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小狐仙》齐瑛

16、第 16 章 九头鸟

　　我盯着殷齐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已经连成了一片水汽，嘴角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衬得他那张脸说不出的妖冶凄美。我不能让他死，这是我来祖洲之前已经给自己定下的底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绝对不能害了殷齐。于是我拽住他的手腕就要往下走，有些赌气地说：“不死草不要了，我们走。”

　　殷齐没有动，恳切地看着我：“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吗？”

　　“难道我们还真要自相残杀？”

　　“那他怎么办？”

　　我咬了咬嘴唇：“为了找不死草我们已经尽力了，回去再让小神仙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他最多重来一世，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帮他渡一次劫罢了。再说，现在他因为没有不死草病死，总比我把他救活了以后再亲手害死他好，起码我心里没那么愧疚……”

　　“等一等。”九头鸟疑惑地看着我们：“你们刚刚说的‘他’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好像真的很好奇的样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回答道：“就是等着我取不死草救命的人。”

　　九头鸟皱起眉头：“那你刚才说什么把他救活再把他害死，为什么？”

　　我跟殷齐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我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便照实告诉她：“他本来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历劫的，我被一个小神仙找来助他渡劫。我只用引诱他，再让其他人发现我是妖精，以为他是被妖邪迷惑、乱了心智，从而杀了他，这就行了。可惜现在出现了一点儿意外，他生了很严重的病，我必须取不死草回去救他。因为他只能按照既定的劫数死，这一世才算没有白修。”

　　“有趣。”九头鸟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谎话。

　　“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还是谎话。

　　“有趣有趣，怪不得是那帮神仙能想出的点子。”九头鸟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又问：“不过本座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什么神仙啊、渡劫啊，万一你是扯谎骗我怎么办？”

　　“我们这次来，是骑着小神仙的坐骑来的。它是一只大仙鹤，绝对是天上才有的东西，我把它叫下来看一眼你就明白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于是我催动法力念了两声景离教我的咒语，果然不到一会儿就听见空中传来阵阵鸣叫，那只大仙鹤出现在了祖洲上空。可惜无论我再怎么叫，它都只是在我们头顶盘旋，怎么都不肯往下飞一点儿。我在心里骂道：完蛋玩意儿，关键时候这么怂包，我们身边又没有张牙舞爪的妖精，飞低一点儿又不会吃了你。

　　“可怜的小东西，被吓掉魂儿了。”九头鸟露出轻蔑的一笑，向我嗔怪道：“确实是仙家之物，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你要不死草不是救人，而是为了害人，我早就给你了。”

　　这是什么奇怪奇怪的想法？这下我可真糊涂了，我看了殷齐一眼，他也是一样皱着眉头。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过来接着。”九头鸟利落地将不死草摘了下来，那草果然不是凡物，一离开白玉圆台，所发的银光顿时消散，与普通的草别无二致了。

　　殷齐推了我一把，我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不死草，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你把仙草摘下来给我，自己不会有事吗？”

　　九头鸟冷哼一声：“本座在这里四百一十七年，看着这株草枯萎老死了三次，又重新抽芽长出来三次，我看天尊早就把祖洲给忘了。神仙都是这样，自己的东西哪怕根本用不到也不肯让真正需要的人拿去。”

　　啧啧啧，怪不得是与天地同寿的上古神兽，人家说话这个魄力，神仙在她嘴里也是说贬低就贬低。我带着仰慕的眼神看着她，问道：“那您老人家到底为什么突然愿意把仙草给我？我还是不懂。”

　　“傻狐狸，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狠戾，甚至有些扭曲起来：“你只要知道本座最恨那些情情爱爱的，尤其最恨那些忘恩负义、口蜜腹剑的男人，所以回去以后你一定要然后狠狠地对付那个男人，作践他、羞辱他，最好叫他死到你的手里。这就够了。”

　　看着九头鸟那张美丽的脸狰狞地说出这番话，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要么人家是上古神兽，人家无力无边呢，发起狠来也比别的妖精吓人。

　　“还不走，等本座送你们？”

