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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诚意 白绾姝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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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绾姝有些发懵。
世间的光明大道何止千百,凭黄欢的资质,要能定下心性,估计少不了一份前程。
不知坏家伙起了什么心思,想入她的伙,怕是多半没搞清楚状况。
“你想跟我混?那得想想清楚,三天饿你九顿,信不?”白绾姝本是良善之人,有些丑话宁愿说在前头,免得日后相看两厌,平白无故的生出许多埋怨。
“不瞒白姐姐,我呀,天天吃饱撑得慌,就想尝尝挨饿的滋味儿。我知道你肯定怀疑我的诚意,无妨,总有一天你会毫无保留的信我”,黄欢看着她笑,嘴角轻挑,自带一股不肯轻易放弃的倔劲。
白绾姝叹了口气,明白说再多也是无用,那就干脆让这少年眼见为实。
嘱咐小九拴好毛驴,她双手提裙,转身进入飞燕塔,望着台阶拾级而上。
这座塔有十层高,本为慈恩寺藏经所用,因长期无人修缮,到处充斥着灰白破败。
来到第九层时,四周观感才算稍好些,显然被人精心打扫过,当中除了一张草席,还用零碎青砖简单搭了座灶台,其上支着一口豁了半边的破锅,锅底盛着些清水,不时向外冒着热气。
“我弟住这层,我住上面”,白绾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口锅,背着身自顾自说道。
小九没说话,拿出主人姿态,手脚麻利的从角落里拾取柴火,塞进灶台引燃。
他想给黄欢两个烧口水喝。
黄欢一路跟上来,起先挺好奇,这儿看看,那儿瞅瞅。等到了小九住处,他再也没有笑过。
徒有四壁,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他大概明白了白绾姝的用意。
“都看清楚了?还想跟我混吗?”耐心等了会儿,白绾姝问。
“你这儿又没个门户,万一有歹人摸进来,岂不危险?”黄欢答非所问。
“歹人寻的是富贵气息,我们这儿有什么?”添柴的小九主动开口说话,想必刚才趴在灶前吹气引火,不知不觉中蹭了满鼻子的草木灰。
黄欢看着有趣,挽起袖子凑到小九身边,一屁股挨着他席地而坐,完了头也不回的招招手:“黄重,那只烧鹅还带着吧,赶紧的,丢锅里去,炖好了大家喝口汤。”
“你这是哪门子吃法?”小九纳闷不解。
黄欢顺势搭上他的肩,毫不谦让的笑笑道:“小九老弟,你不懂,谁规定烧鹅就只能有一种吃法?今儿欢哥哥带你见识见识烧鹅汤。”
“谁是老弟?我肯定比你大,你该叫我九兄!”
如何吃烧鹅事小,谁是弟弟事大,小九心中敞亮着呢。
“我差一个月十六”
“我也差一个月十六!”
“我八月初三生的”
“我也八月初三的生辰!”
……
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怎么搞?要不我俩划拳定大小?”黄欢很不服气,偏想分出个长幼来。
“我才不上你的当,我又不会划拳”,小九一如既往的谨慎,不肯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一较高下。
“那就难办了……”黄欢倒也大气,并不想勉强他。
小九习惯性的看了看白绾姝,随之底气十足道:“我姐姐一定有办法,你这个弟弟当定了!”
白绾姝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正旁观他俩斗嘴。她忽然感到有些恍惚,觉得黄欢不再那么面目可憎,甚至有点像……一个早已熟悉了的人。
况且,这少年竟和小九同一天出生,也算冥冥之中的缘分。
“你们呀,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各叫各的不也挺好?”
姜还是老的辣,白绾姝年纪居长,要比他们大上个两三岁,摸准了少年人的心性之后,处理起这等小事来自有心得,不偏不倚,足以服人。
起初两个少年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黄欢脑瓜子活泛些,稍作揣摩,尝试着自言自语来了句:“九哥?”
小九跟着明白了阿姐的意思,有点难为情的摸摸自个脑勺:“欢兄?”
……
随即,两个小家伙彼此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只有一人对这个法子不以为然。
黄重正在随身包裹里拾掇烧鹅,嘴上含混不清的念叨些什么,估计想说给他欢叔听。
他的那位少年叔叔才没空理会,说话间已经和小九勾肩搭背,一口一个九哥叫得格外欢实,还吹牛说,改天一定给好兄弟弄间大点的房子住。
都已是自家兄弟,黄欢这家伙好讲面子,不肯让他九哥如此寒酸落魄。
白绾姝也就随便听听,并未当真。
如果真有这个本事,小家伙还会想着入她的伙?老老实实傍着父母荫泽享清福,不好吗?
