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云游闲

8、第 8 章

　　正当他把所有文书都阅完，准备去拿几圈典籍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却突然出现在他的不远处。
　　是……丸子？
　　晴明还没反应过来，阴阳寮已经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显然是不欢迎突然的闯入者。但是来者却硬生生划开了结界，直直闯入寮内。
　　晴明睁大了眼，看着出现在门前的，混杂着血腥味的身影，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也说不出来。
　　“主人……”
　　沙哑的声音响起，丸子那熟悉的气息充斥了整个阴阳寮。还没等晴明反应过来，丸子已经倒在了走廊里。
　　晴明连忙过去查看，发现丸子居然重伤，连忙把他带到自己的屋里去治疗。
　　当缚己感知到寮内有闯入者匆忙赶回来时，晴明已经把丸子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
　　“那只臭狗终于舍得回来了！主人，你要不先去睡一觉？这里我来看着。”
　　“不必了。”晴明谢绝了缚己的建议，坚持守在丸子旁边。
　　缚己见他一动也不动，便开始胡说起来：“说起来，为什么他回来我会感觉到有闯入者入侵呢？按理说已经和主人签订了契约应该不会被结界视为外人才对啊……”
　　话音刚落，缚己就看到晴明突然一怔，连忙打圆场：“我瞎说的，肯定是他太久没回来才……”
　　“不对。”
　　“嗯？”
　　晴明仔细探查了一遍丸子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的灵力联系。
　　“我和他的契约被强制拔除了。”晴明皱眉道。
　　“什么！？”缚己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强制拔出契约，和抽筋拔骨没有区别，等于是把写在灵魂里的契约书生生撕掉，过程肯定是生不如死。
　　“他……他怎么可能会强制拔出契约！他那么喜欢主人！”
　　“应该不是他自愿拔除的。”晴明淡淡道，“什么事，待他醒来再问吧。”
　　待丸子醒来，已经是七日以后了。
　　“唔——”
　　听到身边的人有些痛苦的呻吟，清明立刻坐起身，去检查丸子的情况。
　　“丸子。”
　　晴明看着丸子额头上不断地冒汗，伸手去试了一下，发现他的体温简直高得不正常。晴明立刻让纸式神去准备冰块，自己在旁边把湿布铺到丸子头上。
　　毕竟不是专业的大夫，晴明也只能是现学现卖，靠着小时候仅有的一点照顾病人的记忆来给丸子做一些处理。更何况丸子还是妖非人，人类的大夫肯定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赶快好起来吧……”
　　翌日。
　　源博雅送来了一车的药材，顺带进来瞅一眼丸子的状况。
　　“他这不是发烧了吧？妖也会发烧？”源博雅看着丸子通红的脸惊道。
　　“他伤的太重，发烧也是难免。”晴明又给丸子换了一块布铺着降温，淡淡的回应道。
　　源博雅看着晴明，感觉他这几天越发清瘦了。
　　这只狗真是让人操心……
　　丸子高烧了一夜，晴明一直守到他旁边，直到临近天明，丸子的烧退下去晴明才堪堪眯了一会。
　　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一直在耳边萦绕，晴明被细碎的声音吵醒，刚一睁眼就看到丸子已经从床铺上爬了起来，换了一身衣服。
　　“你伤口好了吗就乱动！”晴明一眼看到他身上缠的纱布有变红的迹象，一个挺身直接扑到了丸子身上把他摁倒在床上。
　　丸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懵了。看着晴明快速的把自己的纱布拆开换了块新的，就明白他这重伤的几天晴明是怎样过来的了。
　　“主……晴明。”丸子刚一开口就把将吐出来的字换了个说法。
　　晴明见他的伤居然好的七七八八，也不再担心了，坐到丸子旁边听他说。
　　“……”两人对坐，都是无语凝噎。毕竟相隔时间太久，其中变故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主人！”
　　晴明和丸子一起看向门口的缚己。
　　“额……我去给丸子准备点吃的，你们聊，你们慢慢聊哈~我先走了！”缚己禁不住这么压力山大的气氛，连忙溜了。
　　晴明把视线转到丸子身上，开口：“说一下，你这几年的事。”
　　丸子低着脑袋，不想开口。
　　晴明皱皱眉：“说一下你被茨木童子掳走后的事情。”
　　“……晴明，我……”丸子欲言又止，再三停顿。晴明就一直陪在旁边，等着他开口。时间缓缓流过，丸子终于是肯开口了。
　　“我被茨木带走后，他们本打算要杀我食肉，结果不巧被我的族人发现，他们强行闯入酒吞的巢穴把我带了回去。但是酒吞童子从我那里要到了一蛊血，作为不找你麻烦的交换。我被带回鞍马山后，因为身负契约，就被大长老抓去强行拔契。天狗一直是非常高傲的妖，他们不希望我与人类有任何联系，甚至想把我的记忆抹消，多亏天狗族群现在元气尚未恢复，抹消记忆风险太高，也便舍弃了。我在鞍马山跟着大长老进行历练，为了……稳定我的身体。强行化人造成我的形态并不完全，甚至有很多后患，我这一段时间都在训练怎么掌控自己的身体，所幸现在已无大碍了。然后，也就是最近，酒吞童子突然带着大军进攻鞍马山，打伤了大长老，还杀害了一批族人。我强撑着身体去寻求外援，但是天狗本来就遗世独立，与外界相交甚少，我迫不得已只能……过来找你了。”
　　“所幸你还未更换过阴阳寮的地址。”
　　晴明看着丸子，眼神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鞍马山的现状如何。”
　　丸子一怔，抬头道：“只会更糟。”
