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亭》墨芜尊主

2、正文第一章 花云的传奇

　　雪下的最大的那天夜里，龙家庄的花爷爷去世了。

　　花爷爷是个好人啊，他是个翰林老爷，几年前退仕还乡，生前结交了好多友人，邻里关系处理的头头是道，可就是理不清自家家务事。

　　老大和老三从小就不对付，老大老实，老三也实诚，按理说这俩人儿也不该闹起来，那天因为小时候一件事儿吵起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花爷爷姓花名云字四郎，当时已是中年却仍是意气风发，花四郎初入官场，结交了一些大殿上的前辈，有个美丽温柔的媳妇，又和皇上有点子交情，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惹人眼羡，但树大招风，这风没招到自己身上却祸害了家人。

　　在一年一度的“泼寒胡戏”上，在一群赤膀青年和古怪面具的遮掩下，几乎没有人发现围观者中少了一个孩子。等发现时，已经晚了。那个孩子就是老三。而那天带老三去看戏的，就是老大。

　　老三被找到时，是在已经结冰了的河床上，他像个小猫一样蜷缩着，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紫色，快被冻僵了。花四郎四处寻名医，终是把这个猫儿一样的孩子救过来了，可是老三却从此不再康健，走两步路都得喘喘气。从这开始，花四郎的媳妇儿开始偏心老三。

　　花四郎四处调查人贩子的踪迹，却发现绑走儿子的竟是在朝的一位高官。直到这时花四郎才明白当初那位前辈说的“朝中如战场，你可要万分小心啊。”这句话的意思。花四郎在朝为官这些年都在和这位高官明争暗斗，把他搞垮了。可是老三却只能是现在这幅样子。

　　本来以花四郎的实力，养活一大家子是可以的，但耐不得他已年老，家中几个孩子又不争气，他不得已向上请辞，退了仕。他一辈子任劳任怨，虽然一直和那人对着干，但他是个明事理的好官啊，精明能干，又在皇上身边做事，朝廷的人私下都称他为“内相”。

　　花爷爷辞官的消息传了出去，各大小官员都来相送，离开长安城的那天，皇上竟私服将花四郎送出了城门！

　　原来啊，花爷爷是唐朝元老，太武帝在世时与花四郎是好兄弟，一起吃肉喝花酒的那种好兄弟，私下里都可以直接喊名字。

　　先皇李渊是十六国时期西凉开国君主李暠的后裔，世代显贵。其祖父李虎更是被追封为“唐国公”，唐朝的国号也溯源于此。李渊的早期戎马是为了隋朝，开皇元年，花四郎在独孤皇后的介绍下和李渊相识了。后来李渊在李世民的教唆下反了隋朝，从他的戎马卫国到太原起兵，花四郎一直陪着他，陪着李渊从懵懂少年到开创大业。

　　李渊对花四郎说，其实他不想反隋。花四郎觉得或许不是他不想反，而是不敢，叔德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优柔寡断，要是改了这个性子，早就称霸了。花爷爷啊，看的透透儿的。

　　叔德反抗隋朝是因为世民逼得太紧，太原起兵也是世民的谋略，世民有野心有能力，花爷爷就是喜欢世民，尤其是他小时候，那双眼睛亮的像是有星星似的。

　　李渊曾答应李世民事成之后立他为太子，但李渊他建立唐朝后，立了息王李建成为太子（后面就称隐太子）。天下平定后，李世民功名大了，隐太子就联合齐王李元吉，排挤李世民。李渊优柔寡断，朝中政令相互冲突，终于使这几个孩子间的兵戎相见。这么看，花爷爷和高祖皇帝竟像极了，对自家的家务事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玄武门那件事后，高祖私下请花爷爷喝过酒，几大白后，高祖微醺:“四郎啊，你说，咱两家这孩子们为什么都不能和睦相处呢？”花爷爷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妄言。高祖没有听到回应，又自顾自说起来:“建成和三胡都死了，我不怪二郎杀他们，我知道他们做过的那些龌龊的混账事儿，但我那些孙子们，他们还是孩子啊，为什么也要处死呢？他们做错了什么？二郎这样不近人情，日后要是做了皇帝变成暴君可怎么办啊”或许是因为逝去的皇孙们，或许是怕二郎日后会成为暴君，高祖格外烦躁。

　　花爷爷没有急着说，他端起酒盅凑到嘴边，仰起头，酒就下了肚，不觉间就想起了小世民那亮亮的眼睛，他缓缓说道:“世民这孩子最不可能成为的就是暴君。大家忘了吗？世民四岁那年，咱俩带着他去郊游，看见了一个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说您是贵人，又说世民‘凡二十岁，必能济世安民’，您这不就成贵人了吗？所以呢，世民也绝对能济世安民。世民这孩子是从小跟着大家的，他见过最多的也就是咱俩，咱俩的品行都不错，我们言传身教都希望世民这孩子爱民，就连他的名字也改成世民了，定不会成为暴君。至于承业，承裕他们几个，唉，如果他们是大德的孩子该多好，可惜大德死的早。其实世民这么做这也好解释，建成他们要杀世民，那就是隐患，就应该杀了，世民杀了建成和三胡，那就是承业他们的仇人，要是不杀，以后世世代代就要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家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所以，世民这步棋走得对，当断则断。”

