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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田觅洗完脸出来时,郁赫正坐在地上逗狗。
      他背脊贴着光滑莹润的白色墙壁,脸微垂着,下颚线条跟铅笔画似的干净利落。一只手搭在半曲的膝上,一只手拿了一盒罐头,抬指轻轻抠了一下银色拉环。
      “刺啦一声”,肉糜的香气诱使一旁的萨摩,十分不体面地落下了两滴口水。
      见状,它的主人勾唇一笑。

      片刻后,罐头被郁赫推至一边,萨摩也跟着颠颠地跑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田觅撇了撇嘴,眸中含怨。
      特么的,这是人不如狗啊……

      郁赫一抬眸,便看见立在茶几前的人。
      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上,写着“单纯良善”四字。
      在他见过的女生中,田觅可爱有余,惊艳不足。
      但,难得是,她看着很舒服。

      不过么,他真的很难将这样一个婷婷少女,与那雌雄莫辨的西瓜头联系起来。
      这变化,就跟整容似的。
      全身上下,大概就这股子腾腾的傻气,倒有些一如既往的气息。

      田觅正准备抽张纸帕擦个手,就见一包湿纸巾递了过来。
      “用这个。”郁赫说。

      田觅伸手去接,郁赫却并未松手。

      “……”
      这是干嘛?

      郁赫的眸光从她的脖颈上扫过。
      少女皮肤白嫩,黏着的狗毛也很是刺目。
      “小猫洗脸。”他轻笑。

      “……”

      郁赫其实有点想帮她擦掉黏在皮肤上的狗毛,但又想着动作可能有些暧昧……
      不知为何,他眼下竟考虑起了撩拨人的后果。
      他没少逢场做戏。在小姑娘们的芳心里纵过无数把火,却从未想过负个责。老实说,他也负责不了。这笑一下,都能叫人误会半天,总不能整日跟死了老婆一样吊着脸吧。

      这回,他下不去手。
      还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来。

      田觅见他迟迟不松手,便想着主动放开。
      谁知,他俩竟不约而同地都松了手。
      小东西就这样坠落在地。

      片刻后,两人又很默契地弯腰去捡。
      准确地说,田觅比郁赫快了一秒,她下意识地就弯腰了。
      不巧地很,起身时,他们额头又碰在一起。

      田觅自从有了性别意识后,就再也没有和男生如此亲密接触过。
      这脸红的,跟抹了一整盒胭脂似的。

      多单纯的小姑娘。
      做回人吧。
      他心想。
      捏着湿纸巾的手,紧了一紧。很快,又侧过身,给田觅让了条路:“先回家洗个澡吧,然后把今天的试卷带过来。”

      “……奥。”
      她身上确实黏腻难受地很。
      刚刚碰的那一下,又叫她冒出了许多汗。
      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忙不迭地跑向了对面的姑姑家。
      脚步如飞,神情仓皇。
      冲完澡后,又想着田玫有轻度洁癖,她怕衣服上可能还黏着狗毛,不敢直接将衣服放进洗衣机,便用手搓洗干净。晾好了衣裳之后,这才拿起装着卷子的文件袋,准备再去郁赫家。

      只是去学习。
      她想。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见打球回来的谢予。
      谢予眼下一身臭汗,味道着实刺激。
      田觅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谢予抬眸,面色不屑:“作什么怪?这叫男人味儿,懂否?”
      田觅很给面子,连连点头:“怪不得叫臭小子。”
      谢予:“……”

      瞥见谢予那不屑的神情,她又想起自己这寄人篱下的处境,不禁学起对面那只小甜甜,只恨没有根尾巴给她摇上一摇——
      “哥,你脚好啦?”田觅问候了句。
      谢予不答。只是瞄着她手上拿着的透明文件袋,问:“那里面,装着什么玩意?”
      “……就几张试卷。”田觅说。心虚的莫名其妙。
      “拿来,我看看。”谢予将球放地上,腾出手道。
      田觅垂头,觑了眼那黑糊糊的手掌心,小嘴暗自一撇,不是很情愿地拉开文件袋,随手扯了张数学卷子,递了过去。

