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楼》水自流

1、初遇

　　月上柳梢头。天下第一庄热闹非凡，看似平静的空气却酝酿着阵阵血腥的气味，风拂过都带了些许不安稳。
　　陆仁贾踏出一片喧闹走入月光底下，即使心中有不耐，但嘴角仍擒着一丝笑纹。平凡的五官，高大的身材，虽然有笑容，却透出了冷历。一身粗布黑衣裳更衬出了他的不凡气质，沧桑冷漠，与背后的红砖绿瓦的富贵格格不入。
　　四下无人。陆仁贾叹了口气坐到石凳上，大手撑着额头，拇指就着额角揉了起来。今武林盟主失踪，平静不久的江湖又再次沸腾起来。陆仁贾想到庄里的所谓武林新一代高手，心里也嗤笑起来。武林盟主，他们莫不是以为喝酒最多，家世越雄厚，吵得最大声就可以号令整个江湖吧。他们连江湖的边都没沾上，妄称”某某侠“，淡漠如他都忍不住想笑了。
　　“什么江湖，什么武林……”陆仁贾本想称着无人多抱怨几分，不想竟有一个声音和着他的一起响起。他大意了，有人在竟然感觉不出来。他呵一声：“何人？”同时飞身而起，跃向传出声响的草丛，拨开一看，不禁发起怔来。
　　那是一个坐在地上的女子，本来抬头看着夜空，听到声响才转过头来。她的一双眼眸很很撞进陆仁贾的眼中。不算大的眼睛，眼神竟然溢满了柔情，温柔的似一汪泉水，月光也甘心荡漾在其中。那样的眼神，让他以为女子正在等待的人是他，才会在他贸然出现后给予他如此柔情似水。
　　陆仁贾看着她一身黑色的绸缎衣裳，温润的反射着月光。甚少女子喜欢穿暗陈的黑色，但却与她相称得让陆仁贾都看痴了。白白净净的脸蛋，虽不算倾城之貌却也别有一番风韵，只是那样的盈满感情的眼神与她的年纪不符。沉默曼延了一刻钟的时间，陆仁贾才在女子柔柔的问候声中清醒过来：“公子？”他一回神，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热潮蔓延到耳后根，心理庆幸在黑夜应看不清楚他的窘态。
　　“咳，姑娘为何独身一人在此？”心想，若是各路“大侠”带来的家眷，应该已安排在西厢房休息了。一位女子出现在这里，不免有有些怪异。当陆仁贾再次对上女子的眼睛，又再楞住了。她眼中的柔情早已不见，连痕迹都不留，让他不免怀疑方才看到的是自己的错觉。此时，她的眼神就如普通的女子般，谨慎而木讷，带着遵循礼节的问候。
　　“公子，奴家唤莫茗，家父莫清林一个月前失踪了。承蒙各路侠士的好意，特集合于此商讨对策。奴家得到那么多叔伯关心，心中想起家父生死未明，有些感伤。怕麻烦各位大侠，只好躲到此地感伤落泪。”说到这里，莫茗还很应景的滑下一行泪珠，在月光下楚楚动人，“今辰未曾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姓名？”
　　“在下陆仁贾。”陆仁贾回答了她，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从方才看她像变脸一样的情绪波动，对她合情合理的说辞找不出破绽，但仍觉得有些虚假。但又在心中安慰自己，对着那些豺狼虎豹的虚与委蛇，怕是一个姑娘家不能应付吧。他没有注意到莫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子一震。
　　“原来是陆公子，久仰了。”陆仁贾看到她的眼神有冷淡疏远了几分，觉得奇怪。听着她虚假的奉承，有些好笑。他的大名在江湖是默默无闻的，不知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如何久仰，他未曾听闻武林盟主的女儿曾习武。
　　陆仁贾看着她言行举止，觉得莫茗不若外表单纯。当下决定少招惹是非，远离她为上策。他从来不是好奇心强烈的人，该是秘密的不该知道的他从来不主动挖掘。陆仁贾拱手道：“莫姑娘，夜露深重，早点回房休息吧。令尊的事，只要陆某帮得上的，定全力以赴。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与自己无关的事，合该不应管太多。只是若果老天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话，也就不叫老天爷了。陆仁贾踏入了混水中，也无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莫茗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深邃的瞳孔里盈满了不知名的情感。

