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击鼓鸣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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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近来因为科举之制，朝野动荡。但那刚刚走马上任的临安府知府，还是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关注——
毕竟，那处于漩涡中心的科举制度，他可是第二号嫌疑人。而第一号嫌疑人，自是那崔遐崔伯远了。
其实，作为清河崔氏的嫡长子，崔伯远身上本不该有那么重的嫌疑，但他朝堂上对世家的反戈一击，实属往自己身上扣黑锅，给自己增添了不小的嫌疑。
然而，清河崔氏还有崔子玄在，门生故吏也遍布朝廷上下，崔伯远虽说是头号嫌疑人，但那些有心人也只能暗中窥探，明面上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温如玉却不一样了，浮萍游子，无依无靠，虽说有新帝倚重，但终究是根基不稳，没有什么威慑力。
说实话，若不是身边跟着一个以武功高超而闻名的何征尘，能穴威慑一些想使阴私手段的宵小，温如玉的境地可能还会不比如今呢。
临安府的知府虽说容易冒犯皇亲国戚、高官权贵，以往大都能一年一换的，但毕竟算是天子脚下，不是一个身世成谜的外来者可以染指的。
……
“砰——砰——”
“温府君，温府君，有人敲响了鸣冤鼓！”一个眼睛明亮，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跑过来说到。
他本就是容貌俊秀，气质出众，又兼以年少，竟将一身官袍穿出了锦衣的样子。
此人正是临安府的同知，不过，他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吴兴沈氏的嫡幼子沈嘉沈嘉瑞，金玉堆里长大的小公子。如今来这临安府作同知，也不过是家里想让他熟悉熟悉庶务，与温如玉结一个可有可无的善缘。
可是，沈家没有想到的是，几天下来，沈嘉瑞庶务倒没怎么熟悉，反而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善缘，结的是十成十的好。
这不，沈嘉瑞看向温如玉，眼中的崇拜都快要溢了出来——
他出生于世家大族，又是嫡幼子，比最大的嫡亲兄长小了十几岁，他出生之时，沈家的嫡长子都快娶妻了，自然是不会被这刚出生的婴儿威胁到了地位。
而且，沈家大夫人怀他之时，做过麒麟送子之梦。且不说这梦是真是假罢，但也算得一件或人造或天赐的“嘉瑞”了，这便也是他名与字的由来。
因此，自幼以来，他不仅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还颇得全府上下老少的宠爱，尤其是沈家的老太太，更是将他宠到没边。还好沈家的家风清正，又有他父亲的管教，小少爷虽然娇纵了一些，但并没有长歪。
这自幼穿金戴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小少爷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也就他的父兄能让他畏惧上几分。
可是，就这样一个“小爷我天下第一”的沈嘉瑞，现在对温如玉却是满心的佩服。
他长于名门世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说是什么样的风流人物没有遇见过，什么样的高官权贵没有交往过。但像温如玉这样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外表如朗月疏风，气质如东山玉竹。其笑也，似孟春暖阳，其怒也，似三九寒风。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待人接物时，如沐春风。遇小厮奴仆而不骄横，面高官权贵而不谄媚。谈及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医卜星象，三教九流，皆言之有物。
沈嘉瑞记得自己年幼时，曾见过当时名满京华的崔家玉树几面，那时觉得崔伯远可谓是这世上最出众的人物了，一身气度自家大哥是拍马难及。
但如今见到温如玉，那书中描绘的君子才算真正有了参照——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不外乎如是。其举手投足之间的几分前朝风度，更让人心折。
看着眼前这二十多岁还一团孩气的青年，温如玉无奈地说道：“这么大声音，我自是听见了。你若是想去看看，便去吧！”
看着沈嘉瑞兴冲冲远去的背影，温如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靛青色的大氅上有着仙鹤样式的刺绣，那刺绣样子精致，用的更是银丝和珍珠粉混纺的线，让人第一眼望过去，就能知道它的价值不菲。
这才刚刚初冬，室外的冷风就让温如玉打了一个寒战，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何征尘立刻就递上了一个手炉，梅花状的紫铜鎏金手炉中烧着银丝碳，手炉的盖子是镂雕的祥云图案，炉身更是刻着江南山水图，兼有柳体的诗句。
