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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螺房东 ...

  •   九月初的夜里依旧闷热得紧,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进入楼内,把那窒息的闷带进来些许。

      “你一个人能上楼吗,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能能能,快走吧,我喝得又不多,你担心个什么劲,赶紧送闹闹去吧,嗷。”

      那道身影是属于一个女孩的,准确来说,是一个酒鬼的。

      酒鬼摔进楼梯,龇牙咧嘴说出一句美丽的中国话,气呼呼的按下印着“16”这个阿拉伯数字的按钮,没骨头似的靠在电梯墙壁上,时尚的黑色蕾丝沙滩帽像只巨大的伞,把顶光全部拦在上面,没有一丝一毫落在酒鬼浓妆艳抹的脸上。

      叮咚。

      16层到了。

      又是一个踉跄,酒鬼跌出电梯,很显然,她并不时常穿上高跟鞋。

      好容易站稳,她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朝着其中一扇门“1602”爬过去。

      滴滴滴滴。

      【密码错误】

      呵,这个冰冷的机器。

      唐甜回忆着出门前新改的密码,再看看门锁处的红框框,突然有些发愣。

      人类的情感琢磨不透,有些时候只是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事,却会引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唐甜想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时却微微颤抖,气吐到一半,酒鬼终于憋不住了,鼻子发酸,泪花就在那并不深的眼框里头打转,积满了,便尽数溢出。

      似乎还是不甘心,她又一次猛吸鼻子,而这次,便是彻彻底底的炸裂。

      最初掉落的眼泪像是拉开的手雷保险环,就等着最后一摔呢。

      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16层,唐甜不在意是否会扰民,这酒鬼理智全无,却还记得16层的两套房子都是自家的。

      一套是姑姑的房子,另一套是表姐特地买在姑姑家旁边的。姑姑一家人去澳洲定居,房子便空了出来,一套留给小侄女上学住,另一套听说是要租出去,唐甜正好可以帮忙照看。

      小区隔音效果不错,上下层的邻居听不到酒鬼凄惨的嚎叫,她便一股脑的把烦心事对着“密码错误”的红框框倾诉出来——

      “是吧,臭房子你不喜欢我是吧,我还不喜欢你呢!我是不比我老姑干净,但我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你这么不给我面子,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

      “你欺负我!欺负我妈不在我身边,你说你是不是打狗看上主人了,欺负小狗的主人溜神没有看着小狗是不是……”

      “妈!我想你了啊啊啊······”

      酒鬼脑子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泣涕涟涟 ,一会儿载笑载言。

      楼上楼下的邻居确实是听不到酒鬼的胡话,却苦了她面前这扇门后头的住客……如果她能再清醒一点去旁边的1601试试密码的话,就会发现,锁,是很容易打开的。

      那可真不能怪门锁欺负人。

      江良第二天有活动,要早起,所以今天刚刚搬完家,还没有收拾东西就早早地睡了。房间里杂乱地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

      他睡觉不习惯关房门,关上了便总觉得憋得慌,是故但凡有一丁点儿动静,都能很清晰的传到他的耳朵里,而江良又浅眠。

      于是,半夜······

      其实江良早在酒鬼乱试一通密码的那会儿就醒了。他有些起床气,很不痛快地抓了抓头,烦。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他打算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施法,途中差点被纸箱拌了一跤,更烦了。

      走过去,按开房门口的监视器,屏幕亮起来,打眼就是一个哭花了妆的疯女人。

      江良皱皱眉。

      这才刚搬家,就有私生找上门吗?

      江良一边注意门外的情况,一边摸手机,打算叫保安来把人拖走。

      正输入着号码,陡然听到门外一番惊人的言论,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手上动作不停,号码就要播出的时候,江良忽然听见门外那酒鬼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可是你的房东啊,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

      江良心头一惊,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她怎么知道我要叫保安?

      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房东。

      房东阿姨确实说过,最近她的小侄女要入住隔壁,今后房子的一切大小事宜都和她的小侄女对接,也就是说——门外这个酒鬼或许就是他的新房东。

      江良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翻开手机相册,向上滑了没几下,就翻到了随手存的“新房东”的照片,仔细和门外这个眼睛周围一圈黑的姑娘对比,勉强辨认出来。

      行吧,这酒鬼确实是他的新房东。

      抱着助人为乐的心态,江良打开了门——他要帮助失足少女回家。

      那一句阻止了唐甜在保安室过夜的话,当然是对着门锁说的。其实哭着哭着,她就有些困了,那句“我是你的房东”是她快要睡着时候,无意识时嘟囔出口的,说完便倒地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见门锁终于妥协,给她开了门,门后走出来一个少年······

      江良扶起酒鬼,拍拍她的脸,再晃晃她的脑袋,想要把眼前的酒鬼叫醒,问出她的房门密码,给她送回去。

      可这姑娘跟被下了蒙汗药一样,怎么都叫不醒。江良无奈之下打电话给房东阿姨,澳洲比中国时间早两个小时,虽然可能有些打扰,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房东阿姨她自己的侄女。

      电话拨过去,滴了六、七声,终于接通。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好像是房东阿姨的女儿,说起来算是唐甜的表姐。江良解释了这边的情况,表姐告诉他一串数字,在1601输入却显示错误。表姐表示,可能是那丫头换了密码,表姐也没办法,并委婉地请求江良能够收留唐甜一晚。