      谢予看了没半分钟,那眉头便拧的跟麻花一样。数秒后,他指着一道选择题:“这你都能选错?脑子长蘑菇了吧。”

      田觅瞄了一眼那个错误。
      有点尴尬。错的过于离奇。
      题目挺简单的,大概是送分题那种档次的。诡异点在于,她明明在正确答案“B”上打了个勾,但却在括号里写了个“D”。
      见谢予的脸色,跟踩到狗屎一般,她颤颤地开口解释道:“那道题我是准备选B的,但……”

      “但什么但?但你这里填的是D,”谢予指着括号里那个大写的英文字母,“你考个试,老师还得跟你玩猜谜?”

      “……”
      她无言以对。

      “送分给你,你都不要?”谢予又埋汰了一句。

      一下子,她就想起了郁赫的话来。
      她很笃定,郁赫未必明白她这波是什么神奇操作,但应该不会这么无情地打她脸。
      思及至此,她轻轻拽了下卷子,小声道:“……你能不能把它还我?”

      “怎么了?你还不乐意?你知道学校里多少人想问我问题吗?”谢予看这她这一脸的悲愤交加,嘴角抽抽,“排着队呢?知道吗?”

      “知道喔。”她哼哼道。

      谢予翻到了卷子的背面,被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灼伤了眼球:“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空着?”

      “不、不会啊?”田觅觉得这问题有点脑残,“当然是不会才空着么”。
      这道题考的,可是高二下学期的知识点唉。

      “我给你那笔记上不是有这题型吗?”谢予对她这理直气壮很是不解,“你看了没啊?”
      “看、看了呀。”田觅道。
      “看了还不做?”谢予没好气地问道。
      “我、我这不是没看懂么,”田觅避重就轻道,“你那个字也有点问题。”
      “嗯?”谢予脸皮一抽,“什么问题。”
      “太艺术了,”田觅说,“小的没什么书法造诣。”

      谢予并未琢磨出这里可能用了反讽的修辞手法。不过,却明白了这人眼下好像是要出门——
      “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田觅指了指对面。

      “你去郁赫家?”谢予有些奇怪。
      “嗯。”她点点头。
      “去那儿干嘛?人家请你去了?”谢予冷笑。
      “请教。”田觅理直地说。
      “你去请教郁赫?”谢予略有迟疑,“不问我?”
      “你这不是忙么,”田觅将锅都甩给谢予,“都快九点了,又不能打扰你了……”
      “你们俩很熟吗?他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他谢予要去,还要提前写申请呢。
      “也不是很熟吧,就见过一两面而已。”田觅垂着头,小声道,“但他说他不骂人唉。”
      谢予:“……”

      二人僵持之际,田玫刚好下来倒水。见谢予跟个泥猴子似的站在那里,还气势汹汹的,而田觅又丧着个小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顿时就放飞了想象力——“谢予,你在干什么?又欺负妹妹了?”

      “……什么叫‘又’?”谢予偏过头看着他妈,有些不明白到底哪个是她亲生的,“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你欺负我挺多的唉。”田觅见来了撑腰的,顿时腰杆就硬了,说话也不再唯唯诺诺。

      “我何年何月何日欺负你了?嗯?”谢予朝她抬了抬下巴,“死丫头,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着出门?”

      “小学一年级的暑假,奶奶给你十块钱,让我俩去小店里买冰棍,”田觅一回想往事,顿觉谢予这人太阴险了,“你跟我说小布丁特别好吃,一个劲儿撺掇我买,我就听你话买了,然后你拿着剩下的九块五买了台小游戏机。”

      谢予尴尬了数秒,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气,讥讽道:“这么点事记这么久?至于么?”

      “那可不得记着么?”田觅一本正经地说,“要不然你刚刚那个问题怎么回答啊?”

      谢予一手扶腰,有些好笑:“我问你,那小布丁不好吃吗?你不是不也吃完了?你不能因为人家便宜就看不起它呀?”

