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到天明》木叶卿

2、生辰庆（二） 阴谋开始，

　　临近观星台的长街格外冷僻，楚祺和明宣可以听到自己的官靴落在青石板地上的回音。
　　“明太医，天心吃的是什么药，你知道么？”楚祺问道。
　　“李公子吃的药复杂的很，只诊了片刻的脉是看不全的，不过大致可以看出这药性极烈，冲撞脏腑，以致……”
　　“以致什么？”楚祺皱着眉头道。
　　太医浅浅地嘲弄一笑，道，“以致情致寡淡之效。”
　　楚祺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皇宫中的男子只能是楚氏一族，其他的也只有层层筛选下来，祖宗八辈都要知根知底的太医和书童之流，才能在天子脚下安身立命。至于天师什么的，说好听了是人间仙客、世外高人，不好听了，那就是形迹可疑、来历成谜。天子敬着他们，但也会防着他们，尤其是当他们扎在了漂亮女人堆里的时候。
　　可能李天心那一副木头表情也是这药的原由吧。
　　“你今日顶撞了天师，不怕丢了太医院的饭碗么？对了，那些其他的老太医不愿意来观星台也是这个原因吧。”楚祺好奇道。
　　“观星台是个凭空就能讲出是非的所在，长脑子的都不愿意和他们凑合到一起去，让他们随着他们的缘法自生自灭岂不是好事。”明宣笑道。
　　“但你还是来了。”楚祺道。
　　“是啊，一来是我此生夙愿就是治病救人，不能在都城，还可以去武陵，不能去武陵，大周河山之外自然有一片天地，二来是二皇子有召，想来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不妥，二皇子总还能卖个人情给我。”
　　“我父皇最近一直久病难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楚祺看向明宣道。
　　“年纪大了，就算是天子也要向岁月光阴低头了，有什么稀奇的。”明宣淡然道。
　　“你不怕这话被别人听到了说是大逆不道？”
　　“真话而已。”
　　楚祺笑着摇了摇头，想着这哪里是个太医，在那些谏官的口齿里面也找不出更伶俐的了。
　　储秀宫，宫如其名。宫中玉树银花，竹藤碧草暂且不提，宫中主位正是得宠多年的二皇子生母，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已为人母快十七年，早就不复当年的俏丽，不过岁月在磨去棱角后又平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倒是更加顾盼生姿，是那些新人们比不得的。
　　贤妃张氏淑华身边最得力的女使当属冯氏丽华，两个人在绣坊相逢于微时，姿容都是极好的，情谊也很深厚，贤妃得了皇上的青眼成了主子，却没有忘记曾经的小姐妹，把冯氏也从绣坊接了出来，当了储秀宫的掌事宫女。一时间，此事在一群在宫中盼不到未来的宫女之间一时传为美谈。
　　深宫岁月漫长，一点一滴都仿佛在被拉长，绣娘的出身也给了贤妃可以打发时间的手艺，
　　“丽华，你看这给皇儿作为生辰礼的袍子做的如何？”贤妃笑道。
　　“娘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冯掌事笑道。
　　贤妃笑着瞥了她一眼，“想当年在绣坊，只有你的绣工能入得了坊主大人的眼。”
　　“做得再好又如何，可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冯掌事笑道。
　　“怎地突然出此伤感之语？”贤妃一语未罢，就被匆匆进来通传的小宫女打断了。
　　“启禀娘娘，二殿下来了。”说罢，小宫女就行色匆匆地退了下去。
　　冯掌事道：“这个宫女有点眼生呀。”
　　贤妃已经起身了，迎上了走过来的二皇子。
　　“你怎么又去招惹观星台的那群人了呢？”贤妃突然站了起来，眼中泛起惊慌之色。
　　“母妃，你听我说，就是上次那个叫李天心的小孩，本来与儿臣约定了要教他读诗的，他一直没来，所以儿臣才去找他的。”楚祺虽然已经快十七岁了，但是在贤妃这里却还是可以当当小孩子，撒撒娇。
　　一旁的冯管事也附和道：“娘娘且宽心，二殿下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有人敢来找咱们储秀宫的麻烦。”
　　贤妃这才又缓缓坐下，道：“罢了，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是啊，他还吃了不知道什么药，发作的时候，当真是让儿臣担心得不行。”说罢，楚祺脸上多了几分不豫。
　　贤妃见惯了楚祺心大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突然有心事了起来，倒叫她不知怎么做才好了，“祺儿，不要烦心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过，话说回来，后日便是你的生日了，可要高兴些才是。”
　　观星阁，李天心悠悠转醒。
　　“不错，醒了。”天师李琢道。
　　李天心的脑袋还是昏沉的，感官刚刚归位，，就听到了李琢的声音，心里涌上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失望。
　　他动了动四肢，准备坐起来，突然间感觉到袖子里的异样，但是也只是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天师李琢微微笑着道，李天心看他神情安详，丝毫没有差点下毒害死徒弟的愧疚感。
　　不过李天心并不奇怪，快四年了，旦夕祸福四个字没人比他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给他走了。李琢长得算是端正，配上一身道袍更给人一种两袖清风的仙风道骨，只是处事狠辣，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慈心。
　　李天心坐了起来，努力试探并恢复着感官和力量。
　　“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办好了，你就是本座的首徒，也就是大周未来的天师。”李琢仍然面不改色，保持着微笑，仿佛说出口的不过是寻常的问候。
　　通天的权柄，有哪个会不动心，不过代价，怕是不低。
　　李天心抬起了眼睛，“请天师吩咐。”
　　“就在刚刚，你梦中乘鹤遨游天庭，只闻仙歌曼妙，只见碧树绦绦，待路途深远，却听见有人忽放悲声，你垂手作揖询问何为，只闻远处有人答道，紫微宫走失青鸾，如今已近十七日许，此时青鸾正伴驾人间天子，不肯归来，故而哀痛，你又问，青鸾乃神鸟，伴驾天子，云胡不喜？远人答道，青鸾虽为神鸟，却不属人间，违道羁留至此，会给天子带来祸患。你问，如何识之？答曰，道童若肯相助，吾将使一殿烛火皆为青。你问如何送之？答曰，以三位真火悔其肉身，青鸾自当归来。”天师嗓音微沉，真的圣人像是讲经，可出口的却是如此荒谬而又残忍的一个故事。
　　李天心握紧了怀中的帕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脸上又蒙上了苍白的病色，他默默地念到，“十七。”他忍着喉中的颤音，道：“二皇子在陛下面前得脸，天师此举怕是反而会失了皇帝的信任。”
　　“你做你的，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李琢笑道，仿佛对自己这个徒弟终于会关心自己了感到非常高兴。
　　“只是天师要是失了天家的信赖，我即使做了首徒，日后也会无比艰难。”李天心面无表情道。
　　“这个你放心，在二皇子生辰的时候你就出首，好好准备吧，别被戳穿了。”语罢，天师李琢便出去了。
　　李天心撑不住了，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再次跌入了梦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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