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之诗》东方黠

2、第一章 缘起之章 （一） 辉煌历85

　　辉煌历859年夏。
　　萨伐亚青空与鸢尾花琉若的交界处。
　　酒花驿站。

　　世界上总会有几个像酒花驿站这样的地方。混乱、破旧、肮脏，从被熏染得黝黑的墙和地板，到它们堆满污渍的缝隙里捣腾着腿儿的蜘蛛，都是一股黏糊的浑浊。
　　它处于国与国间隙里寥落的荒原，即使老板来自鸢尾花琉若，这里仍然没有任何政权可以完全掌控，或者保护。正如同这里灰扑扑的客人们，无论安静地醉倒还是边侃大山边摇晃着把酒撒得到处都是，每一个都不是纯粹简单的货色。他们最让人艳羡的能力，恐怕就是懂得及时行乐。
　　即使现在是上午，这些灵人依然有心情喝酒吹牛，屋子里充斥的喧闹声里什么方言都有，混混沌沌成一片混响。也正是这样的地方，酒才更加可口，尽管这里卖的是毫无酿酒天赋的老板用红薯酿的土酒，可是如此荒芜的边境，享受自由放纵与岌岌可危，有酒喝，还有酒友可以扯淡，为什么不能当作一种极致之乐？
　　老板是一只獾，应该说是一只很有想法的獾。他把驿站建成上下两层，上面是酒馆和客房，下面围成了牛栏。他千辛万苦牵来几头牛养着，想着这样就可以供应上牛排和牛奶，可是没料到日子过得好好的，一头牛就发了疯，接着整个牛群都着了道，这几天楼下算是翻了天了。
　　獾老板正在用抹布恨恨的擦着永远油腻腻的吧台，脚下牛棚的骚乱让脆弱的地板和吧台都抖动起来。幸而闹哄哄的客人们完美融合了所有嘈杂，獾老板却不能不在意——他的金币啊！他完美的领地啊！
　　于是他冲他的伙计——一只年轻的刺猬大声嚷嚷：“汉斯！畜医呢！畜医为什么还不来！”
　　“哎哎，老板，畜医先生说下周吧，不过也可能不会来了，”叫汉斯的刺猬回答着，整个脑袋却埋在手中破破烂烂的书里不肯抬起来，“畜医先生更建议您把牛都杀掉，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獾老板发出一声悲鸣，小刺猬对此很有经验般不紧不慢的安慰道：“可怜的牛没有受到歌露儿主神的祝福，它们不是灵人，否则看到自己这样，早就自杀了。”
　　獾老板将抹布一扔，冲过去朝汉斯屁股就是一脚，然后在一阵剧痛中记起他的伙计是只刺猬，抱着脚跳圆舞曲时对上汉斯那双充满同情的小眼睛，终于怒不可遏：“你这蠢货！没有半点用处的混蛋！整天只知道看你那本破书！让那本破书和你的奥赛罗都见鬼去吧！”
　　“您怎能侮辱奥赛罗大人！”小刺猬把手中快翻破的《奥赛罗——“琉璃锄”朝阳》抱得紧紧的，“奥赛罗大人是鸢尾花琉若的英雄！是我们现任的琉璃锄公爵！他绝对值得尊敬！”
　　一屋子喧闹都静下来，大概 “奥赛罗”这个名字，是不能被嘈吵所掩盖的。
　　因为无论是否身为鸢尾花琉若的国民，灵人们对琉璃锄公爵奥赛罗的尊敬，都是不曾过时的流行。
　　琉璃锄这一爵位，自鸢尾花开国以来便封于国王立下汗马功劳的嫡亲兄弟。琉璃锄公爵有护国的职责，亦有监督国王的权利，像帝国的管家一样担负国家繁荣的重任。历代琉璃锄公爵克己为国，人望很高。到了奥赛罗，他更是救了国王，击杀敌国首领的英雄。而对于其他国家，哪怕是萨伐亚青空，除了狼族皇室，谁不憎恨老狼王莫索的残暴，所以奥赛罗这位琉璃锄公爵可算是牧灵大陆的偶像也毫不夸张。虽然继承爵位后奥赛罗很少当众现身，但他让鸢尾花琉若在十年里越发昌盛富庶，人气丝毫没有衰微的迹象呢。
　　小刺猬叹了一口气：“可惜十年前我还太小了，没能亲眼看见那位大人的继承仪式。”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太想看看他那‘宛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睛了……”
　　“你以为十年前你不太小就能看见了吗？”憋着气的獾老板忿忿冷哼。
　　琉璃锄公爵这一系虽是正统的皇室血统，却与皇室标志性的黑毛黄金瞳不同，眼眸世代都是蓝色。当年，为了看一眼“大陆英雄”在继承仪式上的身姿，灵人们把公爵府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更多的人只能无缘参与，望洋兴叹。那天灵人的欢呼声绝对能穿透云层直至歌露儿主神的耳朵。即使那位大人因佩戴象征琉璃锄公爵权利的面具而看不到面容，每个有幸参与的灵人也都不会忘记奥赛罗的眼睛，真的比蓝宝石还要璀璨呐！
　　“为奥赛□□杯！”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许多客人都举起了杯子。哪怕是再喝一杯的借口，也足以让他们激动。
　　“最近边境不太平，狼族又有动作了。”角落一个胖得貌似再也爬不了树的老猿嗫嗫开了口，“有几个鸢尾花琉若的边境村子遭袭了……据说是萨伐亚的狼族……”
　　一时没有灵人说话。这个消息已经流传开一段时间，尤其让这些来往各国之间的商旅不安。这并不是个好兆头，莫非安静盛放的和平条约“静谧花环”，又要凋零了吗？
　　有灵人低低的说了句：“莫索诺伊德跟他父亲不一样，是位好国王。”
　　“不好也不要紧，我们有奥、呜呜！”汉斯的话没说完就被獾老板拼命捂住了嘴。因为獾老板听见了一阵骚动逼近——
　　那是一群他最不想见到也最不想得罪的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