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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沐莲——莲宗 女人是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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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非得这样么?”远处山坡上我和小刀远远看着在废墟上发疯的女子,他的问题我根本答不出,我以为这是我想要的,既然她走了就该走得彻底,这是注定的事。可我心里被刀割一样,隐隐的痛,仿佛一开口就会有鲜血涌出,我不能开口,我好久没有开口了。
十天前,我只是好奇,好奇师傅思思念念几十年的左青云究竟有个怎样的女儿。当我听说送亲的队伍要经过君山,只想逗逗这个万千宠爱的小姐,逗逗她威风的老爹,逗逗她神秘的未婚夫,甚至逗逗这个莫名其妙的江湖。
我带着从南宫锦那赢来的钢木面具。他打不过我,居然放冷箭伤了我的肩膀。“你也算正道人士排名不出前五十,这般阴险不怕江湖耻笑么?”我冷冷的嘲笑他。
“人死了,就没法耻笑了,你一名不明,身份诡异,我怎么可能把传家之宝输给你?!哈……哈”他的笑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我挑断了他的喉咙。师傅说得没错——说自己正派的人往往都不正派。
玲珑~~从来没想到一个名字就能让人心痛,甜甜的却毒药一般。我鄙视真情,看着师傅为了所谓的情,折磨自己几十年,我觉得不值得。没有谁比自己重要,为什么要让别人来伤害自己。二十二年来,我见过很多美女,在我怀里海誓山盟的大有人在,可一旦我走了,她们还不是继续投怀送抱继续海誓山盟,人都一样,爱情怎么会比活着重要。
她会不同?!我看着她没有在集市跟那个伪装的算命先生逃走,我以为她是真的不一样,可结果还不是内外勾结企图把我蒙在鼓里。我还傻傻的以为我怀里的娃娃有颗剔透无瑕的心,我宁愿相信她的眼泪,却不敢相信她对我的感情。
可是,我还是见不得她受伤,把她推到温泉池里是我这些年来唯一感到后悔的一次。一瞬间我希望躺在那里的是我,只要她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计较。她依旧是我怀里的娃娃,睁着眼睛看我,故作镇定的教训我,,动手动脚的打我,把我当成大色狼,贪吃贪喝贪睡,动不动就眼泪汪汪……我是怎么了,我不断地想她,控制不住我的脑,我的心。我是怎么了。
“师傅,我回来了。”我走进她的房间。
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她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当时的莲宗是人间仙境,各方人士往来频繁,每年来提亲的文人侠士络绎不绝,宗主只说“怡莲的婚事她自己做主,谁说了都不算。”师傅只是笑笑,那一颦就足以倾倒众生。
后来的莲宗,人越来越少,师傅也很少出来会客。只是在内殿教我轻功暗器,偶尔弹琴下棋,更多的时间都在傻笑着想事情。我记得宗主摸着我的头说:“沐莲啊,你是不是很奇怪,你师傅她笑些什么?”小小的我点点头。
“有什么好奇怪?!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只是……”宗主欲言又止,我好奇的期待下文,宗主接着说,“只是要一直这样笑才好,否则就再也笑不出了。”我当时不懂,可宗主的话居然应验了。
师傅爱的男人娶了江湖第一大帮派天字门的女儿,没多久就当上了武林盟主,夫妻恩爱还生了可爱的女儿。我看到她消瘦萎靡,以泪洗面,宗主不住的劝慰:“怡莲啊,男人心中的权利总是比女人重要。”“可他说过只爱我,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说过有了我别无所求。”师傅很难过。宗主摇摇头,“冤孽阿,或许当初他真得那么想,可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没有过去,永远不会是过去……”师傅哭着跑开。
之后那男人来过,说他夫人以清白之躯救了重伤的他,他不得不负起责任;说他依然爱着师傅,求师傅原谅他。师傅扑在他怀里痛哭。宗主摇着头不住叹气。我在门外望着男人的背影——原来爱情就是让女人为他哭。那一年,我十岁。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男人都会来找师傅,每到这时我就可以放假随便游逛。宗主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喜欢陪着他,跟他聊天:
