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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雕花屋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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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屋檐的尖角端,浅浅的覆盖着一层细雪,悬挂的铜风铃被北风带起声声清脆。漫天飞雪一时如鹅毛砸下,一时又如落叶般飘零。似有三尺厚的白雪地上傲立着一株株不折的红梅,在寒天雪地里灼灼怒放,血色花瓣点燃了群山前远处的天幕,辽阔的天边瞬间燃烧起来,一轮圆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屋内的青年的双眸也缓缓睁开,仿佛晶莹剔透的琉璃荡开一层浅金色的涟漪,闪烁着温和的光芒,美得不可方物。
容温玉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素色纱幔轻轻飘拂着,床头前还挂着一个绣了花的香囊,极度熟悉的环境让容温玉不由得皱起眉,费力撑起身子,却不小心牵动后背伤口,容温玉疼得“嘶”了一声,但他急需弄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便减小了动作的幅度,撩开幔帐,小心翼翼地下地。
紫烟自镂空金香炉中幽幽升起,室内的布局装饰古色古香,无一不是清雅之物,淡淡的熏香中透着一点清香,容温玉双眼一亮,这是梅香。
白衣青年飞也似的跑出房间,看见窗外红艳艳的梅林,不自觉地就扬起了一点嘴角。
他好像,又回来了。
他容温玉,飞云宗朝歌峰峰主,修真界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佬,之前已达到元婴期大圆满,渡劫时却被一道天雷莫名其妙地劈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时代,在那里,他成了一个刚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婴孩,作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亲传弟子,容温玉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但他必须活下去,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在二十多年的咬牙坚持下他逐渐了解这个时代,而他也不得不感慨,这真的是人类几近完美的智慧结晶。
偷得浮生半日闲时,他也曾想过,如果修真界也这样,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但转瞬又暗自苦笑,修真界与现代终究不同,凡人羡慕修仙者的潇洒无羁,殊不知修仙者也时常幻想着平凡安逸,每每思及此处,他总会想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师尊,自己的好友,然后安静地在咖啡的氤氲热气中度过一个下午。
虽然他在现代的那段日子过得艰难,但教会了他许多,他懂得了何为人情世故,懂得了忍耐,对任何事情都冷静对待,不再有初来乍到时的优越感,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是考验,也是礼物。
另外,他成为了一位医学博士,还学会了小时候死活不愿碰一下的古琴,当然,在现代,它叫古筝,他还学会了做饭,认识了许许多多的知心好友。
明明之前日思夜想地想要回到这里,但才刚刚回来,他却又开始想念现代,不知道他的同事们会不会为因癌症而死的他难过。希望小王能早日夺得微姐的芳心吧,没有他在,这木头估计得天天为礼物烦恼。也希望陈小姐能早日放下他,另寻合适的人,毕竟他总是拒绝人家,着实是尴尬。希望老师能不骂他,啊,不,还是骂吧,毕竟老师最近心脏病有复发的迹象,可不要憋着气坏了才好。幸好他的积蓄都已经捐给基金会了,总算是有了件好事。
熟悉的记忆一点点涌入,遥远得仿佛是记忆中的海市蜃楼,却模糊了眼前鲜艳的红梅和飘飞的细雪,一行清泪自苍白细腻的肌肤上划过,无声无息地落入雪中,徒留斑驳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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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弟子的话后,看着弟子的星星眼,容温玉沉默了。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的元神去现代的时间和他的肉身在修真界的时间是对等的,据这位弟子所言,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二十五年。
而且他刚刚运转灵力疗伤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已经达到大乘期,回想自己在现代的二十五年,联合身上新鲜的伤口,他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好像连续渡了两次劫。
今日似乎是仙盟大会,以至于朝歌峰下把守的弟子都去了赛场,说来也很巧,仙盟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刚好被他赶上了,也刚好举办在飞云宗。仙盟大会他渡劫前他几乎场场必到,身为真传弟子时参加,更是连冠三届。
此等热闹,他怎能不看?
