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的心 Heart of Gold》急性子手慢

2、第 2 章

　　第二章

　　这个名叫“朗夜”的酒吧今晚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从那人进门的一刻起，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身上，除了还在后厨不紧不慢颠着炒锅的袁岚。

　　“您随便坐。” 江岱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太多想，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偶尔有贵客来探险也不稀奇。
　　那男人看着二十出头，是个俊美的青年。昏暗的酒吧本就隐藏了芸芸众生模糊不清的脸，但他那张脸却在阴影下出奇的清晰；眉目精致，紧致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线条，眼下那一点泪痣，更是给他的优雅平添一份忧郁。

　　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连江岱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差，风流的人物也见了不少，但这么优美又贵气的，他确实没接触过。

　　“您要点什么？” 江岱走过去问，大概是这青年看着过分有钱，他也不由自主的有些气短，言语间也没了平日的不耐烦。
　　“听说这儿只卖炒饭。” 青年笑着说，音调低沉温柔，“来一份扬州炒饭吧。”
　　“我们这儿也有酒水，您不要点喝的？” 江岱问。
　　“饭要一半的份量就行。” 青年似没听到他问题一样。
　　拽个屁？江岱心下不爽，但忍着没发作。

　　“一份扬州炒饭，一半儿饭。” 江岱向后厨喊了一声。
　　“咦？” 袁岚第一次遇到只要一半饭的客人，平时只有嫌饭少的，哪儿还有嫌多的！见怪不怪，反正他还有五个饭没炒完，慢慢等吧您嘞。

　　趁着这等菜的空当，江岱时不时留意那个青年，只见他饶有兴致的环顾四周，眼神时而驻足在些有趣的装饰物上，却完全避开了屋里客人射向他的眼神，装作没看到似的继续自己的观察。
　　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吧台后面的堡儿身上，定定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不意外地拿出了手机消遣。

　　堡儿一直背对着吧台，明显的有些紧张。
　　江岱不解，难道是来找堡儿的？他走了过去，问，“你认识他么？”
　　“啊？谁呀？”堡儿说。
　　“那个坐那儿的小帅哥。”
　　“我……不认识。” 堡儿含糊到。
　　“真的？” 那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真不认识，江叔。” 堡儿下意识的咬着嘴唇，“我……我……”
　　“你什么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岱怒了，他最烦说话犹犹豫豫，断断续续。
　　“我怕……他是别人派来……抓我……回……”堡儿声音越来越小。
　　“抓你？他是你监护人么？“
　　“不是。” 堡儿睁着大眼睛摇摇头。
　　“不是你怕个屁？只要不是你监护人，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把你抓走。” 江岱往他屁股上轻踹一脚，“赶紧他妈调饮料。”

　　等他再一转头，那青年竟然不见了。
　　妈的，江岱把手上的抹布一甩，正准备追出去，却发现青年在桌上留了一张百元钞票。

　　“扬州炒饭，半份儿饭。” 袁岚递出饭，从取餐口伸出半个脑袋，“我看看是哪个贵客只要半份饭？”
　　“啪！” 脑袋上挨了一抹布，“赶紧他妈给我好好炒饭！”
　　“老板，你不能拿臭抹布打我头呀。” 袁岚在厨房里嘟囔。

　　江岱没接他的话茬儿，只是默默把那张钞票放进了收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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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叔，尝尝我调的血腥玛丽。” 堡儿递给他一杯红彤彤的饮料，江岱总喜欢把鸡尾酒叫饮料，说这五颜六色的都是小孩儿喝的玩意儿。

　　“凑合吧。” 他抿了一口，看着堡儿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撒了谎，实在是太他妈难喝了。
　　“嘻嘻。” 也不知道堡儿有没有看穿他的拙劣演技，但小鬼听到这句“夸奖”就傻乐。
　　袁岚揉着堡儿的头发，“给我喝一口。” 他灌了一大口，“嘿，还挺不错。够辛辣，够味儿，我喜欢。”
　　“耶！” 堡儿笑着扑进袁岚怀里。

　　江岱在一旁无语，他真欣赏不来这些“西的”玩意儿，虽然他开了一家“西的”酒吧。

　　“收拾收拾，等下开店了。“ 江岱叫堡儿把门口黑板上的营业时间改掉，”今儿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帮堡儿搬家。“
　　“耶！” 袁岚也跟着小鬼叫了起来，他一把扛起堡儿，“走，咱们改黑板报去咯。”

　　江岱搁后头也忍不住笑，真是俩活宝。
　　他也不由得开始期待明天，就跟一家人准备出去旅游一样。但他又忽地止住了笑，或许还是不要太快活的好，太快活了，后面铁定就不会有好事儿。

　　算他预感的准，那前几天来“探险”的青年，今天又来了。
　　来一次是偶然，来两次……可就是有事儿了。

　　“您又来赏光了。”
　　青年这次来的早，店里只有两三个吃晚饭的客人，还没到喝酒的点儿。
　　“是的。”青年只是笑，“一份扬州炒饭，半份饭。”
　　“欢迎您经常来，上次没吃着饭就走了，是有急事么？”
　　青年笑了笑，没答应，看样子是不想和江岱交谈，但江岱可不准备放过他。

　　“一回生，二回熟，您也是我们熟客了，还没问您叫什么呢？”
　　“我叫江岱，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江岱步步紧逼，这下青年也不得不回答了。
　　“江先生你好，我叫李忘。” 李忘礼貌地笑了笑，“麻烦你，我想点扬州炒饭，半份就可以了。”
　　“不需要喝的，谢谢。” 他又加了一句。
　　“明白，和上次一样。” 江岱看着他，心里大致有了个谱。李忘也毫不退缩的和他对视，表情谦和有礼，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江岱笑了笑，转身走进后厨。

　　厨子袁岚正蹲在地上刷盘子，这后厨太小，水池根本放不下那么多碗碗碟碟的，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只能带着橡胶手套在地上的大盆里刷盘子，就跟当年偷渡美国的小工似的。

　　江岱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哎，别刷了。我问你件事儿。”
　　“我可不敢停手啊，万一你是想找借口打我呢？” 袁岚头都没抬。
　　“说正经的。” 江岱推了他一下，袁岚才抬头，手却还忙个不停。

　　“你认识……一个叫李忘的么？”
　　“李旺？” 袁岚一脸困惑，“哪个旺？旺旺的旺？”
　　“旺你妈的头。” 看着袁岚犯傻他就忍不住要骂人。
　　“我不认识什么李旺啊。真的。” 看他的表情也不像装的，难道搞错了？不是来找袁岚的？
　　江岱一时间也有些懵。

　　“没事吧江老板。” 袁岚弹了个泡沫到江岱脸上。
　　“妈的，” 江岱抹掉了泡泡，“要个扬州炒饭，半份儿饭。”

　　“咦？半份儿？“ 袁岚露出小孩儿般好奇的神色，在他那眉清目朗的脸上倒一点不违和。
　　“是不是前几天那客人？哪个男的半份饭能吃饱啊？我瞅瞅，别是个女的吧。” 他探出身子往外望，然后便是一阵持久的沉默，好半天才转过身来埋头继续洗盘子。

　　江岱读出了不对劲，袁岚的脸上少见的没有表情，和刚刚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在半年前的一个雨夜，他从垃圾堆里把袁岚捡回了家。他把这个大男人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这个男人一句话也不说，不会笑，也不会哭，好像在忧愁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在想。他那时脸上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外面的那个“李忘”，大概就是罪魁祸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