      田觅真想扯扯谢予这脸皮,看看到底是有多厚才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没等她付诸行动,只见那谢予又在念叨——“我当时让你给我咬一小口都不给,我那游戏机,可还带你玩了吧。”

      “……”田觅无言以对,只好又用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田玫,心道——“快管管你儿子吧。”

      田玫本来看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有些意思。这回见田觅求助的神情,又瞧着谢予那满头大汗脏兮兮的样子,眉头一蹙,立刻吼道:“还不洗澡去?自己照镜子瞧瞧!看看有点人样没?”

      “有点人样没?”田觅小声符合。

      “你想死是不?”谢予卷起试卷朝她头上敲了一下,方才拿着球上楼了。

      田觅这才脱身去了郁赫家。

      她刚刚关好了大门,却见郁赫走了过来,将它又打开了。
      “会很多蚊虫进来的。”田觅对他波这操作表示不解。
      “家里屯了不少花露水,”郁赫说,“不用就浪费了。”
      “……”不太懂有钱人的生活理念。

      郁赫指着客厅的方桌,示意她先坐,自己则转身去倒了两杯水。

      田觅便将自己带的家伙儿什,一股脑儿的全摆了出来。

      郁赫倒好水后,便饶有兴致打量起桌上这五花八门的物件儿。
      光笔就摆了一排——一只真彩红色中性笔,一只蓝色圆珠笔,两只晨光牌黑色中性笔,另外还有紫、黄、绿三种颜色的记号笔各一只。哦,文件袋里还有一只自动铅笔没拿出来。
      “你家开文具店的吗?”他问。

      “不是啊,”田觅实诚道,“我爸是医生。”
      “奥。”郁赫低头一笑,捡起桌上的眼镜盒。
      田觅注意到他这动作:“你也近视?”
      “不,”郁赫勾唇一笑,“我视力五点零。”
      “那你戴眼镜干嘛?”田觅狐疑。

      郁赫没急着回话。戴好眼镜后,才慢悠悠地抬头:“好玩儿。”

      田觅本想怼一句——“那你也真是够无聊的”。

      但他这一抬头,真就是那——帅呆了。

      红潮顺着脸颊攀爬至了她的耳根。
      一时,忘记了开口。

      几秒后,郁赫抬手扣了两下桌面:“再看要钱了。”

      田觅心虚地吞了吞口水,而后赶紧找个话题道:“你家又是你一个人吗?阿嘟呢?”

      郁赫不咸不淡道:“她中午把我游戏机扔马桶里了,现在应该去外婆家躲着吧。”

      田觅有点庆幸。
      幸亏她明智,选的是狗。

      “还有,”郁赫身子微微前倾,“这房子,基本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晚上可得关好门哈。”田觅没明白他的暗示。

      郁赫的潜台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随时可以来,不用不好意思……
      见这人没有get到要点,他也没再解释。

      “嗯,”郁赫扶了扶眼镜,“明白地,这年头,男生也得保护好自己。”

      “……”
      田觅觉得,他这话说的状似轻描淡写,但实则若有所指。
      一时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继续的好,忙拿出试卷递了过去。

      郁赫睨了眼这试卷,卷面上有几个黑糊糊地手指印儿,倏地一笑:“原来,你也喜欢玩泥巴啊,那跟阿嘟不是挺投缘的么。”

      田觅一头黑线,赶忙解释道:“……那是谢予弄的。”

      “奥,他俩确实投缘,”郁赫点头,“上周还打了一架。”

      田觅:“……”
      那挺有出息的。

      郁赫揶揄了两句后,也没再说什么题外话。从田觅那里勾了支红笔后,便开始批阅着她的卷子,十分尽责地履行着他甲方的义务。

      田觅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特别是对那个勾“B”选“D”乌龙行为的反应——
      郁赫看到这里,轻“嘶”了一声。
      有点啼笑皆非。

      “小姑娘,”他绷着嗓,“有点东西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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