　　“结界因为我的血而将酒吞一行人放行，天狗虽然群居，但是因为刚过月圆之夜，大部分人都非常疲惫，所以战力略有下降。这么多天过去，肯定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随你过去支援。”晴明撑着身体站起来，召唤过纸式神便开始收拾行装。
　　丸子盯住晴明的脸，双手默默地攥紧。
　　晴明的行动非常迅速，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收拾好了行李。
　　带上缚己，晴明让纸式神给源博雅送去一封信便带着丸子出发了。
　　鞍马山下。
　　结界已经被酒吞童子的大军从里外夹击的破破烂烂，不少天狗在密林里躲着养伤。
　　“大长老，你的伤怎么样了？”御雨从外面返回来问道。
　　“暂无大碍。御风他们也没事吧？”大长老躺在青石上问道。
　　“御风他们守住了山口，但是御风重伤，现在性命垂危。”
　　“哎……御津呢？他外出求援如何？”
　　“御津出去已九日，恐怕是……在外面遇到了不测。”
　　“……”
　　大长老沉默不语，想着自己一族恐怕不保，便忧上心头。
　　就在洞穴里的气氛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降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御津回来了！”
　　“御津回来了？”大长老猛地坐起身，在御雨的搀扶下走出宫殿去。
　　“大长老。”丸子恭恭敬敬的一礼，把身后的晴明让出来，“这位就是我找来的外援。”
　　“你！……你胡闹什么！一个人类阴阳师能有什么作为！他能做什么！？”大长老怒急攻心，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晴明看了一眼大长老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道：“虽然我不能保证杀死酒吞童子，但是击退他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已经给我的友人寄信，请他带着军队过来围剿，不出三日必到，这期间就由我来帮你们一把。”顿了顿，晴明瞄了旁边的丸子一眼，道，“希望你保重身体，好好养伤。”
　　晴明带着丸子离开大长老的住所，便直接要求丸子带他去前线。
　　“晴明，一旦发生什么事，立刻躲到我身后。”丸子还是不放心，一再叮嘱道。
　　“嗯。”
　　前线已经是一片狼藉，不远处就可以看到许多的天狗和鬼怪的尸体。晴明先去看了看重伤的御风，把自己带的伤药交给处理伤情的人，然后拉着丸子去重新布置了一圈结界。
　　酒吞帐中。
　　“那个阴阳师居然来了？”酒吞童子笑笑，“茨木，你去把他带到我这里，我们来举办一场盛宴。”
　　“好的挚友。”
　　晴明直接布置了一圈结界，然后画好符咒，与丸子做到营地的一棵大树上静静的等待着战争的来袭。
　　晴明的白发在月光下面泛着银光，和丸子在月光下呈现银色的头发相互交缠。丸子看着晴明，内心争斗了几个回合，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晴明，此一战后，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晴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因为这次事件后，肯定要封……”
　　丸子话音还未落，周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晴明一转头，就看到一直巨大的爪子朝自己冲过来。
　　丸子把身体一倾，抱着晴明落到树下，堪堪躲过了那个巨爪的袭击。
　　晴明被丸子紧紧地抱住，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在剧烈的跳动。那声音像是唤回了他漂泊已久的灵魂，把他硬生生拉回了人世间。
　　丸子刚想松开晴明，不想又一爪子袭了过来。丸子直接展开双翼，把晴明紧紧护在怀里，转身就跑。
　　晴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黑色羽翼惊到了。眼看着他和丸子飞到空中，晴明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连忙去调动布置好的法阵。
　　火光大作，茨木童子一个不小心正中法阵中心。晴明挣脱丸子的怀抱，从自己身侧拔出鬼切，直奔茨木而去。
　　鬼切泛着寒光，与茨木的爪子扭在一起。晴明看着茨木的眼神都是憎恨的。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丸子就不会和自己分开，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我必斩了你！”晴明大喝一声，鬼切猛地向前，一刀切下了茨木的一臂。
　　茨木一惊，立刻摆脱晴明的攻势，直接逃回了酒吞童子的帐内。
　　晴明看着那条断臂，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丸子在不远处看着晴明，觉得时间过去的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晴明——”
　　“你真棒诶！”
　　丸子还没说完，就被一群天狗给打断了。
　　那群天狗聚在晴明旁边，纷纷赞赏他的武力，不给丸子一点说话的时间。
　　丸子默默地看着晴明被包围，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放不下的人是他，晴明……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