“沐莲,长大了,我也老了。”
“不会,宗主还不老。”
“人老了没什么可怕的,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年轻过、疯狂过,有过就够了。”
“宗主也让女人哭过?”在我心里,宗主总是淡淡的,上善若水。
“女人是奇怪的,她们高兴也哭、难过也哭,有时不知为什么还是哭,这问题倒是把我问住了,”宗主思考着,“搞不懂她们的眼泪是不是为我流的。哈哈”……
数月之后,宗主去了,师傅继任。大典上除了教众没什么外人,那男人也在。礼成后,师傅依偎在他怀里,准备离殿,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还不快放开我丈夫。”怒气冲冲的女人夺门而入。她就是天字门的大小姐、武林盟主左青云的夫人——宁秋娘。
“夫人,你怎么来了?”左青云松开了师傅的手,惊慌失措。和他比起来,师傅显得冷静许多,仿佛事不关己。白衣素颜只是静静的盯着那男人,毫不理会咆哮的怨妇。
我不关心男人怎么安抚自己的老婆,只是望着师傅,看着她的目光由期待到叹息到失望甚至一片死寂,我知道她的心冷了,如今唯一能劝她的人死了,唯一能伤他的人连正眼都不敢看她一眼。
宁秋娘毫不示弱,她带来的家将将整个莲宗团团围住,无辜的教众在厮杀中血流成河。
师傅对左青云失望至极,变换身法掳了宁秋娘息事宁众。左青云示意众人不要上前,自己关了殿门,殿内只剩他们三人和我。
“你这小妖精,休想让老娘怕你,有本事杀了我。”宁秋娘激动依然。一枚银针抵着她的死穴。师傅淡淡地说:“我认识左郎的时候他未婚我未嫁,我无错。他来找我的时候,郎有情妾有意,我无错。对你我无愧于心。如今只要你放过我莲宗教众我不会为难你。”
“好个有情有意,左青云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玲珑,如今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成全你们的有情有意。”宁秋娘咬着牙。“秋娘,这是家事,何必动刀动枪,让家将散了,怎么回家好不好,玲珑还在家等着。”左青云脸色铁青。
“你骗我够久了,如今还想骗我么。我就是要让江湖人评评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要让你名誉扫地,让你们不得好死。”
“你要怎样才肯罢休?”左青云不住地摇头。
“杀了她,杀了这贱人!”
“他还来不及杀我你已经死在我手里了。”师傅握着银针。
“那又怎样,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宁秋娘带泪的脸狰狞的笑。
“秋娘,何必呢”左青云一边说着一边朝师傅靠近,背影挡在我与师傅之间,我看见他背后的手腕窜出一支袖刀……
不好!他要偷袭师傅,一枚金钱镖飞出我手,向左青云的背心掷去。众人惊慌之际,他却忽然弯腰,划过他身体的金钱镖飞向师傅持针的手,师傅来不及撤针,直刺入宁秋娘的太阳穴——毙命当场。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左青云闪到我身后,用袖箭抵了我的喉咙。
“左青云,果然好算计。借我师徒之手杀了你的妻子,江湖上就无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哈哈……”师傅笑得悲哀。
“怡莲,我注定负你,你肯为我隐忍至今,这份情意我刻骨铭心。秋娘脾气火爆,就算下了君山也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她逼我杀你。”
“那你现在困了沐莲又是为什么?”
“这孩子不能留。是他杀了秋娘,我为秋娘报仇将他就地正法,而你能大义灭亲自然既往不咎。以后……”他的话被师傅的笑打断了。
“哈哈,好个大义灭亲,想得真是周到。我何德何能受武林盟主如此眷顾?!我顺了你的心意,我师徒成全你的沽名钓誉。”话音未落,师傅挥手击落殿顶的大梁,数十支照明火把应声落地,周围火光冲天……
“这是何必?这是何必?”左青云舍了我,想冲过去拉出师傅,“怡莲,随我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早就来不及了,宗主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该过去,是我不该抱着不放,害人害己”……
那场大火毁了莲宗。也焚了左青云之妻,大部分天字门的家将据说在与邪教的搏斗中牺牲,武林盟主痛失爱妻强将,将莲宗旧址收为家墓,闲杂人等非请勿入。
那一年我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