　　后来啊，李渊也看开了。把皇位早早交给了李世民，自己当上了太上皇也乐得自在。

　　李渊当了九年太上皇，他和花四郎在这九年里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没有了君臣之间那种间隔，私下里交往也多了，像是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几年时光。

　　李渊死的时候，花爷爷难受极了，这时他才发现，死亡已经离他很近了。太上皇驾崩了。

　　李渊死了，自己也离死不远了，花爷爷想，自己也老了，就告老还乡吧，他在上朝时提出要求，得到了皇上的恩准，就独自回府了。

　　各个官员来送行，花爷爷都耐心的接待，可他心里只期待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给他送点纪念的东西，他等啊等，连一句话都没有等到。算了，他是皇上，肯定很忙，他肯定是因为没时间，想起李世民这几年做出的事业，他由衷自豪，但想到他没有为自己的离开说一句话，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心酸。

　　临行时，他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和后面一句“义父，留步！”他的鼻子忽然一酸，眼角竟然湿润了，可笑，他一个年过古稀的糟老头子竟然因为一句话哭了。

　　花爷爷是个谋士，说过的慌多了，为了让皇上走一条正确的路，他能编好多慌，可他只有一句话是绝对真，他就喜欢世民那孩子，喜欢到心尖儿里。

　　花爷爷本就是谋士，建国前跟着李渊南征北战当军师，建国后又忙于科举入朝当学士，与家人相处时间少的可怜，因为李渊征战四方时一直带着李世民，花爷爷就把对家人的思念在李世民身上寄托了，这些年用尽心力的教导李世民，所以疏忽了对家里这几个孩子的教育。那些教书的老先生都被老大老二吓怕了，全都不敢来他家教书，老三倒是好学，但是他身子骨弱，参加不了科考，也只是学一些当乐趣，不能入仕，不然的话，花爷爷告老还乡也不用带着这一大家子人了。可是他不后悔，因为他用教导老大他们的时间教出了一位明君，光说这几年，他做出的成就已经够回本了。

　　花爷爷看着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神情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李渊，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健壮挺拔，又好像看见了那个小世民，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义父，恕我未经您允许冒昧称您为义父，但您在我心里就是和父亲一样的存在，一样的亲切，一样令人尊敬。”
　　“好好好，好孩子，咳咳咳咳咳，听臣说一句，咳咳咳”
　　“义父不必着急，慢慢说”
　　“哎，好孩子，世民啊……一定要做个明君。”

作者有话说

　　小资料:
【1】 李建成（589~626年），字毗沙门，陇西成纪（今甘肃临洮县）人。唐朝开国太子，唐高祖李渊嫡长子。
【2】 李玄霸辩惠聪明，富有辩才。大业十年（614年），去世，年仅十六岁，无子。
【3】李元吉（603年－626年7月2日），本名李劼，小名三胡，陇西郡成纪县（今甘肃省秦安县）人。唐朝宗室大臣，唐高祖李渊第四子，母为太穆皇后窦氏。
【4】盛唐时期流行一种“泼寒胡戏”，相当于一种冬天时进行的泼水节——一大群赤身裸体的胡人汉人青年，戴着稀奇古怪的面具，在乐器的喧闹声中跳跃舞蹈，用冷水互相泼，也泼向围观的人群。群众对这种游戏极其痴迷，百玩不厌，不过后来官府觉得太有伤风化了，到唐中宗时候就给禁止了。
【5】李世民曾经于四岁时与父亲李渊郊游时，见一识相术之士，其相士先赞李渊为贵人，又赞世民，说其“凡二十岁，必能济世安民”。李渊后遍寻相士不获，并将其改名为李世民（亦即李世民本名可能并非李世民）。（李世民有别名叫二郎，因为他是李渊次子）
【6】在唐朝，尤其是唐初，教书育人的都是老先生，因为年纪轻轻，就算是学识出众也是好为人师，会被人鄙视，所以年轻一点的教书先生几乎没有。
【7】关于太武帝李渊小科普:唐朝开国皇帝，李渊（566年12月21日—635年6月25日），字叔德，陇西成纪（一说今甘肃秦安西北人，还有另一种说是今甘肃静宁人。）
贞观九年（635年），病逝，谥号太武皇帝，庙号高祖，葬于献陵。上元元年（674年），尊号神尧皇帝。天宝十三载（754年），尊号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8】作者查到古代皇族和官员们的称呼其实并不是很严格，史书上的记载是偏于书面的，面见皇上一般是口称“圣上”或“陛下”，亲近的人可以称呼“大家”，皇帝一般情况下称“吾”或“我”（有书面记载，好奇可以自己去查），皇子们称皇上“父亲”“父”，称皇后为“母亲”“母”，正式场合会称呼“母后”，大臣们称皇子，不是“某某皇子”“某某王爷”，有封号的皇子一般称为“大（dai）王”，官员们互称“姓氏+官职”或“姓氏+公”例如（岑参，岑嘉州
。魏征，魏公）
关于内容，如果觉得哪里不合理可以提意见，作者会进行解释或改正
【9】小福利:作者要写一本花四郎和李渊的番外，文章体裁和时代固定，但是文章的性向（同性恋，异性恋，无cp），视角（主攻，主受，李渊，花云，可选多个或选视角不明），风格（喜剧，悲剧，正剧，小轻松），可以你们选择，包括文章名字，也是你们自己取。把名字打在书评上，作者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