      江良很无奈。

      于情,小姑娘是他的房东,他不想刚租人家房子,就把房东客加上邻里关系搞糟。于理,现在去给这丫头办理酒店实在浪费睡眠时间。

      他确实没办法拒绝这个请求。

      压抑着心里的烦躁,江良把酒鬼拖进屋,扔在沙发上,强迫症使然,他准备简单给唐甜卸个妆,看着面前酒鬼的脸上越来越花,江良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啊。”

      他为自己的狭隘惭愧一秒钟。

      妆被卸掉,一张干净却略显稚嫩的小脸便露出来了,吊灯昏暗,像是给小姑娘加了一层柔光效果。别说,这酒鬼安静下来之后,以这满屋狼藉的纸箱为背景,倒是有那么一股乱世美人的味道。

      看清这张脸后,江良突然有那么一瞬愣住了,怎么说呢……

      别问,问就是姑娘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良手指修长,线条流畅,指节稍微较其他地方宽一些,但一点都不违和——这双手在一众大小演员明星中算是十分出色了。

      而现在那手指抵在嘴唇上,眼眸低垂,没有聚焦地落在唐甜的脸上。配合略显瘦削的确依旧漂亮的脸庞,实在称得上一幅绝美的画。

      到底在哪见过呢……

      忽然,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抬起,眼珠稍转,他怎么忘了——

      刚刚他就是根据照片才勉强认出来他的“小房东”的嘛,本身就见过照片,何来“熟悉”一说呢?

      真是睡眠不够脑子不清醒,这都能忘,江良突然有些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担忧,最后再瞟一眼酣睡的酒鬼,转身走向卧室准备睡觉了。

      ………………

      睁眼,被打眼的亮光刺了眼睛,唐甜眉毛皱在一起,歪过头去,想要躲避这扰人清梦的亮光——她还没睡醒。

      等等……

      这是哪……

      唐甜扫量着四周乱放的纸箱子,感觉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她好像断片了。

      脑子有些不清醒,唐甜用力眨眼,眉头一直紧锁,唐甜昨天刚刚搬来时已经把携带的行李都收拾整齐了,今天怎么却“物归原位”了?

      而这四周的陈设又与昨日见到的并不相同,昨天房子的装修看上去没有这么精致,风格也很不相同——这间屋子是简约的北欧风格,略显拘谨,一尘不染,唐甜不是很喜欢,她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姑娘,这要是让她把这洁白无瑕的大房子给弄脏了,那得多愧疚啊。

      而昨天见过那间就的很对她胃口了,布置温馨,摆设随意,尽显生活气息。

      唐甜四处打转,扫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最后,唐甜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还没醒,这是还在做梦呢。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物归原位的箱子,陈列差异的装修……

      唐甜走过去,蹲下抬手敲了敲纸箱子,在这梦里闲着也是闲着,这些纸箱子实在配不上这么干净的大房子——她准备把纸箱子里的东西收拾规整。

      大家应该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吧,轻则不打扫房间,若打扫,那边惊天动地地好好打扫一场。

      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密封胶带,翻开纸板,入眼的确是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衣物,看起来是男款……

      不愧是她的梦,够奇怪!

      唐甜看看箱子里的衣服,再瞧瞧自己这身个性十足却并不舒服的雾霾蓝细闪裙,毅然决然地决定换身衣服再收拾,她随手捞起箱子里铺在最顶层的白衬衫,转身走向卫生间。

      ………………

      箱子里最后两个摆件被捡起,唐甜考虑一下,工艺兔头雕像放在门口鞋柜上,实木桩子摆放在走廊的酒柜上,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抬眼便瞧见了好东西。

      一面墙的酒。

      啧啧啧,这梦委实奢侈啊。

      小心翼翼地拉开玻璃柜门,唐甜很没见过世面地咽了口口水,有模有样挑选起来——当然,这些个酒瓶子,她一个也不认识。

      随手捞起一瓶,打开软木塞,浅尝一口,香!

      可这丫头似乎不知道浅尝辄止,不知过了多久,唐甜再次失去意识,也不晓得是这酒酒劲太大,还是酒鬼酒量太差。

      ………………

      天彻底黑下来了,城市中却亮如白昼,五光十色从一个个LED灯闪射出来,映射着这灯红酒绿的喧嚣城市。

      对于年轻男女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

      滴滴滴滴。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江良打开房门,呼,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换上拖鞋,江良按下灯的开关,微暖的黄色灯光倏然走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中和了北欧风的冷白,像是在给归家旅人温暖的安慰。

      但是……

      ∑( ̄□ ̄;)

      咋回事?

      他箱子呢?放这的那么大一个箱子呢?

      再仔细观察,箱子是没了,但箱子里的东西还在——鞋柜上的工艺兔头雕像就那样冷漠地盯着他。

      江良加快脚步,小跑走进衣帽间,巡视一周——

      还好还好,品牌商借的衣服还在……

      心放下了,江良这才发现,原本被铺叠在箱子里的衣服们全部乖乖跑到衣架上了,这实属不可思议。

      眼睛还留在衣服上,江良已经走出衣帽间,转过头来,发现对面昏暗的卧室里的床上似乎躺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这是捡了个田螺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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