　　殷齐连忙上前拉我，刚往回走了两步，我却停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是突然不够使了还是怎样，明明知道现在拿着不死草赶紧离开就行了，我还是停了下来，甚至转过了头去看着九头鸟。我想到在昆仑山上时只能对着茫茫大雪说话的那种孤独，想到不停跟我说话的小萝卜精，想到每天下午都会在涂山等我的裴音，想起那天怀抱白狐狸坐在窗边的李璠。现在我看着九头鸟，也能想到她在祖洲对着一株草呆了四百一十七年时的场景，她会独自看着那株草抽芽了又枯萎，枯死了再长出来。

　　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她根本不需要我来同情，可我还是不自量力地问道：“或许你有什么故事想告诉我吗？我会好好听的。”

　　这话一出口，我不仅感到殷齐愣了一下，连那个九头鸟也怔怔地看着我：“是本座脑子糊涂了，还是你脑子糊涂了？”

　　“我想四百多年都没有人能听你说话了，你如果想告诉我的话，我会好好听完的。”

　　九头鸟讽刺地笑了笑：“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然后一股寒意从我的背上冒了出来，天哪，我是在干些什么？要是到手的不死草再给弄砸了，我回去非跪在小神仙脚边向他谢罪不可。李璠还等着我救他的命呢，我现在是在同情一个活了成千上万年、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把我捏死的神兽吗？我马上改口：“前辈，是我冒犯您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我赶紧转过去拉着殷齐要走，还没走出两步，一声冷冷的“站住——”从我们身后传来。

　　一滴冷汗瞬间从我脊背上滑下来。死狐狸啊死狐狸，你哪天死了就是死在你这张多管闲事的嘴上。就显得你厉害，这下好了，只求不要连累了殷齐。我内心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遍，然后僵硬地转了回去。

　　九头鸟有些犹豫不定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告诉别人吗？”

　　我心中顿时一松，连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在人间要装成是人类，是不可能说这些事情的。”

　　她又看了看殷齐，我偷偷捅了一下他胳膊，现在可是不听也得听了。殷齐马上附和道：“我也不会。”

　　“我可能真是疯了。”九头鸟自嘲地摇了摇头，脸色浮现出一抹凄然之色：“我本来是在玉宸天尊座下的神兽，四百多年前，我被天尊派下界来替他采不死草。可是下界之时出了一些意外，我受了重伤，跌落到人间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当时我法力根本无法施展，外表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红色小鸟。一个书生路过，把我救了起来，悉心照料我。在这段日子里我慢慢喜欢上他，在我法力恢复以后，就变出人形陪在他身边。当时他对我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还给我取了个人类的名字叫做九瑶。于是我跟他结为了夫妻，一起过了半年。说起来那半年确实很快乐，可惜半年后，天尊发现我迟迟没有回去，派了徒弟下界来找我——”

　　又是一个话本里老套的故事，当时我心里甚至有些无聊，不过我却没有想到故事会发展成接下来的样子。

　　“我被天尊捉回天庭以后，苦苦哀求他让我多陪在书生身边几年，反正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天的事，书生死了以后我就马上回到他身边。我还告诉天尊书生一直都知道我非他族类，但他非但不怕我，还真诚地对我好，教我许多东西，我们非常相爱。为了让天尊放我回去，我声泪俱下，甚至以死相逼。可无论如何，天尊对我的说法都是嗤之以鼻。后来我没有办法，只好疯狂地伤害自己。用头去撞大殿的门，还折断了一根翅膀。这时天尊才终于说，看在我做他的坐骑已经上万年的份上，可以给我们夫妇一个机会。他会把我丢到祖洲去，然后告诉那个书生我被困在祖洲。而祖洲上面全是毒蛇猛兽，凡人去了会尸骨无存。只要那个书生敢来救我，天尊就会立马放了我，不仅饶了我犯下的一切错误，还能让我下界去与书生长相厮守。”说到这里时，九瑶的语气十分悲戚，脸上却仍是那种讽刺而绝望的冷笑。

　　殷齐问道：“可他没有来，是吗？”

　　其实根本不用问什么，九瑶的处境就是最好的答案。