少年人的轻狂嘛,她懂!高兴起来吹吹牛,也算人之常情。
小九性格沉稳些,并未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再说,他也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因而拒绝了欢兄的美意。
不料黄欢比小九还倔,认准了的事情,定要讲究个言出必行。
他觉得,好兄弟就得同甘共苦,就得讲义气:“九哥,你这人样样都好,进门就给我们烧茶喝,我看在眼里,都明白。可为兄得说说你身上的小家子气,你是男人,吃点苦没关系,总不至于让白姐姐跟着你受罪,于心何忍呐!”
小大人似的一席话,堪称语重心长,让小九无力反驳。
小九脸皮涨红,几次想开口分辨一二,却心虚的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人穷志短,不过如此。
白绾姝其实有些莫名感动,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明知当不得真,不过一个画饼而已,但并不妨碍心中的一丝暖流。
“欢弟,从今日起,我收下你了”,没由来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干脆连称谓了变了。
“白姐姐,你……刚说什么?”黄欢已经顾不上教育他的九哥,有点不敢相信的望向白绾姝,生怕听错。
只见白绾姝冲他笑了笑,有种长姐般的温婉,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事儿,多半成了!
“九哥,你听见了吗?阿姐同意我入伙啦!”黄欢不再迟疑,一蹦三尺高,像只小毛猴似的,又把胳膊搭在小九肩上使劲摇晃,晃得小九眼冒金星。
“谁是你阿姐,那是我姐!”小九赶紧推开他。
这下总算明白,黄欢果然居心叵测。表面上称兄道弟的让人放松警惕,实则想抢走他的嫡亲姐姐。
如此卑鄙无耻之徒,小九如何能忍?必须把话说清楚!
黄欢笑了,笑得很无耻:“生气了?九哥,依我说,你这人吧样样都好,就是小家子气太重!你我兄弟分什么彼此?你姐就是我姐!”
短短光景,连着两回被人指责小气,小九也是要面子的!
怒极之下,他反倒冷静下来,黑着脸冷哼一声道:“谁和你是兄弟?我姓白,你姓黄,泾渭分明得很!”
这话杀伤力太大,黄欢一下子怔住,脸上红白不定,一动不动的像是痴了一般。
到最后发了狠,毫无征兆的一脚踢在破锅上。
“咣当”一声,那口破锅受不了致命一击,沿着豁口裂成两半,汤汤水水洒的满地都是。
“欢叔……你的脚!哎哟喂……”,黄重急得赶紧趴下,想脱掉黄欢脚上的鞋,确认他有没有被热水烫着。
黄欢大咧咧的站着,一道冷峻眼神,那位族侄便趴在那里不敢动弹,干巴巴的腚撅得老高,画风分外清奇。
“九哥,我告诉你,今天起我也姓白了,改名白欢!”
……
刚才小九本被吓了一跳,此时又见黄欢郑重其事的样子,只差对天发誓,可见他改名的决心之大,不容丝毫质疑。
“这也行?”小九不知说什么才好,心中更多的是心疼那口锅。
好歹跟了他们半年,风雨不离的煮了多少吃食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欢弟,你又何必如此?”白绾姝的脸有些冷。
她不喜欢这样的少年,方才的言行,难免冲动之嫌,她们这行最忌冲动。
黄欢眼力劲不浅,顿时察觉到白绾姝的态度变化,脑袋一低,赶紧麻溜服软,生怕白姐姐改变主意不要他:“阿姐,你听我说,我真喜欢姓白,白欢好听多了对不对?”
白绾姝不为所动。
情急之下,黄欢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道:“阿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黄老弟,锅没了,让我们如何生火做饭?”小九摇头叹息。
在心里,他已经原谅了黄欢,只是嘴上趁机占了个便宜,以报破锅之仇。
“再说一遍,我叫白欢!黄重,不,白重,你现在就给我回去,把家里的锅拆了背过来,大丈夫知错能改,没什么丢人的!”
族叔的话比圣旨还灵,黄重……不,白重应了声好,麻溜起身离开,临走前不忘交代一声:“欢叔,你一定要在这里好生等着,侄儿等等就背锅过来!”
白绾姝:“……”
黄欢……,不,已经不能再叫黄欢了,这家伙信誓旦旦的给自己改了姓名。
白欢一直在偷偷观察某人,见她的态度似有松动,难免跟着开心。
可这家伙一开心就有点忘乎所以,脑袋忽地灵光乍现,末了一本正经道:“古人云师出有名,又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我们姐弟三人聚义,立志将我道发扬光大,不如给我们三个人的组织取个名字吧?”
一席话引经据典,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白绾姝:“……”
既然白欢赔了锅,小九佩服他是条敢作敢为的汉子,顿时又生出几分好感来,也就不那么反对他改黄姓白。都一家人了,无关痛痒的小事,能支持就支持一下:“我同意!”
“好兄弟!”白欢投李报桃,冲小九眨眨眼。
只可惜,他也清楚,这事儿的决定权并不在小九手上,而在姐姐白绾姝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