于是告别了这位一脸花痴的弟子便飞向了中央广场,果不其然,中央广场一片嘈杂,热热闹闹,各地弟子围绕中心擂台激烈讨论,此时正是各宗门长老上座的时间。
容温玉想了想,便向擂台而去。
——
人山人海中,各宗门长老在弟子的宣读声中。
修真界中有大大小小无数个宗门,但能坐到四大修真势力之一飞云宗上座的,只有他们自己和其他三大势力的长老和宗主。
各宫殿宗门的长老宗主没仇的给个笑脸聊个天,有仇的连眼神交接都带着火花。
飞云宗共有五峰,分为玲珑,朝歌,落花,千机,百刃。
玲珑为主峰,主术法修炼,朝歌主战术指挥,落花主医药治疗,千机主阵法机关,百刃主炼器符篆。
而朝歌峰的位置已经空置了四届,弟子宣读朝歌峰时,飞云宗主周温月和一旁的戚温风无奈对视一眼,看了一眼朝
歌峰的位置,却发现对面亦有一道视线落在上面,皱了皱眉,正准备开口,却听到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含着笑意传来:“到。”
周温月整个人霎时一僵,转头看向自台阶而上,笑吟吟的白衣青年。
——
整个中央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容温玉挑了挑眉,将手中白玉扇转了一圈,轻轻地在宣读名单的弟子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笑着道:“愣着做什么,继续读。”说罢,从容淡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宣读弟子反应过来,脸因为激动红了一片,但还是乖乖地诵读起来。
但全场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尤其是飞云宗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容温玉,好似饿狼盯着肥肉一般,纵使淡定如容温玉,也不由得冷汗连连。
“唰”地一声打开扇子遮住脸,用传音术传音给那边:“师兄师姐……”
周温月温和的声音传来:“……罢了,醒了就好……”
戚温风:“……阿玉,唉……一会儿我去朝歌峰,你刚刚醒,我替你看看……”
孟温州:“你还知道醒,睡了二十五年……还真只有你了。”
唯一的师姐谢温仪声音已经有些抽噎:“阿玉……苦了你了……”
容温玉急忙安抚:“我没事的,先看比赛吧。”
迎着众人或惊讶或惊喜或疑惑的眼神,容温玉依旧一脸淡定,不经意间扫到天玄门的区域,却意外和另一道视线对上,容温玉惊讶地看向那个玄衣男人,突然想起对方是天玄门的长老之一,便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淡笑着点了点头,便看向了擂台。
这男人是他的前任,没错,就是前任,此人乃天玄门宗主胞弟,北门门主,景家大少爷景周故。出身高贵,但因早年景家变故,流落凡间,十五岁才被寻回。大概在容温玉还是前宗主真传弟子时,曾带领弟子外出历练,途中遇到同是带领门下弟子的景周故,两人相知相识,经过两月后都对对方有了好感,最后是景周故表白,容温玉接受,两人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但双方家长知道后,便极力反对两人在一起,因为他们接受金丹期修士,情爱会对修炼有所影响,两人当时年轻气盛,便对此不屑一顾,但后来同是金丹后期的二人却迟迟无法突破,
再加上双方家长的阻止,二人便分开了。
如今再次相见,容温玉也不尴尬,一笑而过对于他们二人,才是最好的回应。
朝歌峰也有非常多的弟子,他昏迷的时间里,由其他峰的峰主照料倒是没什么问题,现如今看见他醒来了,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在擂台上势如破竹,每一个胜利后都投来了求夸奖的眼神。
容温玉颇有兴致地看着,对于众人的视线一概无视,然后初选赛结束,他惊奇地发现朝歌峰入选的弟子竟有几十个。
他甚觉欣慰。
——
仙盟大会共举行三日,前两日结束后都有夜宴。
自家大弟子邵千今天取得了第五,比平时的排名进步了不少,带着一众师弟师妹前来。
容温玉:“今天你们表现得不错,每个人下个月的资源多五颗聚灵丹。”
众弟子欢呼,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身体情况,容温玉笑着一一应答,待众弟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去,容温玉才向自己的师兄师姐们走去。
容温玉一走过去,谢温仪便一把抱住他,呜咽着声音道:“你怎么睡这么久啊阿玉……我都担心死你了……”
容温玉回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师姐,我这不回来了么。”
周温月也笑着道:“没事了,温仪,先把放开阿玉,他要勒坏了。”
谢温仪连忙放开容温玉,孟温州过来搭上他肩膀:“走,你师兄我开了一坛五十年的陈酿,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戚温风拍掉孟温州的手:“喝什么酒,阿玉受伤了。”
三人一惊,将容温玉带入一旁的房间,隐隐透着血色的白衣下是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谢温仪急了:“老四,你还不快些帮阿玉上药。”
戚温风从药箱中翻出纱布和一堆瓶瓶罐罐:“知道了,师姐你先用那边的棉团给阿玉伤口按住……哎,不是,是那边的……”
容温玉伤口的血被止住,谢温仪看到被鲜血染红的棉团,眼泪又开始在美目中打转,另外四人无奈。
周温月看着戚温风处理伤口,问道:“阿玉,你何时受的伤,而且……你达到了修为已经是大乘境。”
其他三人闻言一愣。
容温玉边思考边回答:“师兄,二十五年前我所渡的是化神劫,但昏迷后,我的元神却没有沉睡,一直在修炼,至于这大乘劫,我也不知道是何时经历的。”
周温月点头,没有怀疑,毕竟修为虽储存在丹田,但元婴以上修士的元神也可以暂时存藏灵力,待□□苏醒时再过渡给丹田。
容温玉微笑,一脸真诚。
孟温州突然道:“阿玉,你在昏迷的第一天,姓景的来找过你。”
容温玉闻言有些意外,问道:“他来做什么?”
孟温州不说话了,周温月睨了他一眼,道:“他带了天玄西门门主过来给你疗伤,但被老四拒绝了。”
容温玉:“……那我是不是应该去感谢一下他。”
周温月:“我当初已经带老四去赔过罪了,但”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继续道:“他确实挺关心你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们依然两情相悦便不会再阻止他们在一起。
当初容温玉和景周故都只是金丹修为,极其不稳定,如果再有情欲介入,便极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而如今,两人都已是大佬之中的大佬,继续阻止难免过分。
容温玉闻言,笑了笑:“不了,我跟他……都需要专心修炼,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三人听了皆是一喜,戚温风不经意看向门外,连忙扯了扯容温玉的袖子拼命使眼色。
容温玉顺着他的视线朝门外看去,却是对上了一道冰冷的锐利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