　　天明后，一干武林人士又聚集在天下第一庄的厅堂，又开始新一轮的波涛暗涌。陆仁贾静静站在角落，像他这样的无名角色是不会有人和他交谈的，叫一声“陆公子”是客气了。他站在靠门的地方，隐隐听到一些对话。
　　“莫丫头，每次看到这‘天下第一庄’的匾额我都想笑来着。一贯都是‘天下第一庄——某某山庄’，为何你的山庄就偏偏叫‘天下第一庄’呢？”一个戏谑的男声传来，令陆仁贾好生耳熟，他的言论也让陆仁贾觉得好笑。
　　两个身影都走入了陆仁贾视线可及处，他才惊讶在这里看到熟识之人，就被其中一人的举动吓呆了。只见莫名冷着脸庞没有表情，眼波却是昨夜柔得出水的荡漾着，但动作却……她抬起脚用脚跟狠狠的踩方才说话的男子，身子轻轻一晃，往男子的胸膛一靠，手肘往后一顶。所有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飘逸的衣裳完美的掩饰了真相，外人眼中看到的是佳人行走不稳，被揽入男子怀中而已。但陆仁贾却看得清明。这个莫小姐，果然不简单。在看到吃亏的男子是谁后，又笑出声来。
　　两人听到嗤笑声，都把视线往他那一投。莫茗带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柔柔的眼波顿时让陆仁贾心神荡漾。知道那名男子惊喜地喊：“陆少！”听到这称呼，陆仁贾这才回神来，也迎了上去。
　　“祈兄，多日不见，可好？”陆仁贾抓着他伸过来的臂膀，另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切安好。”祈缪也笑着问候，“想不到在此能见到陆……”陆仁贾一个眼神变制止了他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称呼。但已经有许多人听到“陆少”这个称呼而看向这边。祈缪了然的住了口。
　　“陆公子。”莫茗盈盈的福身，问候道。动作优雅，气质温柔。陆仁贾如何都不能与方才看到的女子联系起来。这个莫茗，还真让人有些莫名。陆仁贾回了个礼便与他们一起步入大堂，明白此时不好问太多。
　　当他们一走入大堂，所有的争论嘈杂都安静下来。直到莫茗走到主位，才又恢复成窃窃私语。莫茗看看底下的面孔，都是年轻稚气的，偶尔掺杂着的沧桑的面容都是紧抿着唇不出声。她暗暗叹了口气。
　　“感谢各位侠士今日为了我爹聚集到天下第一庄，他老人家已经失踪了一个月，目前查不到任何的线索。我今日要在这里说的是，我爹早已想宣布另选武林盟主，选出更有能耐的人统领江湖。我爹爹的失踪，可以说是给了各位能人异士机会，不应该麻烦各位帮忙寻人。”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一下，有继续说，“但是我想，能当上武林盟主的必定宅心仁厚，不原弃前任盟主而不顾。况且，众所周知，武林盟主有一个信物是用于交接的，如今，此信物已随我爹爹失踪，还望各位尽力寻回。”
　　陆仁贾又笑了。这个姑娘不简单啊，竟然短短十二时辰里让他笑了这么多次。她这一番话说得恭维又实际，让那些蠢蠢欲动想强行夺位的人都安分了下来。竟然说信物在莫盟主手上，也不怕被拆穿，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信物是……
　　“莫大小姐言重了，老僧与盟主一向交好，少林定当不遗余力地调查线索。”少林主持先出了声，看他的样子好象忍着什么。
　　“是呀，我们武当派向来都支持盟主……”
　　“我们娥眉派……”
　　“我们……”还有一些“某某庄”“某某堡”的人也积极地出声。
　　“莫茗在此谢过各位了。”莫茗状似感动得泪盈眶，缓缓扫视全场，然后低下了头，那刹那的风情迷刹了堂里所有人。大多人莫不为她的风韵折倒，却也奇怪这平凡的长相怎会有如此风情。只有一人，站在她身旁的祈缪忍笑忍得挺辛苦的，但当莫茗不着痕迹的冷瞪他一眼后，收敛了起来。
　　站在原来位置的陆仁贾把一切收归眼底，这个莫茗，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