可惜，这位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一眼望去便知身家不菲的公子，心中的所思所想却有些煞风景：这具身体，实着是有些畏寒！如今还不过是初冬，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那数九天呢。
不一会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此草菅人命，那袁家小子实在是可恶！”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沈嘉瑞，整个临安府上下的官员，也就只有他的声音是如此清朗而又无畏的。不过，沈嘉瑞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就是刚刚在击鼓鸣冤的，是一位老妇人，发中已添了银丝。穿着粗布衣服，身形枯槁，面容悲戚。
看见沈嘉瑞还领着一人回来，温如玉自是猜到了大半，更添了几分无奈——就知道这位小爷不会管什么诉讼的流程：
民有冤屈，则击鼓鸣冤，应由值班衙役先问明事由、案情轻重、有无词状。
像这老妇人这种无呈状的，也是去找代书(官府指定并备案的书写状纸之人)帮写，然后将状纸呈上，决定准讼日期、交刑名师爷办理有关审案事宜，出差票传唤原被告及干连佐证到案。
现在可倒好，这位临安府同知直接把击鼓鸣冤之人带到了知府面前——也怜那孩子一片赤子之心。
温如玉轻轻揉了揉脑袋，长叹一口气，道：“仔细说说吧！”
那老妇人字字泣血道：“老身刘氏，实着福薄，中年丧夫，惟留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与老身相依为命。随着我儿年岁见长，两年前老身请媒人，给我儿明媒正娶了一个媳妇。
我儿与他媳妇一直以来恩恩爱爱，去年还给老身添了一个孙儿。但五日前在街上，那袁府公子见我儿媳长的娇美，便动了歪心思。他欲强纳老身儿媳入府，老身儿媳一直以来与我儿恩爱有加，自是抵死不从。
就在昨日，那袁府公子带几个家丁闯入老身家，要强抢了老身儿媳。但我儿自是出手阻拦，但那袁府公子竟一把将老身那无辜的孙儿摔到地下，老身那未满周岁的孙儿啊！竟是当场一命呜呼！老身的儿子，也被他们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卧病在床。
求明府为老身做主啊！”
待那老妇人说完，温如玉还未发话，沈嘉瑞便已义愤填膺——像他这种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公子，正义感是最强的。
沈嘉瑞眼中一片怒意：“温府君，你赶快下令吧！让我杀上袁府，把那个草菅人命的小子捉拿回来！”
“杀上袁府？”温如玉的话中，明晃晃的透露出未尽之语：就你？
沈嘉瑞也自知失言，改口道：“温府君，你派上几个差吏，再把何大哥借给我，我就不信袁家敢不放人！”
何征尘凭借自己高超的武力值，先是救驾，后是立从龙之功，自然是在临安府中小有名声。就连沈嘉瑞这种不关心朝政的小公子，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而这些天来何征尘常伴于温如玉的左右，便更是被这小公子记在心上，惦记起他高超的武艺了。毕竟，哪个少年心中没有一个仗剑天涯的大侠梦呢？
温如玉摇了摇头，神色不辨喜怒，道：“此事涉及袁家，嘉瑞你可不能这么冲动，还得从长计议。”
“有我在呢，温府君你怕什么袁家？”沈嘉瑞一直以来都被保护的很好，即便是已经二十多岁了，却也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虽说袁家比沈家隐隐高上一线，但此次强抢民女的是袁家庶子袁豪，怎比得上吴兴沈氏最受宠的小公子？
然而，温如玉却无动于衷，依旧摇着头道：“不急，不急，还是得从长计议。”
“你不会是看袁家位高权重，别想偏袒袁豪那小子吧！”话一说出口，沈嘉瑞就有些后悔了——他怎么能这样猜忌一位光风霁月的君子呢，这位温府君长得如此好看，怎会是这种小人？
但是，沈家小公子不仅口无遮拦，还最是倔脾气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开口道歉的。
听到沈嘉瑞的话，温如玉既不恼，也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的所作所为，自是会对得住自己的本心的。”
沈嘉瑞当然是不满意温如玉的回答，他冷哼一声，道：“那小爷自己去袁府，把那袁豪揪出来，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沈嘉瑞气呼呼的扭头就跑，一旁的小官小吏们看着双眼快冒出火的沈嘉瑞，是有心阻拦，却不敢下手。
但温如玉自是不缺阻拦的胆子的，他冷声道：“征尘，拦住他！”
沈嘉瑞武艺稀疏，只会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虽说还算是有一身力气，但他哪里又是武力水平处于这个世界顶尖的何征尘的对手？
这不，沈嘉瑞没有挣扎几下，就被何征尘反剪住双手，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击鼓鸣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