心里仍然放心不下。聚仙居的事务多,赵雀连着熬了许多天,没聊一会便靠着软垫沉沉睡去,张妩心疼她劳累,替她披了层薄被后便悄悄出了门。
看见门外的莫严安,张妩停步,淡淡道:“莫公子,赵雀是真心待你好。”
莫严安相貌堂堂,笑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风流样,只不过看在张妩眼里总觉得他像是在算计什么,在相处时她也与莫严安保持距离。但态度仍是客客气气的。
闻言,莫严安俯首,在张妩面前他一向礼仪周全:“太子妃娘娘所言极是,严安铭记于心。”
若不是亲眼见到莫严安和姑娘言辞轻浮,张妩可能真会被他的表面所惑,如蒙在鼓里的赵雀一般,根本不会疑心他是个花心的人。可听了张妩的好心提醒,赵雀却不以为意地笑笑:“妩娘,那不过是逢场作戏,你误会了。”
张妩本就谨慎,不敢贸然断定一个人的本性,听她这么说,也怀疑是自己偏听偏信,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点了莫齐安几句。
莫严安一一应承,满脸恭顺。
张妩也不知道她为何对莫严安会有这样深的成见,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心里反倒更加不舒服起来,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求安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了,莫严安在原地站了一会。
规矩的伪装褪去,他上吊的眼尾重新染了轻浮,整个人都透出点心术不正的味道。
赵雀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将她抱起,惊了一跳。她的眼睛还没睁开,手下意识要去推搡那人的胸膛,就听到莫严安低声哄她:“还在生气?我不是见你太累了,才会想要暂代你处理一些京城事宜?你不喜欢,我就日后不提了。”
甜言蜜语……赵雀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下一刻,莫严安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赵雀浑身瘫软,也不想挣扎,任由他摆弄。
*
就在张妩快走到聚仙居大门的时候,外头突然蒙头冲进了一个小姑娘,又急又猛,求安心口漏跳一拍,赶忙眼疾手快地将人拦住:“哪来的毛躁丫头,别冲撞了我家夫人!”
张妩笑着制止求安:“许是有急事,让她走吧。”
小姑娘跑了几条街过来,额角发汗,微微喘了口气就要道谢,等抬头看清张妩的容貌,她眼里霎时变得亮晶晶。她刚想说话,开口前却警觉地望了望四周,似是觉得人多眼杂不方便叙旧,又将话咽了回去。
正巧有跑堂的看到她,叫道:“就等你的东西了,还不快过来!”
小姑娘急急诶声跑开。
她手腕间有什么一晃而过,吸引了张妩的注意。
那姑娘手腕上戴着的银镯……
实在有些眼熟。
张妩还来不及深思,余光一转,瞧见了瘫在武馆门前嗮太阳的秦鸣,便走过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秦大人,最近生意怎么样?”
见到她的笑脸,秦鸣气不打一处来,一骨碌爬起指着张妩的鼻子破口大骂:“笑什么笑,他娘的就看你不顺眼!老夫好不容易收得一个摇钱树……不,收得一个关门弟子,教的正顺手呢,就被你半道截胡,送去了丽水那个鬼地方!”
求安被他气得跳脚:“你怎么敢这样和太子妃说话——”
“他有什么不敢,天下至尊都照怼不误,”张妩失笑,示意求安不必在意,又转头对着秦鸣,笑言,“大人若想收关门弟子,我这倒还有一个极好的人选。”
秦鸣不想搭理张妩,又觉得她眼光不错,犹豫了一会,没好气道:“说来听听。”
张妩气定神闲:“我。”
秦鸣:“......”
活了整整五十年,他从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女子!秦鸣被张妩的无耻发言噎得不上不下,一时想不出骂人的话,只能气急败坏地拾起身旁的书扔过去:“滚滚滚!”
张妩身姿轻巧,转身避开,抬手接了那“凶器”。
“大人真是心急,这就要教我功夫了?”低头扫过,张妩辨出她手上捏着的是一本武籍,笑得更灿烂了,“不行不行,还是等拜师礼成之后再——”
不想再被张妩闹的心梗,秦鸣提气,如离弦箭般冲进武馆内。惹不起这位祖宗,他总躲得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